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过得快，转眼间已经过去半年了，天气渐渐开始回春，但也没好到哪去，从原先的冷风肆虐变成了闷热的阴天。
    江宇臣自来到这就只跟贝格尔联系，这种联系也是时断时续的。她没有提起过柳清寒，除了关心他以外就是分享培育中心的日常——学员又怎么怎么笨啦，战术教了几遍都记不住啦等等，每次都能让江宇臣忍俊不禁。
    他现在算是在逃避吗？
    江宇臣无聊地滑看着通讯器，目光停在柳清寒的那一栏，上面还停留在最后一条【想你】的消息，时间是上周。
    这几个月来他的消息就没断过，怎么会突然断了呢。
    “叮咚”一声电子提示音响起：“刷卡完成，祝你乘车愉快。”
    江宇臣的注意力被拉回显示，把通讯器放在口袋里，走入电车内。昨天孟安给他下放了任务，说是东南基地的一个富商不知从哪搞来只异种养在家里，被军方发现了。本来是要直接解决的，但那个异种出现的异化特征颠覆了目前人类的认知，所以军队将他关押起来，把知名的科学家都邀请了过去进行研究观摩。
    他毫无例外地被选中了，因为他曾经创造过连续30个小时泡在实验室里的恐怖经历，并且在孟安问他需不需要休息时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至此他就得了个工作狂魔的外号，在这个因异种横行而人心惶惶，盛行享乐主义的时候显得格外的耀眼。
    孟安问他：“你有足够的魅力让别人爱上你，但为什么……”
    她指的是天天堵在科研院门口等江宇臣的那帮alpha。
    江宇臣头都没抬，专注地调试显微镜：“愚蠢又肤浅的灵魂没有任何价值，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做没有意义的事？”
    孟安沉默。
    为了防止江宇臣因为高强度的工作猝死，而被领导怪罪的孟安奔溃的问：“难道你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江宇臣闻言愣了一下，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双很冷的绿眸。
    “有的对不对！”孟予看他这幅表情，兴奋地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你还是有在意的人的对不对！”
    “想想他，想想你爱的人，所以千万别让自己猝死了！休息一下！”
    江宇臣看着眼前这个和初见时形象十分不符的女人，神色恍惚了一下。
    他和孟安的相处……虽然她绝口不提孟予的事，但江宇臣还是时不时能感受到她们之间的相似之处，甚至有时候会产生一种孟安就是孟予的错觉。
    比如有一天他一回头看到孟安举着把枪时，差点一脚把她踹在地上给揍了。
    他乘坐的是基地的公职人员专用的磁悬浮列车。这是人类文明辉煌时期留下的遗产，经过一代又一代智慧的加工，改良今天这个行动便捷节省时间的电车，各基地之间还因此专门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可以互相来往的交通网线。
    按照车票找到座位后，他坐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这几个月都很忙，他平时没有怎么注意饮食，基本上都是随意对付几口，所以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些，不怎么能撑起身上这件白色西服。
    昨天他没拦住贝格尔火一样的热情，对方硬是要给他寄自己做的手工辣椒酱——（江宇臣对她的厨艺还停留在上一次的紫色米粥）江宇臣百般推辞，直到贝格尔最后说是Q和她一起做的，他才勉强接受了下来。
    她和Q……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像他的家人，他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的是江皎月不曾给予他的，一种名为亲情的东西。
    陆陆续续地又上来了几个人后，车开动。江宇臣把窗帘拉上，闭上眼准备小憩一会。
    一阵没来由的异响让他眉头一皱。
    他睁眼，就看到语兰趴在前座上，抬起血肉模糊的脸注视着他。
    江宇臣神色冷淡地打了个响指，视线里的人消失，场景又恢复到了车厢内。
    旁边座位上带着蓝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浅灰色眸子的人冲他比了个“耶”的手势。
    那人一身修身的白色制服，倒是和江宇臣今天的穿搭有种异曲同工的微妙感。
    这种分化能力类似于催眠，能将人心中欲望最强烈的东西催化成幻觉。
    江宇臣和他对视片刻，撇过脸去，扯松了些领带准备继续补觉，余光看到那个人也往脖子的地方扯了一下，但他没有领带，扯的是领子。
    江宇臣微不可察地一顿，又看向他。
    “叮咚，已到达【云梦湾】，10分钟后出发下一站，请乘客们及时登车。”电子提示音打断了两人间诡异的氛围，对面那个人正姿态懒散地靠在座位上看着他，挑衅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江宇臣没兴趣和他争辩，恰巧他的通讯器响了，他便收回视线，把通讯器拿出来，点开，是一条陌生消息。
    在看到第一张照片时，江宇臣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照片里，柳清寒被四五个已经明显能看出进化出人形的异种围攻，地点在一个类似于天坑之类的地坑。
    柳清寒明显能看出已经受伤，垂在腿侧的指尖正在往下滴血。
    照片附带了一句“地点在荒原旁边412附近，再不去救就没命了。”
    江宇臣静了片刻，站起来，边向外走边给孟安打电话。
    喂？”孟安那边还有电流声，“你终于猝死了？”
    “……”江宇臣顿了一下，道：“还没，先帮我取消这趟车。”
    “怎么了？”
    江宇臣望向远方的天空，灰蒙蒙的白雾笼罩着山头，掺和着丝丝的黑云漂浮着，明明是正过午时的好时侯，却有种遮天蔽日的压迫感。
    他眼睛里有点笑意，声音很轻：“有点事，要去解决一下。”
    笼罩在山间的迷雾缓缓散开，微亮的天光穿过云层洒在地上，有种令人不真实的恍惚美感。
    “我说，柳上校，要不你下来认个输，我们就放了你，怎么样？”
    为首的男人舔了舔嘴角的鲜血，挑眉望向在半山间凸起的石块上坐着的柳清寒。
    柳清寒懒洋洋地靠着，也不搭话，笃定了他们上不来。
    这几个比他之前见到过的都要强，不光有分化能力，心理素质和战斗力也如同被特意培养过一般比人类更加强大，他对付一两个还好，三四个还真有点费劲。再说了——
    他看向站在异种们后面，嘴角恶心的口水快要滴到地上的怪物，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说实话，他有点轻敌了，来的时候没带人。主要是柳清寒也没想到他们进化得那么快，要不是他提前做了二手准备，在下面布了雷，现在可能真要被他们玩死。
    “和他废什么话，我们把他打下来不就行了吗！”旁边一个听起来脾气有点暴的男人不耐烦地推开他们，对着柳清寒就要开枪。
    柳清寒挑眉，慢条斯理地挥了挥手，男人手上的手枪就被顷泄而下的金丝银线包裹住，裹成一个蝉蛹掉落在地。之前的鏖战没把他耗死，却也已经把他们消耗得差不多了，眼见柳清寒现在还有能力和他们反击，四人被同时激怒，指挥着怪物就往山上爬。
    柳清寒不急不躁地抖了抖袖子，开关从里面滑出来掉到他掌心。
    他看了眼努力往上爬的怪物和怒眼瞪他的异种，垂眸按下开关，提前布好的雷像炸开的烟花一样此起彼伏，柳清寒用能力把快爬到一半的怪物给抽下去，赏心悦目地看着爆炸后溅起来的碎尸块。
    感受到不对，是他背后传来了一阵异响。
    柳清寒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脑海里迅速复盘了一下所有细节，终于发现了哪里出问题了。
    站在三人身后，存在感最低、最容易被忽视，和他同样可以隐身的那个。
    柳清寒反应迅速地往下跳，却被人从后面结结实实地狠踹了一脚。
    “我靠。”柳清寒骂了一声，落地之后迅速弹起来找掩体，周围却静悄悄的，他皱着眉沉思，突然从石块上方翻身跃起，抽出腰间的枪对后面猛开两枪。那地方长出了一大堆白色诡异的蛛丝网，如鬼魅般缓缓蠕动，这场景很容易让人想起厕所里的某种不明生物。
    “不愧是柳上校，反应力很快，我刮目相看。”之前还躲在那三人后面畏畏缩缩的男人，此刻正微笑着鼓掌向他走来，“你应该耗得差不多了，可以委屈一下让我抓住你吗？”
    他沉醉地捧起脸晃了晃：“我们老大可是悬赏了很多钱抓你呢。”
    柳清寒跌跌撞撞地扶着石头站起来，喘了口气，很轻地笑了一下：“那你们老大还是失策了，我可值不了多少。”
    男人一秒冷脸，甩了一把手术刀过来：“你没有资格谈论他！”
    柳清寒斜着身子堪堪躲开，手术刀直接插进了他身后坚硬的石头里。
    顷刻间，大量的蛛丝就直奔柳清寒这边来，有要将他困死的气势。
    柳清寒挑眉，同样操纵着金丝向他袭去：“撞号了兄弟，我也是丝线。”
    “性质可不一样。”他勾唇笑道。
    金丝和蛛丝交汇的地方汇聚着密密麻麻的黑点，一个接一个的小蜘蛛从里面爬出来，看不清数量，全都往柳清寒那边爬去。
    柳清寒终于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严肃了不少，又按下掌心的按钮。
    “砰砰砰！”
    还没近他身的蜘蛛被剩下的雷炸成了碎片，但柳清寒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后面的蜘蛛，一秒不到的时间里就长到了半米来高，罂粟的味道像炸开了一样在周围弥漫开来。
    召唤和催生，这两种能力都是柳清寒闻所未闻的，现存的人类根本不可能进化出那么恐怖的能力。
    他看向对面的人，两人的分化能力是同一属性，用隐身逃走的可行性不大。
    “你还要继续挣扎？”男人笑得温文尔雅，“你是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你都还有胜算吗？”
    “说不一定。”柳清寒将手枪对准他。
    一发狙击弹划破长空，截断了快要从背后触到柳清寒的蛛丝。
    两人皆是同时抬头，就见江宇臣站在坑边，长发被风吹着飘舞，神情冷若冰霜地举着狙击枪注视着下方。
    “你完了。”柳清寒慢慢往后退靠在石头上，唇角轻笑地对他做口型。他终于有空缓一口气，失血过多导致的头晕目眩感让他有些站不住，扶着石头缓缓滑落在地。
    江宇臣抬起手，深黑色的丝线缠绕上他的十指，他微微张开手指把丝线伸展开，无数的丝线就从四面八方飞射出来，直直地向下奔去。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丝线直接钻进了他身体的各个关节处，他垂下头，如同傀儡一般被操纵着，朝着江宇臣的方向单膝跪下。
    江宇臣目光淡漠的扫了他一眼，踩在被炸得残缺不全的石阶上走下去。
    蜘蛛们嘶吼一声，调转方向朝着江宇臣这边爬来。
    他颇为不耐烦地轻啧一声，轻微抬手下压丝线，它们立刻安静地杵在原地，连猩红的眸子都虔诚了不少。
    江宇臣走到柳清寒身边，蹲下，抬起他的下巴仔细观察了一会。
    脸没伤到，还是很帅的。
    其他地方……肩膀、后背都有伤。江宇臣回头看了看单膝跪地的男人，眼神一凌，男人便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举起手枪对着自己的脑袋扣下板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