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章:一声雷霆震,独骑断长桥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8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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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阳桥头,残阳如血。
    空气中弥漫着焦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味道,枯黄的秋草在瑟瑟风中颤抖,仿佛也在畏惧即将到来的杀戮。
    曹军的先锋铁骑,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巨蟒,蜿蜒盘踞在桥北,马鼻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然而,这数千精锐铁骑,此刻却不得不勒马不前。
    只因那桥头,立着一人。
    那人身骑乌骓马,手持丈八蛇矛,豹头环眼,燕颔虎须,仅仅是立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黑铁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
    “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来决死战?!”
    这一声暴喝,若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每一个曹军士兵的耳膜边。
    声浪滚滚,仿佛连桥下的河水都被震得逆流而上,激起千层浪花。排在最前列的一名曹军偏将夏侯杰,本就心神紧绷。
    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音一震,竟觉五雷轰顶,心脏猛地收缩,一口气没提上来,双眼翻白,直挺挺地从马上栽了下去,当场肝胆俱裂而亡!
    “嘶——”
    曹军阵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战马受惊,不安地刨动着蹄子,原本整齐的军阵出现了一丝骚动。
    中军旗下,曹操猛地勒住缰绳,眉头紧锁,目光穿过层层甲士,死死盯着桥头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他只觉脑仁生疼,昔日关羽在白马解围时的话语,如魔咒般在耳边回响:“吾弟张翼德,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这就是张飞……”曹操低声喃喃,握着马鞭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抬眼望向张飞身后的树林。那里尘土飞扬,遮天蔽日,隐隐有旌旗晃动,似乎藏着千军万马。
    曹操生性多疑,此刻更是惊疑不定:刘备已是穷途末路,哪里来的伏兵?但这尘土又不似作伪,莫非诸葛亮真有鬼神莫测之机?
    僵持。死一般的僵持。
    数千曹军,竟被一人一矛,硬生生阻在桥头,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阵清脆、悠闲的马蹄声,显得格格不入地响了起来。
    “哒、哒、哒。”
    曹军众将愕然回头,只见一人策马而出,越众向前。
    他没有披挂铠甲,只穿一袭青衫,头戴纶巾,手中既无刀枪,也无剑戟,唯有一把折扇,在指间轻轻转动。在这铁马金戈的战场上,他闲适得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正是陈默,字守拙。
    “先生!”张辽、许褚等将领急忙出声,“那是张飞,危险!”
    “守拙!回来!”曹操更是大惊失色,急呼道,“那张翼德是个浑人,不讲道理的!”
    陈默却只是背对着众人,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坐下白马便迈着优雅的步子,一步步走向那座随时可能爆发惊天大战的木桥。
    近了。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陈默在距离张飞仅有一箭之地的地方,停了下来。
    此时的张飞,全身肌肉紧绷,丈八蛇矛上寒光流转,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他瞪着那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书生。
    然而,陈默没有丝毫惧色。他甚至慢条斯理地哗啦一声打开折扇,虽然已是深秋,凉风习习,但他觉得这个动作比较帅,能镇场子。
    他看着眼前这个黑大汉,突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就像是他在许都的酒肆里,看到了那个总是喝得酩酊大醉的酒友。
    “翼德兄!别来无恙啊!”
    这一声招呼,清朗温润,瞬间打破了战场上凝固的杀气。
    张飞原本蓄势待发的一矛差点就刺出去了,被这一声弄得一愣。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定睛一看,那张熟悉的、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脸庞映入眼帘。
    当年在许都,曹操为了笼络刘备,对关张二人也是极尽拉拢。陈默那时虽在曹营,却因性格洒脱,私下里常找这三兄弟喝酒吃肉。
    尤其是张飞,最服陈默的画技,曾缠着陈默教他画仕女图。
    “俺当是谁,原来是陈守拙!”
    张飞的大嗓门依旧震耳欲聋,震得陈默手中的折扇都抖了抖。但他语气中的杀意,明显减弱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故人重逢的惊喜,也有各为其主的无奈。
    “你这书生,不在后面摇扇子出坏主意,跑前面来送死作甚?”张飞把蛇矛往地上一顿,砰的一声,桥板乱颤,“俺老张的矛可不长眼睛!若是伤了你,俺以后找谁讨酒喝?”
    陈默摇着扇子,内心忍不住吐槽:这大嗓门,不去当男高音真是可惜了,我的耳膜都要穿孔了。
    面上,他却是云淡风轻,笑道:“翼德兄,几年不见,你的嗓门倒是更大了,连这桥板都被你震裂了。怎么,今日是要一人单挑我们这十万大军?这可不像你的风格,莫非是玄德公把酒钱都扣了,逼你来拼命?”
    “哼!十万又如何?俺老张何惧!”张飞瞪着眼睛,胸脯拍得震天响,“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虽然嘴上硬气,但张飞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陈默身后瞟。那里,曹军黑压压的一片,如乌云压城。他心里其实也没底,手心全是汗。
    陈默何等敏锐,他不仅捕捉到了张飞眼神中的那一丝慌乱,更看穿了张飞身后树林里的猫腻。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越过张飞,投向那片尘土飞扬的树林。
    尘土扬起的高度太低,且频率单一,没有万马奔腾那种沉闷的震动感。最重要的是,那马蹄声杂乱无章,听起来就像是……一群马尾巴上绑了树枝在来回瞎跑。
    这是典型的虚张声势。
    陈默心中了然,但他没有拆穿。
    他看着张飞,眼神逐渐变得深邃,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翼德兄,你我各为其主,今日一战在所难免。但我看在往日情分上,劝你一句……”
    陈默顿了顿,目光如炬,直刺张飞心底:“玄德公已经走远了,你这疑兵之计,也该收场了。再演下去,若是被我家主公看破,你这五千精兵,怕是一个都走不掉。”
    张飞心中大骇!
    这陈守拙果然是妖孽!一眼就看穿了!
    他握着蛇矛的手猛地一紧,眼中凶光毕露,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杀人灭口。
    但陈默却仿佛没看到他的杀意,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甚至还冲他眨了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放心,我不揭穿你,配合你演戏。
    张飞愣住了。他不明白,陈默为什么要帮他?
    “什么疑兵?俺身后可是实打实的精兵五千!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汉!”张飞嘴硬地吼道,但声音里明显多了一丝色厉内荏。
    “好好好,五千精兵,个个以一当十。”陈默像哄孩子一样点了点头,随即脸色一正,猛地调转马头,面向曹军阵营,高声喊道:
    “翼德兄神勇,身后更有伏兵无数!今日天色已晚,地形不利,不可强攻!不如各自罢兵,改日再战如何?”
    说完,他不等张飞反应,直接对着身后目瞪口呆的曹军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传我将令!全军后撤十里!违令者斩!”
    这一声令下,全场哗然。
    曹军众将虽然不解,甚至有些不甘,但陈默在军中的威信极高,那是无数次算无遗策堆出来的。
    再加上张飞那样子确实吓人,身后树林又尘土漫天,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鸟去试探虚实。
    于是,在陈默的指挥下,曹军前队变后队,缓缓后撤。
    张飞看着陈默离去的背影,那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挠了挠头,满脸的络腮胡子抖了抖。
    嘟囔道:“这陈守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明看穿了俺老张……不过,算这小子够义气!这人情,俺老张记下了!”
    等到陈默回到阵中,曹操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
    “守拙!”曹操策马迎上来,眉头紧锁,“张飞身后真有伏兵?我看那尘土有些蹊跷啊。”
    陈默凑到曹操耳边,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低声道:“主公英明。那是疑兵。树林里的尘土是扫出来的,马蹄声也是伪造的。张飞身边,恐怕连二十骑都没有。”
    “什么?!”曹操闻言大怒,眼中寒光一闪,“既是疑兵,为何要撤?!守拙,你这是纵虎归山啊!”
    周围的将领也纷纷投来不解甚至埋怨的目光。
    陈默却不慌不忙,手中折扇轻摇,指了指远处的长坂桥:“主公稍安勿躁,且看那里。”
    话音未落,只听远处传来咔嚓一声巨响,如同山崩地裂。
    众人急忙望去,只见张飞见曹军撤退,竟然挥动丈八蛇矛,指挥手下将那座长坂桥彻底拆断!木屑横飞,断桥轰然坠入河中,激起漫天水花。
    随后,张飞带着那所谓的伏兵,头也不回地向南落荒而逃。
    “断桥?”曹操一愣,随即眼中精光爆射,恍然大悟,“张飞断桥,说明他心虚!他若真有伏兵,何必断绝后路?他这是怕我们追击啊!”
    “主公英明。”陈默微笑道,“若我不撤,张飞为了掩护刘备,必会拼死一战。困兽之斗,最为凶险,我军虽胜,必有损伤。如今我佯装中计后撤,他自以为得计,必会断桥自保。这一断,反而彻底暴露了他的虚实。”
    曹操连连点头,心中的怒气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陈默的深深佩服:“守拙之智,吾不及也。那现在……”
    “现在,我们可以放心大胆地追了。”陈默收起折扇,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不过,主公,追击并非为了杀刘备。”
    “哦?”曹操一怔。
    陈默看向南方,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看到了那滚滚长江:“我们要把刘备像赶羊一样,赶向江夏,赶向孙权。刘备若死,孙权必会向我们称臣,到时候江东唾手可得,但也可能埋下隐患。但若刘备活着去见孙权,两家必然结盟。”
    “让他们结盟?”曹操更加不解,“那岂不是更难对付?”
    “不。”陈默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只有让他们结盟,这把火,才能烧得足够旺。只有让江东那群偏安一隅的世家感觉到真正的恐惧,我们才能在未来的决战中,一举荡平江南!我要的,不是击溃刘备,而是借刘备这颗棋子,撬动整个江东的局势!”
    曹操看着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狂喜与野心。
    这个年轻人,想得比他远,看得比他深。有此人在,何愁天下不定?
    “传令!”曹操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搭浮桥!全军出击!追击刘备!”
    大军再次开拔,马蹄声震碎了黄昏的宁静。
    陈默策马行在队伍中,当他路过那座断桥时,勒马驻足片刻。
    夕阳洒在断桥的残桩上,河水呜咽东流。
    他缓缓转头,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那里是滚滚长江的尽头,也是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
    他知道,真正的对手,那个拿着羽扇、自比管仲乐毅的男人,此刻应该已经到了江东,准备舌战群儒了吧。
    “诸葛孔明……”陈默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手中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眼中闪烁着棋逢对手的兴奋光芒。
    “你的草船借箭和借东风,我可是期待很久了。这一次,这东风,不知是为你而起,还是为我而生?”
    风起,卷起陈默的衣角。
    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赤壁大火,已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悄然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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