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阳谋!一碗热粥诛刘备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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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坂坡。
风是腥的,土是红的。
这里不再是人间,而是修罗场。曹纯率领的五千虎豹骑,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切入牛油,将刘备那原本就松散的逃亡队伍搅得粉碎。
十余万百姓裹挟其中,哭喊声、马蹄声、骨骼碎裂声,汇聚成一股冲天的怨气,连正午的太阳都似乎被这惨烈的景象逼得黯淡无光。
陈默勒马驻足于一处高坡之上,黑色的披风在猎猎风中翻卷。他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的炼狱,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先生,还要追吗?”身旁的曹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中杀意未退,“刘备那大耳贼就在前面,只要再冲一次,定能生擒!”
陈默微微眯起眼,看着那些在铁蹄下瑟瑟发抖、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流民。刘备这一手携民渡江,看似仁义,实则是拿这十万百姓当肉盾。
曹军每前进一步,都要踩着无辜者的尸体,这笔血债,最终都会算在曹操头上。
“子和将军,杀人容易,诛心难。”陈默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透骨的寒意,“刘备用仁义二字,把这些百姓变成了他的护身符。我们若是一路杀过去,赢了战役,却输了天下人心。这买卖,亏本。”
曹纯一愣:“那先生的意思是?”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箭,随手抛给身后的亲卫:“传令下去,虎豹骑停止追击,外围布控。让辎重营上。告诉他们,今天的任务不是杀敌,是请客。”
“请客?”曹纯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
战场中央,绝望正在蔓延。
一名衣衫褴褛的妇人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瘫坐在路边的泥坑里。她的丈夫刚刚被乱军冲散,生死不知。远处,曹军那黑色的旌旗如同死神的召唤,越来越近。
“完了……都要死了……”妇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冰冷的刀锋划过脖颈。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阵奇异的香气,竟然盖过了浓烈的血腥味,钻进了她的鼻孔。那是……米香?是只有在梦里过年时才能闻到的,浓郁的、滚烫的米香!
“当!当!当!”
一阵清脆的铜锣声响起,紧接着,是一个破锣嗓子的大吼:“都别跑了!曹丞相有令!降者不杀!安北侯陈先生有令!就地开饭!”
妇人猛地睁开眼。
只见那群原本凶神恶煞的曹军,竟然真的收起了滴血的战刀。他们推着一辆辆改装过的辎重车,车上架着一口口硕大的铁锅,锅底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白浪翻滚,米粒在沸水中跳跃,散发着勾魂摄魄的热气。
“这……这是……”
周围的流民都看傻了。他们这辈子见过抢粮的兵,见过杀人的兵,唯独没见过在战场上给敌人煮粥的兵!
“老乡!别愣着了!”一名曹军士兵手里拿着个大木勺,敲得铁锅邦邦响,脸上挂着一种极其违和的、仿佛客栈小二般的笑容。
“奉陈先生之命,特来救济受灾百姓!有伤的治伤,没饭的喝粥!咱们都是大汉子民,曹丞相说了,是一家人!”
这一嗓子,简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利,瞬间击穿了流民们心中那道名为恐惧的防线。
“真……真的给吃的?”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老汉,颤巍巍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试探着往前挪了两步。
“大爷,您慢点!”那士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老汉,盛了满满一大碗白粥,甚至还从怀里掏出一小包咸菜撒在上面,“小心烫,慢点喝。”
老汉捧着那碗滚烫的粥,浑浊的老泪瞬间夺眶而出。他顾不得烫,大口吞咽着,热流顺着喉咙滑入早已干瘪的胃袋,那是活着的味道。
“活菩萨……真的是活菩萨啊!”老汉跪倒在地,冲着陈默所在的方向连连磕头。
这一幕,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柴堆,瞬间引爆了全场。
“有粥喝!曹军不杀人!”
“那是陈先生的队伍!陈先生来救我们了!”
原本跟着刘备逃亡的百姓,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皇叔?在生死存亡之际,谁给饭吃,谁就是爹!
成千上万的流民调转方向,不再向南逃窜,而是疯狂地涌向曹军的粥棚。
甚至连刘备军中那些被打散的士卒,闻着这粥香,看着自家老小在曹军那边大快朵颐,手里的兵器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高坡之上,陈默看着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就是人性啊。”他在心里默默吐槽,“刘玄德啊刘玄德,你跟这群饿着肚子的人谈理想、谈大义,我只给他们一碗碳水化合物。在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面前,你的仁义道德就是个屁。”
“先生,这招糖衣炮弹……真是绝了。”身后的副将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比虎豹骑冲杀一阵还要管用。你看,刘备的军心散了。”
陈默淡淡道:“杀人只能得到尸体,救人才能得到人口。河北是怎么定的?靠的就是这碗粥。传令下去,让军医跟上,重伤的优先救治。既然要做戏,就要做全套,把这出”仁义无双”的大戏给我唱足了!”
虽然嘴上说得功利,但当陈默的目光扫过那些狼吞虎咽、脸上终于有了血色的孩童时,他那握着缰绳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他陈守拙不是圣人,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他能做的,也就是在实现野心的同时,尽量让这把火,烧得轻一些。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施粥的校尉满头大汗,飞马而来,神色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报——!启禀侯爷!大鱼!捞到大鱼了!”
陈默眉头微皱:“慌什么?难不成抓到赵子龙了?”
“不……不是武将!”校尉喘着粗气,指着远处的一处难民营,“我们在甄别流民时,发现了一位老妇人!她虽然衣衫褴褛,但气度不凡,而且……而且她自称是颍川徐元直之母!”
“什么?!”
陈默浑身一震,原本淡然的神色瞬间崩塌,猛地勒转马头,声音都提高了几度:“你确定?是徐庶徐元直的母亲?”
“千真万确!老夫人染了风寒,正在发高烧,昏迷中还在喊着元直的名字!小的们不敢怠慢,已经把她安置在最好的帐篷里了!”
徐母!
那个刚烈如火、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老人!那个徐庶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唯一的牵挂!
陈默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当年在颍川求学,他与徐庶、石韬等人交好。徐庶为人至孝,曾言母在,不远游。如今徐庶为了刘备,抛家弃母,虽然是各为其主,但这份孝道终究是亏欠了。
陈默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不仅仅是故人之母,更是一张王牌!一张能让徐庶彻底死心、甚至能让刘备集团内部产生裂痕的绝杀王牌!
历史上,程昱是用伪造书信骗徐庶北上,导致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徐母也因此羞愤自尽。这成了千古遗憾,也让曹操背上了骂名。
但现在,不一样了。
是我陈默救了她!是在刘备抛弃百姓、抛弃家眷独自逃命的时候,是我陈默把她从死人堆里拉回来的!
这是阳谋!是堂堂正正的恩情!
“快!带我去!”陈默再也坐不住了,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吃痛,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陈默心中却在疯狂盘算。
“元直啊元直,你选了刘备,我不怪你。但刘备连你老娘都护不住,这可就怪不得我挖墙脚了。”
“传令军医!把所有的好药都拿出来!哪怕是用人参吊命,也要把老夫人给我救回来!”
陈默一边狂奔,一边厉声大喝,“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提头来见!”
战马一路疾驰,穿过那些正在喝粥的流民。百姓们看到那面安北侯的旗帜,纷纷自发地跪倒让路,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陈默无暇顾及这些虚名。他冲到那顶临时搭建的帐篷前,翻身下马,动作快得差点踉跄。
掀开帘子,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简易的行军榻上,躺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她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病得不轻。但即便是在昏迷中,她的眉头依然紧紧锁着,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坚毅与倔强。
陈默放轻脚步,走到榻前,看着这张依稀有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五味杂陈。
他缓缓蹲下身,替老夫人掖了掖被角,低声自语:“老夫人,您受苦了。元直不在您身边,晚辈守拙,替他尽孝。”
随后,他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看向身后的军医:“情况如何?”
“回禀先生,老夫人是急火攻心,加上风寒入体,年事已高……”军医战战兢兢地回答,“不过先生放心,只要退了烧,好生调养,性命无碍。”
“好。”陈默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帐外那漫天的烽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碗粥,救了百姓的命。
这个人,却能要了刘备的命。
“来人,笔墨伺候。”陈默冷冷道,“我要给元直写封信。不谈国事,只谈家常。告诉他,他娘在我这儿喝粥呢,让他……安心辅佐刘皇叔。”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