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云倒吸一口气，伸手想触碰又缩回：”这。。。这不是我丢的那只，但几乎。。。”
    ”一模一样，对吗？”李墨城的声音微微发颤，”因为它们本是一对。你丢的那只是向左展翅，这只是向右。”
    高颂扬警觉地搂住妻子的肩膀：”李先生，恕我直言，您怎么会有这个？”
    李墨城深吸一口气，从内袋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你们认得这位女士吗？”
    照片上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子，穿着淡蓝色旗袍，站在一架三角钢琴旁微笑。女子脖颈上赫然佩戴着两只白玉天鹅吊坠——一左一右，与眼前这只和路云遗失的那只完全一致。
    路云的呼吸停滞了。虽然从未见过生母佩戴双天鹅的样子，但那分明是年轻时的沈清荷！
    ”这是我母亲。。。”她声音发颤，”您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李墨城的手微微发抖：”因为照片是我拍的。清荷。。。是我的爱人。”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路云感到高颂扬的手臂瞬间绷紧，而她自己则像被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沈墨城继续道：”二十五年前，清荷怀上你时，我们正准备结婚。但她突然查出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警告生产风险极高。。。”他的声音哽咽了，”我家里反对我们的婚事，强迫我出国留学。等我回来时，清荷已经。。。而你也下落不明。”
    路云的世界天旋地转。父亲路彦从未提及这些，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路彦和沈清荷的女儿。
    ”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你。”李墨城轻声道，眼中含着泪水，”直到看到寻物启事。。。这对白玉天鹅是沈家祖传之物，世上仅此一对。”
    他颤抖着从包里取出一封信：”这是清荷留给我的绝笔。她说将她手上的白玉天鹅留给了你。。。而路彦，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答应以父亲身份照顾你。”
    路云接过那封泛黄的信纸，生母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墨城，若你读到这封信，我已不在人世。请别责怪自己，爱上你是我此生最美好的决定。。。我们的孩子交给路彦抚养，这是保护她名誉的最好方式。那只白玉天鹅，我让路彥等孩子长大后再给她。。。”
    泪水模糊了路云的视线。她一直以为路彦就是生父，张美玲是她的母亲，没想到。。。
    ”我需要证据。”她最终说道，声音嘶哑。
    ”当然。”李墨城点点头，”我已经预约了DNA检测机构。如果你同意。。。”
    高颂扬突然站起身：”等一下。路云，你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不管检测结果如何，你永远是路彦叔叔抚养长大的那个路云。”
    李墨城理解地点头：”高先生说得对。我今天来，主要是想确认这只白玉天鹅是否与你的有关。”他合上紫檀木盒，”无论DNA结果如何，这只天鹅都该属于你。它是你母亲。。。也是我对你的爱。”
    送走李墨城后，路云瘫坐在沙发上，手中紧握着那张泛黄的照片。高颂扬默默为她倒了杯水，坐在一旁等待她开口。
    ”我该告诉爸爸。。。我是说路彦爸爸吗？”路云迷茫地问。
    ”他已经知道了。”高颂扬轻声说，”沈先生昨天先去见了他。”
    路云猛地抬头：”他说什么？”
    ”路彦叔叔说。。。他早就料到这一天会来。”
    路云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窗外，暮色四合。路云凝视着茶几上的紫檀木盒，里面躺着那只意外出现的白玉天鹅。她不曾想到自己在寻找一件遗失的吊坠，却找到了一段尘封的历史。
    ”要做DNA检测吗？”高颂扬轻声问。
    路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需要知道真相。为了妈妈。。。也为了我自己。”
    DNA检测结果三天后出来了，匹配率99。99%。路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份报告发呆。高颂扬轻轻按摩着她的肩膀，无声地给予支持。
    ”我该叫他爸爸吗？”路云迷茫地问。
    ”跟随你的心。”高颂扬柔声回答，”血缘只是一部分，养育之恩同样重要。”
    路云想起父亲路彦这些年对她的疼爱——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会因为她一场小小的学生音乐会而请假参加；会在她第一次失恋时笨拙地煮一碗太咸的鸡汤；会在她与高颂扬结婚那天，躲在洗手间里偷偷抹泪。。。
    手机响了，是李墨城。路云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结果出来了？”李墨城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嗯。”路云简短地回答，”您。。。确实是我的生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压抑的抽泣声：”路路。。。我可以像你父亲这样叫你吗？路彦一直这样叫你。。。”
    路云的眼泪无声滑落。这个陌生的称呼从生父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异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我想见见路彦。。。和你一起。”她最终说道。
    李墨城立刻同意了。他们约在路彦的公寓见面，高颂扬坚持陪同前往。
    张美玲出来开门时，看到三人站在门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路彥迎了出来，他侧身让路云和高颂扬进门，却拦住了李墨城：”二十五年了，你终于来了。”
    两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情绪。最终，路彦退后一步：”进来吧。路路，去泡茶。”
    小小的客厅里，路云端着茶盘的手微微发抖。高颂扬接过茶盘，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所以，都知道了？”路彦看向女儿，声音比平时柔和。
    路云点点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爸。。。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路彦长叹一口气：”最初是为了保护你的名誉。后来。。。是不知道如何开口。”他看向李墨城，”你生父家里当年极力反对，如果知道清荷有了孩子却不被承认。。。”
    ”是我的错。”李墨城痛苦地低下头，”我当年被家里软禁在国外半年，回来时一切都晚了。。。”
    路云看着两个老人，突然意识到他们都以自己的方式深爱着她的母亲，也都深爱着她。父亲路彦放弃再生孩子将她抚养成人；生父李墨城则从未放弃寻找她。
    ”那只白玉天鹅。。。”她轻声问，”到底有什么特殊意义？”
    沈墨城从怀中取出紫檀木盒：”这是我祖母的嫁妆，一对传世和田白玉雕。祖母说它们象征着“失散的灵魂终将重逢“。”他打开盒子，取出那只右向的天鹅，”我送给清荷作定情信物，她一直戴着，直到。。。”
    ”直到她决定独自面对生产风险。”路彦接话，眼中闪烁着往日的痛楚，”她坚持要给你留下另一只，说将来相认时作为凭证。”
    李墨城将天鹅吊坠递给路云：”现在，它应该属于你了。”
    路云接过吊坠，手指轻抚过温润的玉石。就在这时，高颂扬的手机响了——是搬家公司打来的。
    ”路女士的吊坠找到了！”工作人员兴奋地说，”卡在搬家卡车座椅缝隙里了！”
    路云和高颂扬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沈墨城和路彦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看来。。。”路云破涕为笑，”这对天鹅注定要重逢了。”
    两小时后，路云手中拿着失而复得的左向天鹅，与李墨城给她的右向天鹅并排放在一起。在阳光下，两只白玉天鹅闪烁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一个关于爱情、牺牲与重逢的漫长故事。
    高颂扬搂着妻子的肩膀，轻声问：”现在感觉如何？”
    路云望着阳台上交谈的两位父亲——养父路彦严肃却温柔，生父沈墨城儒雅而内敛。她摸了摸脖颈上重新戴上的左向天鹅，又看了看手中那只右向的，嘴角微微上扬：
    ”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