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帐低垂的密室中，烛火摇曳，将韦后的身影投射在墙上，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猛禽。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指甲上朱红的丹蔻在烛光下闪烁着血一般的光泽。
        “娘娘，马大人到了。”贴身宫女低声禀报，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马秦客躬身入内，宽大的官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抬眼瞥见韦后眉间那道深深的刻痕，便知这位野心勃勃的皇后此刻正处在极度焦躁之中。
        “臣参见皇后娘娘。”马秦客恭敬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韦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免礼。光禄卿，本宫等得心焦。”她指向案几对面，“坐。”
        马秦客缓缓落座，注意到案几上摊开的长安城防图，几个关键位置被朱砂圈出，其中北衙所在被重重画了三个红圈。他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
        “显已驾崩三日，朝中暗流涌动。”韦后开门见山，“相王李旦和那个李隆基，表面哀戚，背地里不知在谋划什么。本宫不能坐以待毙。”
        马秦客微微颔首：“娘娘明鉴。相王素有贤名，临淄王李隆基更是年轻有为，在军中颇有威望。此二人确是心腹大患。”
        “正是如此！”韦后突然倾身向前，烛光在她眼中跳动，“本宫思虑再三，决定设宴款待宗室，就在这大明宫中。届时——”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赐他们一杯御酒，一了百了。”
       马秦客闻言，后背陡然沁出一层冷汗。他太了解这位皇后了，手段狠辣却有时过于急躁。他轻咳一声，斟酌词句：“娘娘此计甚妙，只是。。。”
        “只是什么？”韦后眉头一皱，声音陡然提高，随即又警觉地压低，“莫非你认为本宫不该动手？”
        马秦客连忙摆手：“非也。娘娘欲除后患，臣万分赞同。只是。。。”他指向城防图上北衙的位置，“李隆基在北衙亲信众多。若在宴会上公然动手，恐激起兵变。”
        韦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那依你之见？”
        马秦客知道此刻一言不慎便会招致杀身之祸。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彻底清除南北两衙中的亲李唐势力。尤其是北衙，必须安插我们的人手。待军中尽在掌握，再行动手不迟。”
        韦后冷笑一声：“等？本宫等得起，李旦和李隆基可不会等！他们现在必定已经在暗中串联。”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沉住气。”马秦客声音沉稳，如同在安抚一头躁动的野兽，“先帝刚刚驾崩，朝野上下目光都集中在娘娘身上。若此时贸然对宗室下手，恐招致非议。”
        见韦后神色稍缓，马秦客继续道：“不如表面设宴安抚，实则暗中部署。臣已查明，南衙十六卫中有七位将领与李隆基交好，北衙更是有他一手提拔的十二位都尉。这些人若不先除，即便李隆基身死，其党羽也会借机生事。”
        韦后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睛光流转，“你是说。。。先剪除羽翼？”
        “正是。”马秦客点头，“我们可以宴请为名，实则借机观察哪些将领与李唐过从甚密。然后逐步以升迁为名，将他们调离要职，或外放边关，或明升暗降。待军中势力重新洗牌，再对李旦父子动手，方可万无一失。”
        密室中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韦后盯着城防图，目光在北衙和南衙之间来回游移。马秦客知道她在权衡利弊，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等待。
        良久，韦后终于抬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你说得有理。本宫确实操之过急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就依你所言，先设宴款待，看看哪些人不知死活地往李唐那边靠拢。”
        马秦客暗自松了口气，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娘娘圣明。臣这就去安排宴席事宜，保证让所有人都感受到娘娘的。。。恩典。”
        韦后忽然伸手按住马秦客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此事若成，本宫登基之日，你便是宰相。”她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但若走漏风声。。。”
        马秦客立刻俯身：“臣愿以全家性命担保，绝无二心。”
        韦后这才满意地松开手，重新靠回椅背：“去吧。记住，宴席上本宫要看到所有人的表情，特别是李隆基的。”
        马秦客躬身退出，直到转过回廊，确认无人跟随，才敢抬手擦拭额头的冷汗。他望向北衙方向，心中暗忖：李隆基啊李隆基，不知你能否看穿这场鸿门宴背后的杀机？
        夜色更深了，大明宫的飞檐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如同一只只蓄势待发的利爪，等待着攫取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