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杉来到教室上课，讲到一半，听见有人敲门，循着声音看去，周映正低头看着鞋面。
    班里的学生也随声响纷纷看向门外，周映站在门口，迎着全班的目光，喊了声报告。
    胡杉点头让他进去，全班的目光追随着周映。
    短短的几米教室，50双眼睛的注视，像在围观马戏团的猴。
    周映从进门就开始窘迫，这样的视线仿佛是刑场上的凌迟，把周映的皮割下来，妄图让它重新长过。
    胡杉用竹鞭拍了拍讲台，发出刺耳的声音:“集中注意力，把书翻到94页默读。”
    说罢，用翻书的间隙给程容发消息，让他放心。
    学生们收回目光，哗哗啦啦的翻书声过后，教室里安静的过分。
    办公室里的程容，刚静下心改完两份作业，就收到胡杉的消息，看见周映到校的消息，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放松紧绷的身子，靠在椅背上，深呼一口气，打开手机道谢，疾步走向教室。
    周映坐回位置上，默默地从桌箱里掏出书，齐素坎上下打量周映，两次想开口说话，但畏惧着胡杉的威压，只能撕下草稿纸的边角，传来一张小纸条。
    “你怎么现在来了，淹桥的水退了。”
    “没”
    “那你怎么过的桥，不会真是游过来的”
    “我看水退下去了不少，没多急了，就淌过来上课了。”
    齐素坎看见这话，心咯噔跳一下，那河的威力他是亲眼见过的，就算不急，不小心踩空，人也是会被冲走的。
    正准备质问他，纸条还没传过去，就看见门背后有个身影。
    齐素坎被吓得一激灵，突然不敢动，悄悄把纸条压到书下面，佯装拿书，用余光飘向门后。
    确定来人是程容后，直接眼睛都不敢乱瞟，定定的坐在那，装作认真学习。
    周映没再收到齐素坎的纸条，也没心情管他，现在想着下课肯定要去找程老师，就要碎掉了。
    程容一路小跑过来，绕路从另一边楼梯上来，直接走到后门。
    觉得还是来看一眼安心，想着看一眼就走，却看见周映正在和齐素坎传纸条，溢出来的担心立即收回去一半，顿时想把两个人喊出来罚站。
    原本只是一分钟的事情，现在程容硬生生在后门口守到下课。
    整节课齐素坎是坐立难安，周映完全没有注意到程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
    刚下课，程容上前对胡杉道谢，寒暄了两句，胡杉先走了。
    程容准备在门口等周映出来，等了一会儿，发现班里的人都走差不多了，周映还没有出来。
    探头一望，发现齐素坎已经跑了，刚才也没有看见他的影子，应该从后门溜的。
    后排的座位上只有周映一个人，低头在写作业，显得孤零零的。
    班长从前面绕到他面前，喊他去办公室，班主任找他，关心了几句，就和同学走了。
    和班长相互问好，缓步走进教室，看着周映还低着头，再次放轻脚步，想上前看看周映在干什么。
    周映还想着要不要现在去找程容，又觉得程容可能去吃饭了，纠结要不要现在去办公室。
    还没想出个结果，就看见程容到了面前，看吧!已经不用去办公室找他了，他已经来了。
    周映的第一反应不是抬头，而是想能不能钻进地缝。
    但又觉得不太礼貌，硬着头皮抬头向程容问好，笑的勉强又忧虑。
    程容看着他的表情，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很凶，平时看着都是有点胆怯，现在直接就是牵强了。
    进门时平静不带笑容的脸，现在已经换成了温柔满面笑容。
    柔声开口:“周映，今天怎么来晚了，是不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
    周映轻声回答，声音有些沙哑:“昨晚下大雨，来学校的桥被淹了，我等水降了些，才过桥来的。”
    听见周映说是过桥来的，低头看了看他的裤脚，学校的校裤是黑色的，平时裤子打湿也看不出来。
    “你裤子打湿了吗？”说完，上手摸了一下裤脚，发现已经湿了一大半。
    周映本想说没有，还没说出口，就感受到裤腿被人摸着，顿时说不出话来。
    根本没有想到程容会蹲下身摸裤脚，被触摸的时，像受惊后的鼹鼠一样往里缩了缩腿。
    “你那里有没有干裤子？”
    “没有，我是走读。”
    程容站起身，看着他湿了一半的裤腿，不想也知道，鞋子肯定也已经湿透了。
    温声开口，诱哄般说道:“那去我宿舍，我那里有干裤子，我们先去换了，行不行？”
    说完也不给周映反应的机会，起身就往教室外走。
    周映本想拒绝，一抬头发现周映已经要走出教室门，还开口喊他快点，只能听话的跟上。
    周映一路上安安静静的跟在程容身后，程容在前面，想着自己前几天买错的裤子周映应该能穿上。
    周映身高165回到宿舍，程容从床底下掏出裤子递给周映，让他去厕所换上。
    周映接过裤子，摸着裤子的面料，想着应该是新买还没有穿过，因为陈荣身高180以上，这条裤子明显要短一点。
    周映来到厕所换上裤子，坐在椅子上换着程容刚刚找出来的袜子和鞋。
    程容趁周映换裤子，问他鞋穿多大，得知是和自己一样的鞋码时，松了口气，还害怕自己的鞋大了。
    看着周映穿鞋，想到他身高比自己比自己矮个头，但鞋却穿一样的码数。
    看着周映换完，把换下来的鞋子放进袋子里，让他晚上拿回去晾干。
    收拾完就带着他去食堂吃饭，两人来的时候食堂已经打的差不多了，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学生。
    和周映打好饭菜，放下餐盘，又去端来两碗汤，递过一碗给周映，收获到一声谢谢。
    两人默默吃完饭，周映要回到教室休息，周映是走读生，学校没有安排宿舍休息。
    程容让他陪着回趟宿舍，拿个东西一起回教室，周映点头答应，想着自己也要去拿裤子和鞋，起码放在宿舍门外，晚上自己拿着就可以走了。
    程容从包里拿出U盘，又带了几包零食，一把揣进兜里，走之前又提上换下的衣物，避开周映要来拿东西的手，打趣道:“怎么，我拿着你还不放心啊？”
    周映放下手后，却又不知道干什么，只能像来时一样默默的跟在程容身后。
    “你坐着，那里的椅子。”程容推开办公室的门进去，打开空调，指向门旁的椅子，示意他搬到自己旁边的空座上。
    把袋子放在办公桌下，掏出兜里的U盘插入电脑。
    听到周映附和和搬椅子的声音，原以为周映跟在身后。
    结果转头去接水，看着离自己5米远的周映，正惶恐不安的打量自己。
    周映对上程容的眼睛，觉得他的眼神带着无奈。
    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程老师不会只是让他站在旁边，而自己却坐着了，刚刚程老师明明让自己坐着的……
    看见周映和自己对视一眼，头立马低下，开始陷入了沉默，就知道又是想岔了。
    程容微微皱眉，也不知道周映为什么总是沉默，每次看见他和老师或者其他不相熟的同学，总是保持沉默。
    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里像一只安静的盆栽，办公室沉默良久，久到程容忍受不了沉默。
    后又转头一想，可能是内向怕生的原因，想清楚后，终于打破了僵硬的局面，柔声开口:“怎么坐在那，这里有桌子，在这帮我批一下作业。”
    本想让周映在办公室里休息，但看着他不知所措坐在那里，还是找点事给他做，缓解尴尬。
    周映低头，没有注意办公室安静的氛围，还想着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双手搅在一起，感觉到不安。
    直到听到程容的声音，听清他的话，心里的不安仿佛被一双手扶平。
    抬头看了眼程容，急促得想要知道程容的心情，但在看清程容的脸后迅速低下头。
    觉得他心情还不错，起身慢慢悠悠的把椅子抬到那张空桌前。
    看着周映小心抬头打量自己的样子，小心翼翼又充满好奇，刚才心里的不满顿时消散。
    去接了两杯热水，放在周映桌前，听着他小声说了声谢谢。
    程容给他几本练习册和一支红笔，周映改的很快，对照着正确答案没一会儿就批改完了。
    椅子明显有些高，一般的椅子高出一半，坐在桌子上，要低着脖子看练习册。
    周映扭头活动活动脖子，不小心把笔碰掉，弯腰要去捡笔，发现笔掉在两张桌子缝里，弯腰都够不到桌子里面，只能无奈蹲下身捡笔。
    程容在备课，注意到旁边的周映蹲在桌子下，下意识伸手护住桌角。
    刚想问他在找什么，还没脱出口，下一秒，周映的头就碰到了手背。
    “小心”程容护住周映的头，以防不小心碰到桌角。
    感受到头上的触觉，周映不禁感慨还好有老师护着桌角。
    正为这次没有撞到头开心，语气都跳脱起来，但依旧尊敬恪守轻声道谢。
    程容触摸着周映的头，细软的长发和他的性格一样，还没过多思考，注意到靠的太近，放下手开口:“谢谢你帮忙，要不要陪我趴在这休息一会儿，下午的课费脑。”
    周映看着墙上的钟表，发现还有40多分钟上课，点点头，趴一会儿就在桌子上睡着了。
    程容平时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在临近时上课睡几分钟觉，趴在桌子上睡了十多分钟，办公室里有空调，也不算太冷。
    但程容看着周映蜷缩在桌子上睡觉，悄声的开始翻箱倒柜，终于从角落的背包里找出一件大衣。
    是上次半月出去玩放在办公室里的，想着放在办公室冷的时候可以穿。
    现在是没有穿了，拿着衣服轻手轻脚的把它盖在周映的身上，又调高了室内温度，才回到座位上继续写教案。
    可能是今天的温度暖和的让人感到惬意，也可能是有周映规律的呼吸声，程容写了几行字，开始犯困。
    趴在桌上，望着周映的睡姿，几秒钟后睡着了，睡前特意确保大衣还盖在周映身上。
    不然早上淌河来学校上学，就算换了干衣服，也要注意保暖，三月的天气千变万化，没个注意，一定会生病。
    下午程容上了两节课，晚自习在办公室里休息，第三节课下，程容提着袋子站在走廊上等待周映。
    “周映，明天记得帮我代街上那家的炒饭。”齐素坎要赶着去吃夜宵，急匆匆交代一句就跑走了。
    黎舟青慢悠悠得收拾东西，周映从旁边路过，问了句她怎么没和齐素坎一起去吃夜宵。
    “他先去买，我等下在食堂门口等他。”
    周映吃了口狗粮，表示再也不多嘴，开了两句玩笑话就去找程容。
    办公室在二楼，处于教室的斜下方，周映在走廊上往下一看，程容站在办公室门外，正在低头看手机。
    周映两三跑下楼，跑到楼下接过袋子，和程容再三感谢。
    看时间差不多，就告辞离开，提着袋子像要去逃难。
    “路上注意安全。”程容看着周映离开的身影，虽然知道他独自走过无数次，但还是不放心的在身后叮嘱。
    周映走在路上，想着今天程容帮的忙，算着什么时候去帮程容，要还个人情。
    想了一路，发现程容好像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还想着要不明天送点家里的吃的，还没想出什么，就在家门口看见一个身影。
    走近些才看清，是周顷明坐在门口。
    老人在门口坐了一个多小时，今天早上看着周映出门，担心了一整天。
    晚上坐不住，在屋里把土豆都切完了，还不见周映回来，实在忍不住，托着板凳坐在门口，焦急的盼着他回来。
    周顷明隐隐约约看到有个人过来，喊了一声周映，直到听到回应声，才放下心。
    “爷爷，你怎么坐在外面，外面冷我们先进去。”周映劝说完，搀扶着周顷明进屋。
    “等你回来，我担心。”周顷明坐在床上，和屋外接水的周映说话。
    “担心什么？我这么大个活人还会不见，倒是你，医生说的话都忘了？”周映端着水进屋，蹲在地上给老人拿拖鞋。
    周顷明腿脚不方便，站久了会腿疼，更别说走路了，记性也是时好时坏。
    上次自己忘记烧了热水，水都少干要着火了，都没想起来，还是来串门的大娘看见关的火。
    “我记得的，不聊了，医生让我早睡。”
    周顷明利落的脱掉外衣，躺在床上睡觉，每次不想听周映的话都会耍赖装睡。
    周映把水倒掉，洗漱完进来，周顷明已经睡着了，关灯回到床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