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港口循环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626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缆绳绞上来后,大副和水头拿住缆绳,我再快速把绳子放出去,他俩就可以把拖轮缆套在附近的缆桩上了。
    一套动作干净利落,金属碰撞声是离港的进行曲。很快6根缆绳都收了回来,码头在舷侧缓缓退远。还剩引水下船我们就完成上海的离泊工作了。
    但引水还有四五个小时才下船。我们现在还不能放梯子。就回房间等消息了。本打算去驾驶台再学习一番,怎奈何这一天的劳累,从凌晨的引水梯到傍晚的冷箱,体力早已透支,已然有心无力再上去。
    就这么躺沙发,趁着还有信号多玩了会儿,手指机械地滑动屏幕,眼皮却越来越重,很快就睡着了。
    九点左右,意识被敲门声拽出混沌。水头过来叫我放引水梯。挣扎起身,身体像生了锈。十来分钟放好,动作全靠肌肉记忆。
    去办公室待会儿,靠在椅子上,几乎又要睡去。很快引水下船,对讲机里传来指令。我们再收回固定,再去船头收好应急锚,检查一遍。这一天的工作算是结束了。当最后一项任务打上勾,精神一松,疲惫便排山倒海。
    回房间后,已经十一点多了。瘫在床上,脑子里像过电影。
    从凌晨0026到现在,快24小时了,没怎么合眼,这样的工作量,也就上海这里有了。上海港像一头巨兽,吞吐之间,需要船员投入全部的精力去应对。
    哪怕越南到海南,这两个港离得很近,前两个航次海南洋浦港就靠了两个小时,靠离泊也没有现在累。比较之下,更觉上海一日的漫长与沉重。
    早早入睡,决心把亏欠的睡眠补回来。
    第二天晚点起来,早上也不打算起来去厨房干活了。按新安排,那是小高的时间。可还是睡到七点自然醒,身体在极度疲劳后并未陷入昏睡,反而在某个节点自动重启。困意仍在,可就是醒了。这生物钟,我可控制不了。
    床上躺了会儿,望着天花板发呆。算了,还是下去吃个早饭吧!
    餐厅里人不多。机头也在,他坐在那儿,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粥。他是等老电。听他们零星交谈,昨天搬伙食的时候,大厨发现库房有个冰柜坏了,就让老电来修一下。
    平时老电修啥设备可没有这么积极,但这个冰柜,涉及到大家平时吃的菜,也有他们自己买的东西,当然也有老电自己的,所以尽快修吧!利益相关,动力不同。(然后没修好~)结果有点滑稽,但也在意料之中,船上设备老化是常态。
    我坐在机头那张桌子,在他对面,边吃边聊了起来。
    脱离了工作时的紧张,晨间的聊天显得松弛。说我跟他儿子差不多大,(他儿子大我一岁)又说他儿子都有小孩了,问我一些情况,我说我回去就结。还问我女朋友哪里的,什么工作……家常话,在漂泊的船上格外有种亲切感。
    又聊了些工作上的,说我可以做到大副船长,等那个时候就轻松了……这是前辈对后辈的鼓励,也是过来人的感慨。我自然要说,还是老轨舒服~半开玩笑地回应,机舱轮机部在海上常被调侃“舒服”。
    本打算吃完下去量水呢,这是上午的例行公事。可又被他叫了回来接着陪他聊天!机头谈兴正浓。机头虽然讲话叽里呱啦,带口音,语速快,但也不能说听不懂,聊天很自然,就陪他聊了会儿。海上生活,这种不涉及工作的随意交谈也是一种调剂。
    聊的差不多了,看手机有信号,就打开数据,连上网络。屏幕亮起,弹出大副的消息:四仓污水井报警了,量一下,今天淡水也要量一下。
    看完,正好有借口离开这里,便打完招呼下去了。工作终究是正事。
    说是报警,我量出来的结果:左边3厘米,右边5厘米,这怎么可能报警?!
    这点水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把量水的照片和数字发给了大副,他让我看一下办公室配载电脑旁边那个电脑(用来监控管路的显示屏),有一个报警列表,看看是哪个污水井报警。
    我去看了,确实是四仓左边,就跟他说,“应该是报的假警吧~”
    传感器误报在老旧船上不稀奇。他也没说啥,反正量也量了。数据有了,责任就尽到了。
    时间来到九点多,我不得不去厨房了,上午的帮厨时间到了。刚开始刷锅,水头就过来找我,说放梯子。宁波港的引水要上来了。
    我放下手里的活就跟了过去。靠离港优先。还好我穿着工作服呢,这下省得再跑一趟上去换了。
    宁波舟山这里接送引水的船都很大,看上去很稳。需要把梯子放到离水面四米就行,(反正驾驶员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的),其实他们接送引水的位置比较高,就在驾驶台两翼,我看,五米都绰绰有余!目测和经验有时比指令更准。
    这次引水来的快,放梯子收梯子也很快。流程顺畅。
    还有一个多小时靠港,水头打算去船头,做一些准备工作(谁让大副工作不积极呢,我和水头就要辛苦点了!),把中间的两根缆绳带出来,再把撇缆换一个框收好,挡鼠板放到指定位置,这算是差不多了。提前准备,靠泊时才能从容。
    现在是十点十分,肯定是要去厨房干活的,时间很赶。幸好也来得及,就是匆忙了些。
    做好饭后,我们还没靠,所以我就要给引水送餐。
    盛好米饭,拿上餐盘和筷子就上去了。驾驶台里,引水、船长、值班驾驶员都在。放下餐盘,简单招呼,赶紧离开。
    下来后吃饭,哪怕不饿也得吃,深知接下来靠港作业的体力消耗。
    吃罢,回到房间,想喘口气。驾驶台就打来电话了,说上面需要餐巾纸,昨天在上海上的物料里面有,就让我拿几包上去。没办法,我下去拿了几包,又爬了上去。
    这个点是老纪在值班,但李哲也在上面。看来李哲是打算让老纪早点交班下去吃饭。
    气喘吁吁的我到了驾驶台,打算歇歇再下去。李哲接完班后,我的汗还没干,打算再等等。没多久船长上来了。让三副也先下去吃饭。毕竟待会儿前后准备,三副得在驾驶台。
    船长没怎么盯船头,雷达和海图也没怎么看,基本上都在看手机。(有引水在船上,也不至于这么放心吧!)心里暗自嘀咕。没多久,船长以为我在驾驶台是想练舵,就让我接替李哲操舵了!
    哎!练吧!推辞不得,也确实是学习机会。等船长离我远一点的时候,我扭过头,跟李哲说,“哎!早知道我先下去了!”
    李哲噗嗤一笑,就这么在一旁玩去了。有点幸灾乐祸。
    还好只操了二十来分钟的舵,就要靠码头了。引水开始发出靠泊指令。我跟船长打了个招呼就下去,目前甲板才是我的主战场。
    得亏上午做了一些准备,正如水头说的,不然我们现在才出来带缆整理靠码头的活儿,是要累死了!
    拖轮过来了,我跟水头俩人一点点拽着缆绳往船上,沉重的缆绳摩擦着导缆孔。
    大副慢悠悠地走过来,快到了才搭把手。这场景一如往常。拖轮带好后,就是带船上的缆,依旧是大副操杆(控制绞缆机),我跟水头拉着缆绳,或S形来回盘,或O形一圈圈盘。(这个盘完要翻一下,不然往码头上送比较吃力。)这是技巧和经验的结合。
    靠完港,接着去梯口帮忙整理安全网。还没动手,老电已经架着梯子往这边走。我跟他对了个眼,知道要去拔箱子了,就直接跟了过去。
    宁波这里就只有7个冷箱,四个在下三个在上。在下面的,老电早就拔掉收好了,上面的,老电也已经盘好系上,就等着我来爬上去放进槽里了。
    这次因为数量少,就没叫机头,这里就我跟老电两人就够。他扶着梯子,我爬上去,挨个甩进去。
    前后不超过三分钟结束战斗!相比上海那二十多个箱子的奔波,简直轻松得像放假。
    相比上海,这里的工作没有那么多了~心里一阵轻松。回去洗了个澡,冲掉汗水和疲惫。一趟就是一个下午。身体和精神都渴望休息。本打算就这么直接躺到天黑。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也玩腻了,还是起来吧!
    下去帮机卡小高干点活儿……闲不住,也觉得该去搭把手。
    …………
    这里是凌晨一点离泊,还有好一段时间。吃饱了饭打算睡一觉,为夜班储备精力。可玩手机的心还是没安耐住……一玩就是十一点多。时间在屏幕的光亮中悄然流逝。困意来袭,就睡着了过去。
    不到四十分钟,广播响起前后准备。
    这种感觉相当难受!!!从深睡中被强行拽出,头脑昏沉,四肢无力,心脏因突然的惊跳而咚咚作响。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
    起来出去。走廊里灯光刺眼。水头跟我说,三副叫了他两次下来检查绑扎,这给水头气够呛~水头脸色不好看。
    也是,等完货之后一起检查,也省事儿。谁让这里的码头工人都是绑完一个贝就要我们检查呢?这样不耽误他们下班。港方效率的代价是我们的零碎休息时间被打断。
    一点半离完泊,解缆、拖轮协作、缓缓离岸。我们也就回房间等放梯子的消息。引水还在船上,要等船驶出港区。这一等就是三点钟了。时间在疲惫的等待中拖得很长。
    三点半引水下去,还是那艘大轮。大风浪下摇摇晃晃,过了好一阵才贴到我船边上。等引水下了船,又是好一阵子才驶离我船而去。看来现在的天气不是很好……夜海的风浪增加了作业难度和风险。
    水头跟我说,他就插了舱口围的销子,上面的都没插,所以这个活儿就留到明天再干了。只要船长大副没发现,我们晚一些再去做问题不大。
    这是老船员的“策略”,在极度疲劳时,优先级高的活先干,不那么紧急的可以酌情后延,前提是不出问题。
    船头收完应急锚,最后一道工序。就回房间去了。已然四点钟,窗外仍是浓稠的黑暗。再不睡,明天指定是起不来了!心里清楚。一开始困意还没上来,神经还因连续作业而兴奋。玩了半个多小时的手机,屏幕的光映着麻木的脸。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意识终于抵不过身体的极度亏空,沉入了无梦的黑暗。一个被上海和宁波两个港口切割得支离破碎、长达三十多小时的工作循环,终于在精疲力尽和手机滑落的瞬间,暂时画上了休止符。而几个小时后,太阳照常升起,海上的新一天,又将周而复始。

2024, LCREAD.COM 手机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