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时，路云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更惊人的是，录音设备显示她一气呵成地弹完了整首曲子，没有任何停顿或错误，仿佛这首曲子一直在她灵魂深处，只是等待此刻被唤醒。
    ”难以置信。。。”录音师推门进来，”后半部分简直像是。。。你母亲借你的手完成的。”
    路云抚摸琴键，想起小时候养父路彦常说的一句话：”你弹琴的样子，和你妈妈一模一样。”
    手机震动，是高颂扬发来的消息：”张曼老师刚发来剧本终稿，命名为《天鹅之歌》。读完后我哭了半小时。。。你要有心理准备。”
    路云微笑回复：”今晚一起读。对了，我完成《摇篮曲》了，感觉像是。。。妈妈在教我弹琴。”
    她走出录音室，夕阳透过走廊的落地窗洒进来。路云突然想起小时候经常做的一个梦——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教她弹钢琴，醒来后指尖还残留着琴键的触感。养父总说那是她天赋的体现，现在想来，或许是母亲跨越生死的牵挂？
    ”林娜？绝对不行！”路云罕见地提高了声音，会议室里的选角导演们面面相觑。
    投影屏上定格着当红女星林娜的试镜视频——她确实美丽动人，表演那段沈清荷得知怀孕后的独白也相当动人。但路云就是无法接受。
    ”她演技是一流的，”选角导演解释，”而且有票房号召力。。。”
    ”但她眼里没有妈妈那种神采。”路云摇头，”妈妈的照片你们都看过，那种纯粹的热爱。。。林娜的眼神太世故了。”
    大成导演若有所思：”路小姐说得有道理。但文艺片需要明星加持，否则投资方。。。”
    会议室门被推开，高颂扬领着一个个子娇小的女孩走了进来：”抱歉打扰，但我想你们该看看这个。”
    女孩约莫二十出头，素颜，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当她抬头看向众人时，路云倒吸一口气——那双眼睛！与照片中的沈清荷几乎一模一样，清澈中带着倔强。
    ”苏雨晴，中戏大三学生。”高颂扬介绍，”我在校园话剧《钢琴课》中发现的她。”
    选角团队半信半疑地安排了即兴试镜。没有台词，只给苏雨晴一张沈清荷的照片和《白玉天鹅》的故事梗概。
    ”假设这是你得知怀孕后的反应，”大成指导道，”但医生警告你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苏雨晴静立片刻，然后走到窗前。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她轻轻抚摸腹部，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眼中却含着泪光。没有一句台词，却道尽了沈清荷当年的喜悦与决绝。
    路云的眼泪夺眶而出：”就是她。”
    会议结束后，路云叫住苏雨晴：”能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吗？”
    苏雨晴害羞地低头：”我想起我妈妈。。。她生我妹妹时差点大出血。爸爸说，当时医生问保大人还是孩子，妈妈坚决地说“两个都要“。”
    路云心头一震。这女孩不仅形似，连经历都与母亲如此相似！
    然而第二天，《娱乐周刊》就爆出”《天鹅之歌》内定新人，路云以权谋私”的新闻，暗示苏雨晴是路云亲戚。更糟的是，林娜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有些人的资源是我们普通人比不了的~”
    路云气得发抖，高颂扬却冷静地联系了公关团队：”准备反击。我有林娜经纪人与大成制片主任的通话录音，他们打算利用这部电影洗白林娜的第三者丑闻。”
    风波最终以林娜公开道歉收场，而苏雨晴的定妆照发布后，网友一致称赞”神似年轻时的沈清荷”。路云在这场风波中第一次感受到娱乐圈的复杂，也更加坚定了保护母亲形象的决心。
    首映礼那天，路云穿着母亲最爱的淡蓝色旗袍，两只白玉天鹅吊坠在颈间交相辉映。高颂扬一身黑色燕尾服，牵着她的手走过红毯。李墨城和路彦走在后面，两位老人难得地穿着同款西装，像一对默契的老友。
    影院灯光暗下，大银幕上浮现出”《天鹅之歌》——献给所有为爱勇敢的人”的字样。开场镜头是1978年的上海音乐学院，年轻的沈清荷（苏雨晴饰）在琴房练习，脖颈上的白玉天鹅随着演奏微微晃动。
    路云紧握高颂扬的手，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活生生的母亲。演员苏雨晴不仅形似，连弹钢琴的姿势都与照片中的沈清荷一模一样——后来路云才知道，这姑娘为此苦练了六个月钢琴。
    电影中段，当沈清荷不顾医生警告坚持保胎时，影院里已经响起抽泣声。路彦在黑暗中悄悄抹泪，而李墨城则挺直腰背，仿佛在承受着往事的重压。
    最催泪的场景是结尾——现实中的路云在录音室弹奏《未完成的摇篮曲》，画面则交替闪现沈清荷临终写日记、路彦接过新生儿、李墨城在墓地放下白玫瑰的镜头。当两段旋律完美融合，银幕上出现成年路云站在卡内基音乐厅演奏的画面，全场观众自发鼓掌。
    片尾字幕滚动时，灯光渐亮。路云转身看向李墨城，发现老人泪流满面却带着微笑；路彦则紧紧握着她的手，点了点头，仿佛在说”你妈妈会骄傲的”。
    媒体群访环节，有记者尖锐提问：”路小姐，这部电影是否美化了您父母的婚外情？”
    现场瞬间安静。路云深吸一口气，正要回答，李墨城却站了起来：”这个问题由我来回答。”
    他走到话筒前，声音沉稳有力：”首先，我与清荷是真心相爱，只是碍于家庭压力未能公开。其次，”他看向路云，眼中满是柔情，”路云不是“婚外情“的产物，而是爱情的见证。她母亲用生命给了她生命，而她用才华荣耀了母亲的生命。”
    全场响起热烈掌声。路云望着生父挺直的背影，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被保护的安全感。
    回家的车上，高颂扬播放了路云弹奏的《未完成的摇篮曲》。夜色中，两只白玉天鹅在仪表盘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妈妈会喜欢这部电影吗？”路云轻声问。
    高颂扬握住她的手：”她正在某个地方，为你骄傲呢。”
    路云望向窗外流动的夜景，恍惚间似乎看到一个穿蓝色旗袍的女子在街角对她微笑，脖颈间的天鹅闪闪发光。眨眼间，那幻影又消失了。
    但她知道，母亲的故事终于得到了应有的讲述。通过音乐，通过电影，通过那些被时光尘封却永不褪色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