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里早已天光大亮，乌苏铁临走时丢的包裹和付语都已不在。
    看着屋内丝毫未变，乌苏铁说不出的心里的感觉。
    她长叹口气，往屋外走去，打开门就和付语碰上。
    付语身子更加瘦弱了，本来形如枯槁，现在那模样和树桩子没了区别。
    “付…。”
    乌苏铁想叫人，可不知该怎么开口，而付语却似乎未曾看见她一般，摸索着小心翼翼进了屋。
    被忽视，乌苏铁或许应该生气的，可付语的模样太过可怜，她根本没办法生气，甚至还有几分心疼。
    乌苏铁目光紧紧跟着付语，生怕他不小心摔跤，把命摔没了。
    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乌苏铁买的哪衣物对付语来说有些宽大，一不小心踩住就往前倒去。
    乌苏铁吓得心跳加速，迅速到人跟前，将人抱住，才终于看清。
    她难以置信地晃动着手掌，见付语双眼毫无变化，终是心疼的落了泪。
    那场梦里的婚礼，囚杀的是曾经懵懂无知的她和他。
    “妻？妻？！妻主？！”
    乌苏铁的眼泪烫伤付语，也让付语从行尸走肉里恢复过来。
    他不可置信地询问，血泪从空洞无物的眼眶里流出。
    “阿语是我是我对不起……。”
    乌苏铁紧紧抱住付语，泣不成声，她来得太晚了，以至于他受了那么多苦。
    “不不要道歉，我们约定好的要快快乐乐地在一起的。”
    付语想安慰乌苏铁，可身体却实在难受得很。
    千年前的他们不或者说万万前年的她们，因为一场雨而结识，被彼此的外表吸引，又因好奇异性之事，稀里糊涂就结了契。
    一开始两人一切冲动都来源于原始欲望，可日子久了两人也就慢慢生了情欲，日子似乎都在向着美好发展，可一切很快都被毁了。
    灰蝶一族勾结先智族贪婪地闯入独属于她们的领地，肆意地掠夺杀伤。
    可偏偏那时的两人都灵智未开，何谈灵气，何谈反抗，所以只能被迫看着一切发生，然后被制成玩偶僵硬麻木地表演。
    或许是日子太久，两人都被迫沾染了血气，慢慢的也就开了智，愤怒先于能力形成，之后的每个夜晚两人都只能对着彼此流泪。
    大概过了两千年，乌苏铁慢慢拥有灵力，即使被制成玩偶也依旧在努力修炼，可她还未来得及报仇，付语就被折断了身体，活活流血而亡。
    那一晚，乌苏铁哭得忘了所有，只麻木地摧毁眼前的一切，或许是恨太有力，也或许是爱太沉重。
    修炼只有雏形的她，居然将所有仇家杀光，她的恨太惊人，吸收了大量怨灵聚集，最终所有都被摧毁，一切从头开启。
    两人都拥有了新的身份，可唯独付语还记得两人间的关系，乌苏铁忘了一切，他带着记忆等待一个又一个新人生。
    “阿语，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
    “不…妻主，我很开心还能见到你，只是我很害怕我再也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付语这辈子虽然明面上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可他父亲身份特殊，这些年他过得还不如下人。
    最可恨的是，他们居然商量着要将他送给那依旧年过古稀的县主，那晚付语吓得一晚战战兢兢。
    最终壮着胆，搜刮了好些那不要脸的钱财，偷跑到了阙州。
    可他是个外来的，没有路引，无法进入，最终只能将所有钱财都交给华垚换了个保护的机会。
    可他没了倚身的东西，只能蜷在乞丐窝里。
    下层人的命运是悲惨的，更何况他还是个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人，总是被人欺负，长年饿肚子，模样慢慢变老变丑，不过好在没人欺负了。
    后来他也学会了卖惨那招，捡了别人的仿制的尸体沿街哭泣求可怜。
    每日都过一样的日子，付语也慢慢陷入麻木，逐渐不知自己是谁，如何说话，再次变成一棵腐朽的木头。
    可那日乌苏铁从他身边经过，哪些潜藏着的记忆才慢慢恢复，他缓缓转动眼珠，用尽全身力气才堪堪抓住她的衣角。
    她停了下来，可却忘了他，只疑惑露出怜悯的神情又微微摇头，将碎银递到他手中。
    付语眼睁睁看着她离开，再也忍受不住，很快晕了过去，可偏偏天戏可怜人，等到他再次醒来已经被强制关了起来。
    狱卒说阙州莫名其妙死了好些人，上头查了好久都没有线索，可偏偏事情影响严重，没了办法只能上街抓几个倒霉蛋背锅。
    付语就是那倒霉的一员，不过或许是上天垂怜，阙州华垚的地位最高，所以管事的办案什么的，都得向她禀报。
    那天华垚，正好去狱中，误打误撞瞧见了付语，才免了他再次惨死的命运。
    华垚成了付语唯一可以抓住乌苏铁的媒介，所以他只能再次祈求她的帮助。
    或许是再次见面付语的惨状太过触目惊心，华垚点头答应了，于是就又了后来的一切。
    “阿语，别怕，你会活着，我也会活着，我们的仇还没报完，我不会让你死的。”
    乌苏铁轻轻亲了亲他的眼角，拿起小刀划开上肢动脉，将付语紧紧靠在那处。
    或许是身体本能的渴求，付语贪婪地吸食着乌苏铁的血液，慢慢地从枯槁恢复，变回那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妻妻主…。”
    付语抬头看她，眼含泪水，那目光惹得乌苏铁心口直疼。
    “阿语…。”
    乌苏铁紧紧将人抱住，唤了又唤。
    久别重逢的喜悦，让两人都难掩情绪，失态地抱着彼此流泪。
    此时天已经放亮，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两人互訴衷肠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阿语。”
    “嗯，妻主。”
    付语紧紧贴着乌苏铁的胸膛，整个人暖洋洋的，所有的痛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