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成电影？”路云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几滴红茶溅在白色桌布上，晕开如血。
    导演大成向前倾身，眼中闪烁着创作者特有的热忱：”《白玉天鹅》——这名字如何？你父母的爱情故事比任何剧本都动人！钢琴家与豪门公子的禁忌之恋，生离死别的遗憾。。。”
    ”我母亲不是虚构角色。”路云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冷，”她是真实存在过的人。”
    客厅陷入短暂沉默。落地窗外，初夏的阳光为院中的白玉兰镀上金边。高颂扬适时地递上一盘水果，打破僵局：”大成导演的意思是，这个故事能打动很多人。”
    ”正是如此！”大成接过话题，语气诚恳了许多，”路小姐，我读了李先生提供的那些信件和日记。你母亲在得知怀孕后写的那句“即使生命只剩最后一天，我也要这个孩子见到阳光“。。。”他顿了顿，”这样的爱情观在当今社会太稀缺了。”
    路云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上的白玉天鹅吊坠。自从两只天鹅重聚后，她养成了同时佩戴它们的习惯——左向的贴在心口，右向的垂在背后，仿佛母亲的双手从身后环抱着她。
    ”我需要考虑。”最终她说道，”这涉及太多家里的隐私。”
    送走导演后，高颂扬从身后环抱住站在窗前的妻子：”在想什么？”
    路云靠在他胸前，目光落在墙上母亲的照片上——那是李墨城最近送来的，沈清荷站在卡内基音乐厅舞台上的侧影，脖颈间的双天鹅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
    ”我在想。。。妈妈会同意吗？”路云轻声说，”她那么注重隐私的人，连恋爱都是秘密进行的。”
    高颂扬吻了吻她的发顶：”但她留下了那些信件和日记，还有白玉天鹅。。。也许她希望有一天，这个世界能知道你们的故事。”
    路云转身面对丈夫，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拍电影，谁来演妈妈？”
    ”当然是最像她的那个人。”高颂扬微笑，”不过你可能没时间演戏。”
    路云摇摇头：”我不会自己演。我想。。。做电影的音乐总监。妈妈的日记里提到过几首她自己创作的曲子，我想把它们重新编曲，用在电影里。”
    她的目光飘向角落里的钢琴——那是李墨城送来的”见面礼”，据说是沈清荷生前最常弹奏的一架施坦威。路云最近开始尝试弹奏母亲留下的未完成曲谱，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通过音乐与逝去的母亲对话。
    两周后，路云和高颂扬应邀来到大成的制片公司讨论剧本初稿。会议室里除了导演，还有三位编剧和制片主任。路云刚读完前三十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里不对。”她指着一段场景，”妈妈不是因为知道怀了沈家骨肉才坚持生产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心脏病风险！”
    编剧组长李明推了推眼镜：”路小姐，影视创作需要戏剧冲突。如果增加“李家施压“这条线，观众会更理解你母亲的牺牲精神。。。”
    ”但这不是事实！”路云的声音提高了，”妈妈是因为爱才选择留下我，不是为了攀附豪门！”
    会议室气氛骤然紧张。大成打圆场道：”路小姐说得对，我们应该尊重事实。不过商业电影确实需要考虑观众口味。。。”
    高颂扬突然开口：”我有个提议。为什么不请张曼老师来写剧本？她最擅长真实故事改编，《城南旧事》就是例子。”
    众人交换眼神。张曼是业内公认的文艺片金牌编剧，但价格昂贵且档期难约。制片主任小声嘀咕：”预算可能不够。。。”
    ”如果是张曼老师，”路云斩钉截铁地说，”我愿意降低音乐总监的酬劳。”
    会议不欢而散，但三天后，大成兴奋地来电：张曼看了素材后愿意接手，条件是拥有完全创作自由。
    第一次与张曼见面是在她的工作室。这位六十多岁的女编剧银发盘起，眼神锐利如鹰。她面前摊开着沈清荷的所有日记和信件复印件，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便签。
    ”你母亲有写诗的天赋。”张曼直接说道，递给路云一张纸，”这首《雨夜》是她怀孕七个月时写的，我打算用它作为电影的主题意象。”
    路云读着母亲的字迹，眼眶发热：”我从没见过这首诗。。。”
    ”因为它写在日记本的扉页上，被胶带遮住了。”张曼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我让助理用特殊技术还原的。你母亲写道：“如果我不能亲眼看着你长大，就让雨水代替我的眼泪，让音乐代替我的声音“。”
    路云的眼泪终于落下。高颂扬默默递上手帕，张曼则继续道：”我的剧本不会添加任何虚假冲突。真实的爱情已经足够动人——两个年轻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个用生命换取新生命，另一个用余生守护这份爱。”
    离开时，张曼叫住路云：”你会弹钢琴对吧？你母亲谱的那首《未完成的摇篮曲》，我希望由你来录制电影版。”
    路云惊讶地瞪大眼睛：”您怎么知道这首曲子？”
    ”是李墨城先生提供的录音带。”张曼微笑，”他说这是清荷怀孕时为你创作的，只完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该由你来续写。”
    录音室里，路云独自面对钢琴。面前摊开着母亲未完成的《未完成的摇篮曲》原谱——沈墨城从旧物箱底找到的珍贵手稿，已经泛黄变脆，被精心塑封保存。
    前奏部分温柔舒缓，像母亲轻抚婴儿后背的手；中段转为不安的旋律，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危险；然后。。。戛然而止。沈清荷的生命停在了第三十二小节，而路云的任务是补完剩下的部分。
    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路云迟迟无法落下。她闭上眼，想象母亲当年坐在这里创作的情景——怀着身孕，或许已经感到不适，却依然坚持写下这些音符。。。
    ”妈妈，”她轻声说，”教我完成它。”
    当第一个音符响起，路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引导着。旋律自然地从指尖流淌而出，不是她惯常的创作风格，却奇妙地与前半部分浑然一体。录音师隔着玻璃窗瞪大了眼睛，做了个”太棒了”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