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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绝对领域**
    K&LPartners顶层会议室，落地窗外是曼哈顿冰冷的钢铁丛林。长桌两侧泾渭分明。顾氏团队以顾承聿为首，气场强大。K&L方由合伙人詹森坐镇，马克等核心成员在列。空气紧绷，针落可闻。威尔逊项目的最终谈判，开场即陷入僵局。
    焦点正是沈南乔发现的专利权属瑕疵。中方腾跃生物的代表额头冒汗，试图辩解“晨星研究所”仅是历史关联，无实质影响。
    顾承聿靠在椅背，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惯有的压迫感。他等着K&L拿出更确凿的证据，或提出解决方案。谈判是他的主场，他习惯掌控节奏。
    会议室门被推开，轻微的声响打破沉寂。助理引着一个人快步走进来，将一叠刚打印好的文件放在詹森手边，低声快速说了句什么。
    詹森眼睛一亮，立刻抬头：“正好！顾总，负责深挖这条线的我方助理到了，她有最新进展。”他看向来人，“Nan，直接向顾总汇报你的发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刚进来的身影上。
    深灰色西装套裙，一丝不苟。长发束成简洁的低髻。她手里还拿着一支打开的钢笔，显然刚从工作中抽身。她抬步走向会议桌前端预留的汇报位，步履沉稳，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晰、冷静的节奏。
    然后，她抬起了眼。
    目光精准地越过长桌，落在主位上的顾承聿脸上。
    时间，在那一刹那仿佛被冻结、碾碎。
    顾承聿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僵停。他瞳孔在瞬间收缩到极致，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那张脸……那张他曾视作苍白寡淡、只会模仿苏晚的脸！此刻被冷硬的职业装束包裹，眼神不再是温顺或哀伤，而是一种穿透性的、毫无波澜的锐利。像冰锥，狠狠扎进他骤然空白的思维里。
    沈南乔？！真的是她！
    那个被他认定在纽约底层挣扎、离了顾家活不下去的沈南乔！此刻，站在K&LPartners的顶级会议室里，作为关键风险点的发现者和汇报者？！
    荒谬感像海啸般冲击着他的认知堡垒。十年依附的菟丝花，卑微的影子……这些根深蒂固的定义在眼前这个冷静、专业、气场沉凝的女人面前，轰然崩塌！他甚至能听到自己世界观碎裂的刺耳声响。
    沈南乔的目光只在顾承聿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那眼神，没有任何温度，没有恨意，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涟漪。就像在看会议桌，看投影仪，看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冰冷，彻底，如同陌路。
    她平静地移开视线，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对视从未发生。走到汇报位，将手中钢笔轻轻放在文件上，动作流畅自然。
    “顾总，詹森先生，各位。”她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稳定，标准的英文带着专业性的冷感，穿透了凝固的空气。“关于”晨星研究所”与CN2018XXXXXX号专利的关联，我们已获取关键证据链。”
    她拿起激光笔，光束精准地打在投影幕布上。屏幕上快速切换着注销文件、专利局历史备案记录、以及一份刚刚解密的技术合作协议扫描件。
    “第一，”晨星研究所”注销前唯一法人代表及主要出资人，系目标公司CTO张宏宇博士的博士生导师李振华教授。”
    “第二，在目标专利的研发关键期（2017-2018），李振华教授名下实验室与腾跃生物存在一份未公开披露的联合研发协议。此协议明确约定，基于该实验室前期基础研究产出的衍生成果，知识产权由双方共有。”
    “第三，CN2018XXXXXX号专利的优先权文件及早期实验记录，大量引用了李振华实验室的未公开数据和方法，署名包含张宏宇及李振华团队核心成员。”
    光束停留在那份联合研发协议的签字页。李振华和张宏宇（当时作为腾跃员工）的签名清晰可见。日期赫然在专利研发期内。
    “综上，”沈南乔的声音毫无起伏，像在宣读一份客观的尸检报告，“CN2018XXXXXX号专利存在重大权属瑕疵，极可能属于腾跃生物与李振华实验室（现归属其任职的北城大学）的共有财产，而从未被有效排他授权给新科生物。腾跃生物在既往合同及本次并购尽调中，存在严重的信息隐瞒。”
    证据链清晰，逻辑严密，一击致命。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腾跃生物的代表面如死灰。
    顾承聿死死盯着投影幕布上的证据，又猛地转向沈南乔。他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一丝属于过去那个沈南乔的痕迹——惊慌？讨好？或者哪怕是一丝报复的快意？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绝对的冷静和专业。她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精密仪器，精准地执行着汇报任务。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唯独再次略过他时，依旧是一片彻底的真空。
    这种无视，比任何愤怒的控诉或怨恨的眼神，都更具毁灭性。它无声地宣告：你顾承聿，在她沈南乔的世界里，已彻底归零。连激起她情绪波动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混杂着震惊、荒谬和被彻底冒犯的怒火，猛地窜上顾承聿的心头。他几乎要失控地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可能做到这些？！但残存的理智和场合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只能感觉到自己指关节捏得发白，太阳穴突突直跳。
    “Excellentwork,Nan!”詹森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他转向脸色铁青的顾承聿，“顾总，情况已经很清楚了。贵方必须重新评估目标资产价值，并要求腾跃及新科生物给出明确解释和解决方案！否则，我方建议暂停交易流程，启动全面追责！”
    谈判的天平瞬间倾斜。顾承聿精心准备的节奏和筹码，被沈南乔这一记重锤砸得粉碎。他成了被动的一方。
    会议在一种诡异而紧绷的气氛中继续进行。后续的争论、策略调整，顾承聿都听得有些恍惚。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次扫向沈南乔。她坐在K&L团队中，偶尔低头记录，或在詹森询问时冷静补充细节，自始至终，没有再看他一眼。
    会议结束。众人起身。顾承聿几乎是下意识地，在沈南乔收拾文件准备离开时，挡在了她的面前。
    “沈南乔。”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和……一丝连他都未曾体验过的狼狈。他想问很多，想质问，想撕破她那层冰冷的面具。
    沈南乔停下动作，终于抬眸正视他。那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像看一个挡路的陌生人。
    “顾总，”她的声音比会议室里的空调更冷，“有事？”两个字，礼貌，疏离，拒人千里。
    顾承聿所有的话瞬间堵在喉咙里。在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注视下，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无所遁形的窘迫和……词穷。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在她面前，土崩瓦解。
    就在这时，沈南乔似乎被会议室的冷气刺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侧过身，迅速从西装内袋拿出那支熟悉的吸入器，低头，快速按压吸入。动作熟练，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对抗某种隐疾的脆弱感，却又被她强大的冷静迅速掩盖。
    顾承聿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支银色的吸入器上。
    五年前……医院……弥漫的消毒水味……她撕心裂肺的咳嗽和苍白如纸的脸……还有他当时，握着苏晚的手，对病床上的她视而不见……
    一个被他刻意忽略、深埋心底的尖锐碎片，被这个动作猛地撬动！真相的尖刺，带着迟来的、毁灭性的寒意，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脸色骤变，瞳孔地震般收缩，所有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苍白。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南乔已经收好吸入器，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她甚至没再看顾承聿一眼，拿起文件，绕过僵立如石雕的他，步伐稳定地走向会议室门口。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顾承聿依旧站在原地，面对着空荡荡的汇报席位。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几个收拾东西的助理。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脚下投下长长的、孤寂的影子。他耳边还回响着她冰冷疏离的“顾总”，眼前还残留着她使用吸入器的动作，以及五年前医院里那个被他彻底忽略的、苍白咳血的侧影……
    世界在他脚下轰然坍塌。不是愤怒，是灭顶的、迟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