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番外四赎罪之人和他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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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清宗四十里外的林子里,石子树枝到处飞溅。
整片树林被摧残得惨不忍睹。
董阳竟还觉得不够,他边走边砍,毫不怜惜地发泄着心中的怨怼。
“呃嗯……”
剑砍断树枝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声闷哼,董阳停下动作,环视四周,发现不远处的树下有一坨灰乎乎的东西。
走进一看才发现好像是个人,抱着一把刀安安静静地蜷在那,身上穿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如果不是听到声音,还以为石头上插了把刀。
不过…这把刀确实不错……
他想到自己为了入宗放弃仕途不远千里来这里,结果落选,方才又被华清宗那些长老弟子当众羞辱,不知道回乡之后又会被如何讥讽,心里无比痛恨这些人。
天下宗门那么多,又何必执着于一个华清宗,何况有一把好刀加持,入哪个宗门都是事半功倍。
董阳看着自己那把佩剑,在乞丐手里的刀的衬托下毫无光泽,宛如一块废铁。
又见他护的死紧,便心生歹意。
帝清被监视着,体内埋着一把射日神弓的箭羽,任何意图攻击或反击的行为都会让他如烈焰焚身生不如死。
他居无定所四处漂泊,因为那双紫色的眼睛被人视为不祥。
这次被村子里的人赶了出来,或许随便一个原因他都会被赶出来,因为神罚让他本身就是不祥的。
帝清离开了村子,走累了靠在树下休息一会儿,被陆陆续续飞溅来的石子树枝打到了头。
习惯了到哪里都会被驱赶的生活,清醒的知道自己要赎罪,所以挨打时便默不作声,痛了就把头埋进膝盖隐忍着闷哼。
直到有人碰了他怀里的刀。
睁开眼时,那人被吓退了三分,像是看见了什么怪物,还要强装镇定。
董阳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也不说话,紫眸空洞深邃,阴暗无光,被这样的眼神盯着浑身毛骨悚然像是爬满了虫子一般。
可他好像没有灵力还落魄不堪,本就没消下去的怒火又将恐惧湮灭,收了剑抬手就扇了帝清一巴掌:“看什么看!连你特么个臭乞丐也能这么瞪着我!啊!连你都敢瞧不起我!”
见帝清不还手便拳打脚踢,越发来劲。
整个人变得凶神恶煞,发了狠的一下比一下重:“一群自视清高的装货!瞎了眼的狗玩意儿们!让你特么瞧不起我!狗屁的华清宗!狗屁的正道人士!”
董阳眼眸猩红仿佛被什么影响了心智,把对华清宗所有的怨恨转移到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身上。
帝清蜷缩在地上,拳头和脚密集地落在身体上,一下比一下疼。
他不护着头,死死抱着刀不撒手。
自己身上无利可图,在别人眼中唯一有用的便是这把刀,董阳也不是第一个觊觎的人了。
有人朝他要跟他买,他不给,那些人就走了。
但也有朝他要跟他买,他不给就硬抢的,他也是这样用自己的身体死命护着,他们怕打死人便也走了。
这是他的师尊他的家,是最重要的,什么也不能再分开他们了。
谁都不可能抢走。
不知道被打了多久,帝清身上又麻又疼,眼睛里进了掺着血的沙子,脑袋也晕。
董阳打累了,见他不动弹,便又伸手去拿刀。
沾满血沙的嘴唇微微动着:“不…给……”
帝清睁不开眼,在黑暗里感受到了刺眼的白,怀里的刀好像不受控制地在颤抖。
是那个疯子在抢吗?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抱紧:“别碰…他……”
别怕,师尊。
不会再有人从我身边把你带走。
谁也不能抢走你。
他这样想着,意识却陷入一片虚无。
再睁眼时,他躺在床上,一个女人正为他把脉。
他立马弹坐起来,狠狠甩开那人的手,下意识找自己的刀。
白单清伸出手,桌上的刀便自动飞到手上:“你在找它?”
帝清一把夺过去,看刀没事才松了口气。
“这样一把好刀怎得不配个刀鞘。”
灵武待在灵骨里无需刀鞘,但帝清的灵骨内没有灵力,刀自然也收不回去,天精玄铁刀认了主,刀刃自然也不会伤害到他。
帝清见自己身上缠满白色的裹帘,又看着她道:“是你救了我?”
白单清扯过他的胳膊,继续摸刚才没诊完的脉,若无其事道:“算是吧。”
“那个人……”
“什么人,没看到。”
“……”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白单清收回手,起身边向外走边说道:“没什么大碍,皮外伤养好就走吧。”
帝清跟着下了床:“百里荆就对我这么不放心,还要派人下来监视我?”
白单清停住脚步,被一眼看出不是凡人,脸上却没什么惊讶神色:“我只是个医者,有监视你的时间倒不如多救些人,更何况…我不认识你,我这人呢又爱捡东西,偶然路过顺手了。”
白单清说得是实话,那年天灾苦不堪言她是活活累死的,鸢国重建后功德圆满飞升,自请留在凡间治病救人。她只知道第一任天帝做错事被废后贬下凡间,其他一无所知。
想来也是,百里荆那种人光明磊落,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更何况他体内还有箭羽,一举一动都被限制,找个人看着他岂不多此一举。
只是他还有个问题,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谁赶走的那个疯子。
她刚才说没看见有人。
那个疯子是自己走的?那种人离开前怎么可能不抢走他的刀。
那一定是在她来之前发生了什么,或者有别人来过。
可那种地方,又有谁会来?
又有谁会来之后救了他却不会或者是不能带走他?
他想起了晕倒前的那阵光,回忆着刚才白单清的表情和接话的语速。
“那个人……”
“什么人,没看到。”
他问的“那个人”是那个打他的疯子,白单清的“什么人”她一定看到了。
帝清的直觉告诉他,他们之间说的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白单清在骗他!
屋子里只剩他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他抱着那把刀,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之后,嘴角忍不住开始颤抖:“是…是你吧……师尊…是你对不对?你没死,你只是藏在里面不肯见我……”
没有反应。
他眼眶模糊,笑着哽咽道:“你再亮一亮,或者…或者再动一动,让我知道你在…你在就好,不想见我也没关系,不用说话不用出现,让我知道你在就好,师尊……”
刀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帝清狠狠抹了抹眼睛:“我眼睛看不清了,师尊你等我揉揉眼……”
“师尊……”
他的身体也开始抖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刀刃上,留不住滑了下去:“我知错了师尊……你不要藏起来,见见我吧……”
帝清越说越委屈:“我身上好疼…哪里都疼……”
被贬以后遇到的所有委屈都在他坚信师尊在的那一刻化作汹涌的泪水。
帝清飞升时不过弱冠,样貌不会再变。
他抱着刀哭,哭得伤心。
再伤心,刀也不会亮了。
白单清坐在院子里煮药,手中蒲扇的动作越来越慢。
解决了华清宗的事,白单清想着既然来了,山下草药颇多,便摘些回去。
就见树下一白一黑两个人,白衣服的人蹲在另一个人面前,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有人。
白单清刚想走,那人便闪到他跟前拦住了自己。
“姑娘请留步!”
仔细看他时,白单清微微后退半步,有些震惊。
他半边身子看不清,像雾一样,整个人都看起来轻飘飘的,但还是掩盖不住脸上紧张的神色。
他尽量温和地说道:“吓到姑娘了,抱歉。”
见他并无恶意白单清才开口:“阁下非人,我可能帮不了你。”
“姑娘见多识广,老朽自知无药可治,老朽有位朋友颇通医术,见姑娘行装与他相似,便擅自拦下姑娘,想请姑娘救救树下之人。”
救人之事自是不可耽搁,白单清走上前去,探探鼻息:“他是你什么人?”
“是老朽……徒儿。”
白单清皱了皱眉,对他的自称颇为疑惑。
即便看不清这人,但也不像是个老者。
不过今日怪事多得数不清,便也不纠结这些。
在她眼中,人命第一。
“老朽还有一事,便是请姑娘帮我对此人保密,不要说见过老朽。姑娘若是需要老朽做什么,定当竭力相助。”
白单清看着这个风一吹就快散掉的人,心生怜悯,摇头道:“自是不用,我会帮你……”一转头人没了,她喃喃道,“唉,人呢?奇奇怪怪……”
蒲扇靠火太近,回过神时已经着了。
她晃了晃蒲扇,火便灭了,蒲扇被烧的地方也恢复了原貌。
听着刚才屋子里的动静,俩人确实是师徒,并且这个师傅和这把刀息息相关。
上一任天帝的师傅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要躲着他?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会和鸢国那场天灾有关联吗?
白单清把煎好的药端进屋时,屋里已经没人了。
再出来时,院子里多了满满一筐草药。
白单清粗略地翻了翻,都是在之前捡到帝清的地方才会生长的草药。
她大概知道送这些东西的是谁拿来的了,也知道帝清是不会再回来了。
他会继续在鸢国流浪,直至赎清罪孽。
而那把刀、那个人会永远遵守承诺,永远陪着他。
作者闲话:
其实这里就想写番外完了,但是有点不舍得,以后说不定还会更别的,比如百里荆和高凌这对?她们俩友情党和爱情党我都支持,当然亲情党就更没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