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番外三华清宗特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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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6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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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灾结束后,鸢国重建,上鸢改年号为庆春。
华清宗被天子钦点为鸢国第一宗门,并打造一块金镶玉牌匾,除去军事方面,华清宗在鸢国内的妖魔族与人族矛盾处理事宜上拥有绝对话语权。
华清宗一跃成为众宗门之首,一时官场子弟富家子弟不管有没有天赋的挤破头都想进来。
华清宗招生从三年一选改为五年一选,选弟子方式也更加严苛,绝不接受任何心思不纯与靠歪门邪道的方式进来的人。
今年便是鸢国重建后第一次招生。
“贾师兄,测灵大会最后一轮已经结束,这是初选名单。”
万人踏破阶,最后留下的只有不到二百人,这还只是初试。
贾狄庆接过名单确认一番,点了点头,转身朝正殿的方向走去。
刚过初选的最后一位年轻人看着贾狄庆瘦削的背影对着传名单的修士道:“你们这位贾师兄从测灵大会开始到结束就没说过话,只点头摇头的,看起来弱不禁风,性子也真够冷的。”
说着还不禁打个哆嗦。
修士也未生气,解释道:“贾师兄曾是华清宗明向殿风巽长老唯一亲传大弟子,修为是众弟子中最高的。只不过在那场天灾为救人受了重伤,幸得白神医相救才保住性命,伤了嗓子和灵骨,他其实并不冷淡,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就知道了。”
“对不起……”年轻人自知说错了话,在原地偷摸扇了自己俩嘴巴才小跑跟了上去。
“你无需同我道歉,鸢国重建时日不多,华清宗每位弟子都在那场灾难中倾尽全力,方才测灵能看出你灵骨尚佳,若是能过了终试入宗,定要潜心修炼,这机会不是谁都有的。”
“入宗我一定会好好学,出人头地的!”
修士笑笑,没说什么。
能留下的人哪里有没天赋的,哪个有不想出人头地的,但他也不想打击这个年轻人,毕竟他师尊秉承的是鼓励式教育。
到了岔路,他回头对着年轻人道:“你们的住所在那边,明日比武大会祝你好运。”
年轻人上了太多阶梯有些喘,问道:“我叫董阳,敢问修士尊姓大名,师承何殿,也好让我有个目标和动力。”
“云向殿云清。”
当今掌门便是掌管云向殿的云霄长老,年轻人心底窃喜,才过初试便和云向殿弟子说上话了,还是明日比试的司正。
年轻人同他道别,心思挂在脸上一览无余。
云清叹了口气,转头便见两位师兄朝他走来。
云岚勾着他的肩膀,道:“云清小师弟,初试结束累不累呀?”
云清发自内心地笑道:“还好,云岚师兄。”
云岗还是那么端庄:“师弟方才叹气,可是因为那人?”
“测灵骨他灵力算中上乘,是位可塑之才,可方才闲聊两句,总觉他心术不正,但愿是我的错觉。”
“嗯,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过早下定论,但师弟所说也并无道理,明日我们先禀告盈…师尊,若是他能通过终试,师尊自会考验他。”
云清点点头。
云岚毫不吝啬地夸奖:“行啊,我们云清小师弟真能独当一面了。”
云岗指指升起的月亮:“走吧,这个时辰了,该沐浴更衣去看看师尊了。”
这几天全宗都忙着准备招生大会,已经好几日没去了。
华清殿是盈峰掌门的居所,殿后百米有片竹林,竹林里多了一个小坟头。
月光洒在石碑上,刻着盈峰长老的名字。
碑前坐着一个人,举着个酒坛子猛猛灌。
三个人看得出那是云霄的背影,只是谁都没有再上前了。
“来了……”
那语气悠长,听不出醉意,只有哀伤。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一时间三个人有些无措,作了揖却不知道该喊什么,空气仿佛凝滞在那了。
云霄长老轻笑一声,没有回头,对着墓碑道:“云霄啊,你叫我怎么骗得过你这三个爱徒。”
三人互相对视皆是满脸惊讶,并不是惊讶云霄长老不是云霄长老,而是惊讶他就这么说了出来。
他又猛灌一口,“说好的用我的魂魄你的肉身灵骨呢,你这一根筋的臭小子也忒犟了些。”
他的背影单薄孤寂,语气里夹杂着深深的思念:“文玉也不知所踪,在明向殿的机关匣内给狄庆留了枚护身符,给咱俩留封信,结果就我一个人看,信里说叫我们不要找他,呵…呵呵呵哈哈哈哈,他总是这么未卜先知…一个两个都走了,我怎么办……”
把云霄从剑冢带回醒过来的那一天,三人就看出他们的师尊与从前不同了。
比如他们的师尊很少召唤自己的灵武了,比如他们的师尊总是走错殿,再比如他们的师尊不喜吃花生酥了,还比如他们的师尊做梦总是念叨自己的名字,对着镜子自说自话……
没有拆穿也是为了顾全大局,更何况他们师尊体内不是别人,正是盈峰掌门。
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他们也不想憋着了。
云清喉咙滚了滚,上前一步:“师…盈峰掌门,那日剑冢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的师尊是不是……”
他又说不下去了。
盈峰顿了顿,把剩余的杏花露全洒在碑前,起身道:“随我来。”
盈峰带着他们去了剑冢,这里重建过后,比从前更庄严了些。
补天石依旧静静矗立在石台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当时的天灾已不是我们能抗衡的了,唯有借补天石之力开启三生阵才可能获得一线生机,可上古灵力又岂是你我能驾驭的,开启三生阵势必要付出代价,献祭灵骨、肉身、魂魄强行运转补天石之力打开结界,并且需要源源不断的灵力加持。”
这个云清比云岗云岚知道的早些,自然脸上的表情也比他们俩平淡。
“三生阵需要三位灵力高强的人,仅凭我与云霄是开启不了三生阵的,于是我召集宗内剩余全部弟子,勉强顶住了风巽长老的位置,只是我身为掌门,若是连宗内这些年轻弟子都护不住,传出去岂不是成了笑话。本想只牺牲我一人便好,当我肉身与灵骨皆化入阵中时,云霄的魂魄硬生生将我的魂魄从阵中扯了出来,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先我一步融入阵法之中,我想拉他回来,不曾想他在自己的玉佩上动过手脚,那阵法竟与我的魂魄产生了排斥,玉佩内的灵力将我的魂魄吸入他的肉身之中!”
盈峰说到这根本无法平静释怀,无数悔恨涌上心头,淹没了他。
后悔当初他怎么就没能发现那枚玉佩有问题!后悔死的为什么不是他!
“他根本就没想活着,他根本就…就……”
“我是掌门,我还在这,用的着他去大义凛然地赴死吗!”
“留下个皮囊给我,叫我日日见了悔恨。”
盈峰自嘲地笑了笑,而后声音哽咽:“他也是,文玉也是……个个都有主见…个个都……”
他从未如此失态过,尤其是在弟子面前,可这些话这些秘密他憋了实在太久…太久了……
一向机灵的云岚此刻眼眶通红倔强抹泪。
云岗攥着衣袖隐忍不言。
云清眼前模糊一片,再摸自己的脸早已湿成一片。
从前的猜测终究是猜测,三人最坏的打算也是如此,只是当事实真的摊开了摆在眼前,即便过了将近十年,真相依旧变成了一时无处躲避的狂风骤雨。
那座坟下甚至没有任何东西,是一具空坟。
世人眼中,云霄长老成了掌门,活得好好的,可只有他们知道,师尊死了,师尊不是师尊了,他们又该怎么光明正大地祭拜自己的师尊呢?
三个灵力高强以一敌十的青年,如今竟仿佛成了找不着家的孩子。
他们本来就是没有家的孩子,是云霄长老给了他们第二个家。
盈峰敛了情绪,脚下虚浮,不敢细看这三人的面容。
或许他此刻不适合再待在这里。
离开前,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抱歉,现在才告诉你们真相,若是你们恨我怨我,我接受。”
他占着云霄的身体,瞒着他的徒弟,心里总是有愧的,于是不敢回头,也不敢听他们的回答,说完便疾步离开。
次日一大早,云向殿主座上端坐着一个肿泡眼,心事重重。
殿下立着三个小肿泡眼,若无其事地汇报今日比武大会各项事宜。
贾狄庆见状先是疑惑地挑了挑眉,又觉得不宜久留,领了任务便离开了。
殿内其他弟子也派发了任务相继离开,又只剩下了师徒四人。
盈峰道:“你们三个还有何事?”
云岗作为云霄长老的大弟子上前一步:“盈峰掌门,这是师尊的选择,我们从未怨过您,您与师尊皆是为了守护鸢国百姓,我们身为华清宗弟子明白这个道理,也明白掌门与师尊的苦衷,若是将来鸢国有难,我们也甘愿牺牲自己换百姓无恙,只是我们三人既知晓了前因后果,自是不能再唤您师尊了……”
“那就只唤掌门罢。”
三人齐声道:“是,掌门。”
“那个……我昨夜喝多了,你们莫要传出去……今日诸事繁多,早些准备,去吧。”
“是。”
三个人的背影,颇有云霄当年的模样。
可终究都不是他。
出了大殿,云清问道:“盈峰掌门昨夜喝的不是师尊珍藏的杏花露吗?那也不是酒啊。”
“掌门说醉了便是醉了,其他的我们就不要管了。”
“云清小师弟还是那么直接。”
今日比武大会是中试,贾狄庆立于高台之上,两侧是云岗云岚,身后坐着的是四位长老,底下擂台中央则是云清在宣读比试规则。
“比试为抽签决定双人过招,抽到的号数为上场轮次,同一号数则为对手,上场者可自行选择擅长的武器进行比试,一柱香时间比试点到为止,由台上各殿长老决定双方比试者是否留下,可同时留下进入终试也可同时淘汰,比试不可动用灵力,用灵力者淘汰,用暗器者需提前上报且不可淬毒,不报者淘汰,比试期间只可使用一把武器,以上则为比试所有规则,如有异议可现在提出,如若没有,则从左侧排队上台抽签。”
围在擂台下的人霎时热闹起来,紧张局促兴奋,云清一眼锁定了对他视线强烈的那个人。
董阳眼中是看见他的庆幸,是迫切想要留下好印象的讨好笑容。
云清闪到高台,小声道:“贾师兄,这次比试的司正之职可否由您担任。”
底下太吵,贾狄庆偏了偏头。
云岚附在贾狄庆耳边道:“哎呀,就是昨天测灵大会的时候,有个入选的人想要跟小师弟套近乎,小师弟为了公正起见想避嫌。”
而且明向殿风巽长老不招弟子,贾狄庆“一脉单传”,即便风巽长老失踪那也不能不尊重长老意愿,云岚云岗云清则是云向殿的人,若是有心之人落选,难保不会拿此事出来辩驳,因此贾师兄来担任此次司正再合适不过。
贾狄庆给了一个还有这种事的眼神,云清点头之息他便已出现在擂台下的抽签台前。
云岗正色道:“请各位上台抽签。”
贾狄庆不说话时表情严肃,轮到董阳抽签时显然是心虚不敢看他。
不过大部分人都不敢与他对视,云清他们又没说是何人,贾狄庆自然也没认出来。
比试整整进行三日才结束,一百九十六人剩七十二人。
果不其然,董阳没有进入名单并且结束后迟迟不肯离开,直到云清下了高台,当着众人的面拦住了他。
云岗见他气势汹汹,剑柄拦在前头:“小兄弟,你有什么事?”
“为什么?!为什么我赢了却不让我入选!”
云岗道:“这是长老们的决定,你并不适合入华清宗任何殿,自然也不会进入下一场比试。”
“我是让对手最快败下阵的,我怎么可能不会入选。”他指着身后的云清道,“就是他,测灵大会那日他还说过我有天赋,要我入宗之后努力修炼!为什么我没入选,到底谁顶替了我的位置!”
入选的没入选的纷纷驻足,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场好戏该怎么落幕。
入宗?难不成一开始他被内定了?
纵然是云岚这样好脾气的人也是被这颠倒黑白的能力气到了:“没有人顶替你的位置!你灵骨尚佳,可你心性不定,你为何能让与你灵骨资质不相上下的人在那么快的时间内败下阵来,到你比试时可还知自己做了什么?你真当华清宗各位长老弟子都是傻子吗?容许你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血口喷人!你…你有什么证据!”
贾狄庆如今真是能理解书崇三分,说不了话是真想直接动手。
“好,既然诸位都还没走,你既想要证据,那我便让你和诸位看个清楚,也省的出去毁我华清宗名声。”
云岚环视一圈,最后给了云岗一个眼神。
云岗吩咐弟子道:“把掌门与各位长老叫回来,再叫人去把白圣手请来,不论用什么办法。”
众人回到高台。
等人间隙,云岚道:“当日同他比试之人可还在?”
有一个人在众人的视线中默默走上来。
云岚朝他确认:“你叫什么?”
许是被这样的阵仗吓到了有些磕巴:“我…我叫方领。”
嗯,名字对得上。
他犹犹豫豫的,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修士前辈,这可能真的是个误会,我自小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学堂的一场小考我都能紧张到写错名字,更不要说还要同这些厉害的人过招,是我太过紧张比试前一晚失眠,比试途中才动作迟钝又拿不稳剑才输的。”
全场一片哗然。
云岚都分不清这人是真蠢还是假傻了。
云清道:“方领,你小考紧张到写错名字,那么字迹可还清晰?”
这话问得云里雾里,连师兄们都不知道他是何意。
方领如实回答:“清…清晰。”
“既清晰,那便拿的稳毛笔。”
此话一出,有些人已经明白了,有些人还蒙在鼓里。
拿的稳毛笔,便拿的稳剑。
正巧人也到齐了。
白单清背着药箱穿过人群,在方领身上看了一会儿又收回视线:“病人在哪?”
“云霄”道:“不是病人,只是想请白圣手协助我们查明真相。”
白单清道:“云霄掌门,查明真相该找官府,我医馆还有病人,就不奉陪了。”路过方领时淡淡开口,“你身上化延散的味道也忒重了些,就如此不想入选?”
方领瞪大眼睛顿时愣在原地,董阳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白单清扔给“云霄”一个拇指瓶:“化延散无毒不致命,接触皮肤短时间内便起效,可使人反应迟钝放大感官,大概一个时辰左右,药物可在身上残留两日,这是我新研制的小玩意儿,洒在他们身上便可知外用药地残留痕迹。”
碰巧昨日比试前下了场秋雨,确实寒凉,加强化延散的作用。
这样一来,如何下的,下在了哪里都一并清楚了。
不过董阳也实在愚蠢了些:“不…不可能,那明明是无色无味的。”
白单清走到他面前道:“对于医者来说,这世上的任何一种药只有不易察觉的,没有一点味道都没有的,无色无味本身就是一种味道,我的嗅觉若是连这都闻不出,岂不愧对了这圣手的名声,更何况你又怎知化延散是无色无味的。”
董阳身子立刻软了下来,脚步虚浮地险些站不住。
白单清冷笑一声,没再看他的表情,也没什么可看的,径直下了山,看这热闹不如回去路上收个病患赚些银两实在。
“云霄”将拇指瓶打开,尽数洒在方领和那人身上。
化延散的痕迹慢慢显露出来,方领的手腕袖口衣领,董阳的武器上最明显。
云岚道:“这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董阳瘫坐在地上,没了声音。
云清冷着一副面容,道:“我是说过你有资质,并且从中试看来你剑法不错,若是凭自己的本事认真与方领打一场,即便落于下风也未必不能入选,只是你心性不纯,利用我不成便想要污蔑整个华清宗,董阳,太阳本是光明之意,愿你往后对得起家人为你取的这个名字。”
“云霄”道:“诸位可还有异议?”
底下鸦雀无声。
“好,即日起,董阳不可入华清宗半步,永远失去参与华清宗招生大会的资格,华清宗自建立之日起到现在经历了不少磋磨,如今更不会允许心怀叵测之人扰乱我宗,诋毁我宗弟子。时候不早了,该下山的下山,该准备的准备,明日终试祝各位顺利通过。”
话说到这,人群走的走散的散,董阳被人带到山下,他跟被抽了魂似的离开了华清宗。
帝清见云向殿三位弟子情绪都不高,得掌门允许,带着他们下山吃酒去了。
方领怯生生道:“那…那我呢?”
跟在掌门身旁的长风殿长老说道:“你认为自己没有被下药的话,会比之前发挥的更好吗?”
“我…不知道……”
“一定会,但你依旧不会入选。”
长老的话让方领眼神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化延散只是一方面的原因,他是在比试途中给你下的药,但下药之前,你们也过了几招,你出剑时不够坚定,犹豫且毫无章法,下盘明显不稳,剑抬得过高,旋身速度也不够快,一把长剑看起来用的甚是笨拙,体术这方面也是一言难尽。”
如果说刚才是眼神黯淡,那么现在方领则是实实在在被打击到了,好像除了有个灵骨以外一无是处。
长风殿长老安慰道:“希望下次招生大会能让我看到你的进步,你的灵骨和你的性格还是很适合入我门下的。”
方领眼神重新亮起来。
“即便我们是以修结界术为主,对体术方面的要求也相当严苛。”
这一次,方领终于坚定的说道:“我知道了,我回去一定勤加练习,不会放弃的,多谢长老指点!”
今天下了山,五年后他便争取不再下山。
方领离开后,有人对长风长老道:“这孩子虽善良,可性子太软了,而且这样不分黑白的善良迟早会害了身边的人,真的要……”
“五年的时间,看他能改变多少吧,况且……”
“况且什么?”
长风长老叹息一声,突然仰头呐喊:“今年分给长风殿的弟子名额又是最少,为什么都不喜欢结界术!我长风殿后继无人啊!”
掌门笑道:“下次招生大会一定多给你名额。”
其余几位长老仿佛早有所料,笑着丢下一句“又来了,年年都这样”便溜之大吉。
作者闲话:
还有一篇番外正在赶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