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云跪在刚拆封的搬家箱前，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她已经翻遍了所有标记”贵重物品”的箱子，那个暗红色丝绒首饰盒却像蒸发了一般消失无踪。
    ”再检查一遍卧室的箱子？”高颂扬站在书房门口，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额头还挂着搬运时的汗珠。
    路云摇摇头，喉咙发紧：”我都找了三遍了。。。明明搬家那天早上，我亲手把它放进这个首饰盒的。”她指向茶几上敞开的蓝色收纳盒，里面整齐排列着她收藏的各类小物件，唯独少了那个最重要的。
    高颂扬走到妻子身边蹲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他知道那个白玉天鹅吊坠对路云意味着什么——那是她从未谋面的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这是她父亲路彦在她十八岁生日时郑重交给她。
    ”会不会落在旧房子里？”高颂扬试图保持乐观，”我打电话问问现在的住户？”
    路云咬着下唇摇头：”我最后一个离开的，还特意检查过每个房间。。。”她的声音哽咽了，”那是妈妈留给我的唯一东西。。。”
    高颂扬将妻子搂入怀中，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窗外夕阳西沉，为凌乱的客厅镀上一层金色，搬家后的纸箱堆叠如山，仿佛在嘲笑他们的疏忽。
    ”我们会找到的。”高颂扬吻了吻路云的额头，声音坚定得像在发誓，”明天我就去贴寻物启事，悬赏金额写大些，一定有人见过。”
    路云靠在他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空荡荡的脖颈。往常那里总佩戴着那只白玉天鹅——上等羊脂玉雕琢的展翅天鹅，眼睛处镶嵌着两颗极小的蓝宝石，白金蛇骨链在阳光下会闪烁细腻的光芒。
    ”爸爸要是知道我把吊坠弄丢了。。。”路云闭上眼，父亲路彦严肃的面容浮现在脑海。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唯独在提起她生母时眼中会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柔。
    高颂扬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工作室打来的。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犹豫地望向妻子。
    ”接吧。”路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你的新曲子排练不能耽误。”
    高颂扬接起电话，走到阳台低声交谈。路云趁机擦掉眼角的泪水，重新跪坐在地上，开始逐个检查已经翻过三遍的箱子。也许只是放错了地方？也许夹在哪本书里了？
    但直到高颂扬结束通话回来，她依然一无所获。
    ”林总监说音乐会宣传需要补拍几张照片。”高颂扬蹲下身帮她整理翻乱的物品，”明天上午我得去趟工作室。”
    路云点点头，机械地将一本相册放回箱子。相册滑落，摊开在他们婚礼那页——照片上她穿着简约的白色婚纱，脖颈间白玉天鹅吊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高颂扬的目光在照片和妻子空荡荡的脖颈间来回游移，突然有了主意：”我们用这张照片做寻物启事！比文字描述直观多了。”
    他立刻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设计寻物启事。路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结婚以来，每当她遇到困难，高颂扬总是这样不声不响地用行动支持她。
    ”看，这样行吗？”高颂扬将屏幕转向她。
    寻物启事设计得简洁而醒目，上方是放大的吊坠照片，下方用中英文写着：”重金悬赏白玉天鹅吊坠，sentimentalvalue（情感价值）无价，酬金五万元。联系人：高先生。”
    路云抚摸着屏幕上吊坠的图像，轻声道：”爸爸说过，这个白玉天鹅是妈妈最珍视的宝物，也是她留给我维一的念想。”
    高颂扬合上电脑，”明天一早我就去打印张贴。从旧居到新家的路线，每个可能的地方都贴上。”
    夜深了，路云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月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高颂扬在她身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一只手臂保护性地搭在她腰间。
    路云轻轻转身，凝视丈夫熟睡的面容。高颂扬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长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梦到了什么好事。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在方老师的琴行，他轻轻托起她的手腕，看她的眼神是那么温柔。那一刻，音乐仿佛为他们架起了一座无形的桥梁。
    如今这座桥梁能否帮她找回丢失的珍贵记忆？路云悄悄起身，来到书房继续寻找。也许。。。也许只是放错了地方。。。
    接下来的一周，高颂扬像个偏执狂般追寻着吊坠的线索。寻物启事贴满了他们搬家路线上的每个社区公告栏、便利店和公交站；他联系了搬家公司，要求检查每辆卡车的角落；甚至悬赏搬运工人提供线索。
    路云则给所有可能接触过首饰盒的朋友打了电话，但得到的都是遗憾的回复。
    ”别太自责了。”录音室里，同事小林递给路云一杯热茶，”高老师那么用心在找，肯定会找到的。”
    路云勉强笑了笑，低头修改面前的歌词。这是她与高颂扬合作的新曲，原本计划在月底音乐会上首演。但现在，失去吊坠的空落感让她灵感全无。
    ”对了，”小林突然想起什么，”昨天有个老太太来公司，说在《都市快报》上看到了寻物启事，她好像在菜市场附近捡到过类似的东西。”
    路云手中的笔顿住了：”菜市场？我们搬家不经过那里啊。”
    ”可能是别人捡到带过去的？”小林耸耸肩，”高老师已经去确认了，让我先别告诉你，怕不是的话你会失望。”
    路云的心跳加速。虽然理智告诉她希望渺茫，但心底还是涌起一丝期待。她看了看表——高颂扬去了快两小时了，怎么还没消息？
    正当她准备打电话时，手机屏幕亮起，是高颂扬发来的照片：一只白玉天鹅吊坠躺在报纸上，但明显不是她的——这只天鹅造型粗糙，材质像是普通玉石，链子也是普通的银链。
    ”不是这个。。。”路云回复道，努力掩饰失望，”还是谢谢你。”
    高颂扬很快回复：”别灰心，明天我再去搬家公司查监控。”
    回家的路上，路云绕道去了父亲路彦的公寓。自从弄丢吊坠，她一直没勇气面对他。
    路彦退休前是学校音乐老师，现在住在城东一处安静的教师小区。开门看到女儿，他严肃的面容立刻柔和下来：”路路，怎么突然来了？”
    ”爸。。。”路云一开口就哽咽了，”我把妈妈的吊坠弄丢了。。。”
    路彦沉默地领她进屋，沏了一杯她最爱的碧螺春。书房里，钢琴上方挂着沈清荷的黑白照片——那个眉眼与路云有七分相似的女子，永远定格在二十五岁的青春年华。
    ”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路彦问。
    ”搬家那天。。。”路云捧着茶杯，将寻找的经过一一道来。
    路彦听完，走到书柜前取出一本老相册，翻到其中一页：”你看，这是你妈妈戴着那个白玉天鹅的照片。”
    照片上的沈清荷站在舞台上，脖颈间那只白玉天鹅吊坠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路云从未见过这张照片——她只见过母亲单独的照片，从未见过她佩戴天鹅吊坠的样子。
    ”真美。。。”路云轻触照片。
    路彦的目光变得深远：”那是她的心愿。把吊坠留给你。。。”他顿了顿，”路路，吊坠再珍贵也只是物品。你妈妈留给你的真正遗产，是你的音乐天赋和对美的感知力。”
    路云低下头。养父的话很有道理，但失去吊坠的痛楚依然真实。那是她与素未谋面的生母之间，唯一的物质联系。
    回家路上，路云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路女士吗？”一个苍老但温和的男声，”我看到寻物启事，关于那只白玉天鹅。。。”
    路云的心跳瞬间加速：”您找到了？”
    ”不确定是不是你的。”老人说，”但确实是一只白玉天鹅吊坠。方便的话，我想当面给你看看。”
    他们约在明天上午见面。路云立刻通知了高颂扬，他坚持要请假陪她一起去。
    ”万一真是呢？”电话里，高颂扬的声音透着兴奋，”我得在场见证那一刻！”
    路云微笑着挂断电话。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夕阳穿透云层，照在钢琴上那对水晶天鹅摆件上——那是高颂扬送她的结婚周年礼物，说是”暂时替代你妈妈的那只，等找到后再换下来”。
    也许。。。明天真的能找到？路云轻轻抚摸着水晶天鹅光滑的表面，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门铃响起时，路云正在厨房泡茶。高颂扬去开门，她听到一个陌生的老年男声：”高先生？我是昨天打电话的李墨城。”
    路云端着茶盘走到客厅，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门口。老人约莫七十岁左右，穿着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手中拄着一根黑檀木手杖，面容严肃却透着一股儒雅气质。
    ”路女士。”老人向她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高颂扬请老人入座。李墨城没有立即拿出吊坠，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在展示之前，能否告诉我，你的白玉天鹅从何而来？”他问道，手指轻轻敲击手杖顶端。
    路云看了高颂扬一眼，得到鼓励的点头后回答：”是我母亲留下的。父亲在我十八岁生日时交给我的。”
    ”父亲。。。”李墨城轻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路彦先生？”
    路云惊讶地挑眉：”您认识我父亲？”
    李墨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紫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白玉天鹅吊坠，与路云描述的一模一样，只是天鹅的朝向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