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白袍染霜血,孤胆碎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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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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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从来都不是浪漫的。
这里是长坂坡,是绞肉机,是修罗场。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那是鲜血混合着泥土被烈日暴晒后的味道。
然而,就在这片黑压压如潮水般的曹军铁骑中,有一抹白,刺眼得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
赵云在冲锋。
这已经是他第七次杀入重围。胯下的照夜玉狮子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唯有那双马眼依旧喷薄着烈火。
赵云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此刻仿佛有了生命,枪尖颤动间,带起一蓬蓬凄艳的血雾。
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舞蹈。
枪出如龙,寒芒一点,必有一名曹军骑兵捂着咽喉坠马;剑锋横扫,青釭剑削铁如泥,连人带甲斩为两段。没有多余的嘶吼,没有狰狞的面容,赵云那张英俊刚毅的脸上,只有如深潭般的平静。
怀中的阿斗,是他此刻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最坚硬的逆鳞。
景山顶上,陈默负手而立,黑色的鹤氅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微微眯起双眼,瞳孔中倒映着那道在万军丛中左冲右突的白色身影。
作为一名穿越者,陈默在史书中读过无数次长坂坡,在游戏中玩过无数次七进七出。但当那些冰冷的文字化作眼前这滚烫、惨烈、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现实画面时,他依然感到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这特么才叫战神啊……”陈默在心中疯狂吐槽,“跟这一比,后世那些吊威亚的小鲜肉简直就是在侮辱武将这两个字。”
“好!好一员虎将!”
身旁,一向眼高于顶的曹操猛地从胡床上站起,双手死死抓着栏杆,眼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热,“吾纵横半生,未见如此骁勇之人!此人是谁?为何此前籍籍无名?”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道:“常山,赵子龙。”
语气中,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懂的怀念与敬意。当年公孙瓒帐下那个略显青涩的少年,终于在这个乱世的舞台上,绽放出了属于他的万丈光芒。
“赵子龙……”曹操喃喃自语,随即大喝,“传令下去,我要活的!若能得此人,胜得十万雄兵!”
然而,战场局势瞬息万变。
曹操爱才,但这并不代表手下的将领们愿意看着赵云如入无人之境。
张郃动了,大戟横空,试图截断赵云的退路,却被赵云一枪逼退三丈;徐晃挥斧而上,却连赵云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被青釭剑削去了盔缨。
曹营诸将,竟无一人能挡其锋芒!
就在这时,陈默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如同一条毒蛇,在阴暗的角落里吐出了信子。
在他左侧不远处的树荫下,夏侯渊——这位曹营第一神射手,正悄无声息地张开了他的宝雕弓。
弓身被拉成了满月,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一支特制的狼牙箭搭在弦上,箭簇闪烁着幽冷的蓝光——那是淬了剧毒的标志。
夏侯渊眼神冰冷,呼吸几乎停滞。他没有瞄准赵云那不断晃动的头颅,而是预判了赵云战马落地的瞬间,锁定了赵云因护住阿斗而不得不暴露出的后心空档。
这一箭若是射出,纵然是赵子龙有三头六臂,也必死无疑。
这就是战争,没有公平,只有生死。
“妙才,住手。”
就在夏侯渊手指即将松开弓弦的刹那,一只修长、白皙,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手,轻轻按在了那紧绷的弓臂上。
这只手看似无力,却稳如泰山。
夏侯渊心头一惊,手指一抖,原本锁定的气机瞬间溃散。他猛地转头,看到陈默那张平静如水的脸。
不由得急道:“先生!此人勇不可挡,连伤我数十员战将,若不趁机射杀,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不知不觉间,连夏侯渊这样的曹氏宗亲,在极度焦急之下,对陈默的称呼也从守拙变成了更为尊崇的先生。
陈默没有松手,反而微微加重了力道,将夏侯渊那张足以射穿金石的宝弓缓缓压了下去。
“妙才,你看。”
陈默伸出另一只手,指着战场中央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影。
“这世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你看他,枪法浑然天成,进退之间暗合天地至理。这哪里是在杀人,这分明是一幅绝世的泼墨山水画,是一曲慷慨激昂的广陵散。”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中。
“如此英雄,若死于暗箭之下,岂不是暴殄天物?这就像是一件传世的瓷器,你忍心为了省事,就一锤子把它砸碎吗?”
夏侯渊愣住了。
他是个纯粹的武人,虽然讲究兵不厌诈,但内心深处对于强者的尊重是刻在骨子里的。看着那个在千军万马中孤身奋战的身影,他握弓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可是……丞相那边……”夏侯渊有些迟疑。
“丞相那边,我去说。”陈默笑了笑,眼神中透着一股看穿历史迷雾的通透与自信,“况且,妙才兄,你信不信,今日你若射出这一箭,这天下武人的脊梁,就断了一半。我们要赢,就要赢得堂堂正正,让天下人心服口服。用暗箭杀一个护着幼主的孤胆英雄,这名声,曹军背不起,你夏侯妙才,更背不起。”
其实陈默心里还有半句话没说:赵云要是死在这儿,这三国的戏码就少了一大半精彩。老子来这乱世,是为了重塑**,不是为了看一场无聊的屠杀。要是把这种S级的SSR卡牌给毁了,系统都得判我违规!
夏侯渊深吸一口气,看着陈默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最终长叹一声,收起了弓箭。
“罢了!既然先生都这么说了,我就饶这小子一命!”夏侯渊愤愤地把弓扔给亲兵,嘟囔道。
“不过,这小子要是跑了,先生你可得请我喝最好的杜康,还得是三十年的陈酿!”
“管够。”陈默莞尔一笑,“回头我让许褚给你搬十坛去。”
此时,战场上的赵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那是武者对死亡威胁消失的敏锐直觉。他在挑飞最后一名拦路的校尉后,战马嘶鸣,四蹄腾空,终于冲出了那令人窒息的重围。
在即将没入树林的瞬间,赵云猛地勒马回头。
隔着漫天的血雾和尘土,隔着数百步的距离,赵云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清亮如星辰的眼睛,准确无误地看向了高坡之上。
那里,陈默正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宛如谪仙。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只有一种英雄之间的默契与惺惺相惜。
赵云看懂了。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机来自何处,也知道是谁化解了那必死的一劫。他微微颔首,那是一个极轻微的动作,似乎是在致谢,又似乎是在宣战:今日之恩,云记下了,来日战场相见,云亦不会留手。
随后,他调转马头,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密林深处。
“跑了……”
曹操看着赵云消失的方向,有些惋惜地拍了拍大腿,但随即又有些释然。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陈默,眼神复杂:“先生,你刚才拦住妙才,真的只是为了惜才?”
周围的将士们也都竖起了耳朵。刚才那一幕,他们看在眼里,陈默一言止杀,保全敌将,这份气度,让他们这些粗人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敬畏。
陈默转过身,对着曹操拱手一礼,眼中闪烁着狡黠而深邃的光芒。
“主公,杀一人易,收人心难。”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虽然疲惫,却因为目睹了一场英雄史诗而面露震撼的曹军士卒。
“今日放走赵云,成全的是他的忠义,但彰显的,却是主公您的气度。天下人会说,曹公爱才,即便敌将亦不忍加害。这比杀了他,更能让天下英雄归心。”
说到这里,陈默顿了顿,压低声音,用只有曹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再者……留着这把尖刀,才能逼出刘备真正的底牌。刘备这人,最擅长哭和跑,如今赵云活着回去,他必感激涕零。但我倒要看看,那位号称卧龙的诸葛孔明,面对如此绝境,还能坐得住吗?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呢。”
曹操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知我者,先生也!好!好一个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此时,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陈默望着赵云消失的方向,心中默念:子龙啊,舞台我已经给你搭好了,接下来,就看你那位三哥的表演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陈默的想法,就在曹军准备继续追击之时,前方长坂桥头,一声如雷般的咆哮骤然炸响!
“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来决死战!!!”
这一声吼,声如巨雷,震得曹军战马纷纷倒退,甚至有胆小的士卒当场肝胆俱裂。
只见长坂桥上,一黑脸大汉立马横矛,圆睁环眼,独自一人,硬生生挡住了十万大军的去路!
那气势,竟比刚才的赵云,还要狂暴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