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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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线翻涌而至,如同潮水般合拢,将郁离的身影彻底吞没。
密室内一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那些丝线摩擦时发出的细碎声响,在空气中回荡。
乔智站在原地,没有再出手,只是盯着那团不断蠕动的黑影,眼底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祂在等。
等那股欲望侵蚀她的灵识,等她的气息出现紊乱,等她露出破绽,祂就可以吞噬她了。
毕竟她看起来就很美味。
想到着,祂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嘴角上扬到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郁离的方向,眼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
然而---
时间一点点过去。
黑线之中,始终没有传来任何挣扎的动静。
没有痛呼,没有失控,甚至连气息的波动都没有。
乔智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下一瞬,黑暗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极淡的光。
那光色乍现,冷白中透着幽蓝。
它起初微弱,却在眨眼之间迅速扩散,沿着黑线逆流而上。
被光触及的黑线猛地一滞,随即像是遇到了天敌般剧烈颤动,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滋--”
黑线开始崩解、燃烧,却不是被火焰吞噬,而是被一点点净化、剥离。
光芒之中,郁离的身影重新显现。
她站在原地,衣角未乱,神色依旧冷静。
那双眼睛清澈得近乎冷漠。
她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微微一收。
下一秒,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黑线在瞬间断裂、崩散,连拖尾都没留下。
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空气里残留的压迫感。
郁离抬眼,看向乔智。
刚才被黑线裹住的那一瞬,她确实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慌乱。
而是脊背深处忽然传来的剧痛,毫无征兆,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刺进神经,让她呼吸短暂地断了一拍。
也正是这一秒的失控,让那些黑线完全合拢。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是俞绪全那边。
到现在,那股疼痛仍旧顺着脊椎往上爬,钝而清晰,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郁离把注意力拉回眼前。
她站得很直,神情平稳,看不出半点狼狈。
片刻,她才出声。
语调平直,甚至有些随意,却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我好像从头到尾--”
她停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继续开口。
“都没说过,我是鬼差吧?”
不等乔智继续开口,郁离就接着说道,“而且,说什么欲望会影响鬼差,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你的消息渠道会不会太慢了?”
说完的下一秒,郁离的身影倏然一动。
没有风声,也没有多余的轨迹,她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乔智面前,近得几乎能让人看清她眼底的冷光。
乔智的瞳孔猛地一缩。
身体的反应比意识更快,祂下意识想要后退,可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连一寸都挪不开。
动不了。
不是被束缚,而是--
整片空间,都在拒绝他的“行动许可”。
灵魂深处传来的本能反应比任何疼痛都要清晰--
恐惧。
窒息。
绝望。
“不可能……”
祂喉咙发紧,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
“你明明--”
“收敛气息,不代表弱。”
郁离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不耐。
“只是比较省力而已。”
话落。
一支通体漆黑的笔毫无征兆地出现。
笔尖直直冲出,没有丝毫迟疑地--
没入乔智的眉心。
不等祂反应过来,郁离便抬头,目光锁住祂。
近距离下,乔智能清楚看到她的双眼,以及脖颈和耳后处闪烁的蓝色光芒。
随即,一阵古老的咒语缓缓从她口中吐出,眉心传来炙热的感应,如烈焰般灼入灵魂深处。
“阴影束魂,魂灭无痕,天地绝阻,封。”
咒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幽蓝色的火焰从眉心迅速蔓延,吞没了乔智的整个视野。
视线里,祂惊恐地发现郁离的身影在不断拔高,冷光从她身上溢出,压迫感如潮水般吞没祂的理智。
祂有些缓慢地低头,却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崩解。
血肉缓慢化作一团红色丝线,密集、纠缠,像活物般蠕动,每一次摆动都让空气发出微弱的低鸣。
祂试图抬手,想要挣脱,却感觉灵魂被钉死在某种无形的秩序之中。
想要呼喊,声音却断断续续、支离破碎。
“不……为……这……我……神……你……”
意识在痛苦和恐惧中被撕扯,祂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天花板上,眼前的红线和幽蓝火焰几乎把祂彻底吞没。
祂看到郁离的手从祂身体里拔出那支黑笔,笔尖上钉着一根粗大、粉黑交错的红线。
随即,她跨过祂,步入房间深处。
乔智明白她接下来的动作,心中瞬间升起一股急切的阻止欲。
祂想动动手脚,却猛然发现自己没有身体了。
一股久违的无力感又席卷而来。
祂几近崩溃地开口。
“不……不……要……求……你……”
话还没说完,却被一声冷淡打断--
“吵死了,黑月吃掉祂。”
……一切戛然而止。
姗姗来迟的黑月轻巧地落下,低头,将地上的那一团红色线团一口吞下。
吞咽完毕后,牠抬起头,随意地舔了舔爪子,目光这才落向站在密室中央的郁离。
“你这是在干嘛?”
郁离回过身,看向牠,手上的动作毫不遮掩。
她仍握着那支黑笔,只是笔尖上多了样东西--
一块黑乎乎的、形状不太规则的东西,看上去像是尚未完全成形的肉块。
黑月看清之后,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尾巴也下意识地甩了甩。
“咦,郁离,”牠语气里满是嫌弃。
“你能不能别用这种姿势拿着?”
郁离没有回答。
她神色冷静,将那根粉黑交错的线一圈一圈缠绕在那块黑色肉块上,随后将其托在掌心。
接着,她闭上双眼。
低声咒语自唇间流出,另一只手握着黑笔,在空中缓缓勾画符纹,笔锋所过之处,幽蓝的光痕一闪而逝。
符成。
几乎是在最后一笔落下的同时--
一声凄厉到近乎撕裂的惨叫骤然响起,回荡在整个庄园上空,久久不散。
郁离掌心的那团东西瞬间被翻涌的黑气吞没,黑雾收拢、塌陷,最终彻底消失。
密室重新归于死寂。
郁离这才抬眸,看向黑月。
“走吧。”
---
另一边。
陆怀安站在屋内,有些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半小时前,丁桐替几人做了简单的净化后便匆匆离开,只丢下一句话,让陆沅和洗泽守在这里,带着他们念经,一直念到天亮。
可经文才念了没多久,屋内除他之外的四个人便接连失去意识,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陆怀安心里一沉,却并不意外。
这种情况,多半意味着郁离那边成功了。
至于钟警官那边的情况,他就不知道了。
他的目光在地上几人身上停留了一瞬,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张符纸,纸面微凉,像是刚刚才被什么触动过。
下一刻,他忽然抬头。
窗外的走廊尽头,有一道身影正好经过。
郁离。
她步伐不急不缓,在经过窗前时微微一顿,侧目朝屋内看了一眼。
视线隔着玻璃,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随后,她抬起手,食指轻轻抵在唇边。
陆怀安瞬间明白她的意思,随即身体一松,顺势倒了下去,装晕。
视线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看见郁离已经收回目光,转身,朝某个方向继续走去。
夜色下,她循着脑海中残留的记忆前行,最终在一间不起眼的屋子前停下。
屋门虚掩着。
尚未靠近,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便先一步溢出,混杂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内隐约传来细碎而黏腻的吞咽声,断断续续。
郁离伸手,指尖轻轻一推。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月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冷白的光线缓慢铺开,勉强勾勒出屋内凌乱的轮廓。
也是在这时--
她看见了那把红扇。
熟悉的颜色,在昏暗中显得异常刺眼。
扇子被随意地丢在地上,扇骨微微歪斜。
郁离的视线在扇子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她蹲下身,将其捡起,指尖轻触扇骨,那股传来的能量让她眉眼微动。
她没有停留,缓步向房间深处而去,脚步几乎无声,直指那股吞咽声传来的方向。
郁离走近,就看到黑暗中,丁桐坐在在房间一角,双手紧握着一个碗,急切地喝着里面的液体。
原本洁白的衣裙此刻已被斑驳的血色染透,袖口和胸前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她的脸上带着焦急,眉间紧蹙,眼底却闪烁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兴奋,仿佛在品味某种只有她自己能理解的快感。
地面散落着几只针管,空气中弥漫着甜腻与腥的气息,使整个屋子都笼罩在阴冷而不安的氛围里。
丁桐全神贯注,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她将碗里的液体喝得干干净净,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边。
正当她拿起新的针管,准备继续下一步动作时,空气突然微微颤动--
郁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保命的东西随意乱丢的话,很容易出事的哦。”
丁桐闻言,手微微一顿,针管悬在半空,缓缓回头。
她看见郁离站在她的身后不远处,面色平静,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压。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碗里残留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甜腥味,与屋内的血迹混合成令人不安的气息。
丁桐的嘴角微微**,眼底的兴奋瞬间被一抹迟疑覆盖。
“你……你怎么会--”她语气中带着惊讶,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疑惑。
郁离靠在一旁的墙上,身体放松,手指轻轻抬起,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把红扇子。
“丁桐……不,应该叫--”
她停顿了一下,蓝色的光在眼底幽幽闪烁,宛如夜色下的寒光。
“……丁洁。”
闻言,丁洁原本略微放松的表情瞬间凝固,警惕感骤然升起。
身体微微向后缩,手撑着地面,努力稳住自己。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颤抖,惊讶中带着防备。
郁离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直起身,朝她一步步走来。
随着她的靠近,丁洁下意识想要退后,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郁离蹲下身,目光直视丁洁,语气平静却带着锋利的压迫感。
“用着你女儿的身体,过着不属于你的人生……感觉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丁洁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放大,眼底掠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连呼吸都乱了一拍。
她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嘴唇微微发干,却仍旧咬牙否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你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郁离肩头的黑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语气懒散得近乎不耐。
“你和你的慈尊都只会这两句话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丁洁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视线猛地偏移,终于注意到郁离肩上那只黑猫。
下一瞬,她的表情彻底崩裂,震惊的表情几乎写满了整张脸。
“你……你刚才说什么?”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明显的慌乱与急切,“你们……你们对慈尊做了什么?”
郁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那只握着扇子的手,动作从容随意。
“没什么,”她语气平淡,“你马上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丁洁瞳孔骤缩。
她眼睁睁看着那把红扇在郁离掌中无火自燃,幽蓝色的火焰沿着扇面蔓延,吞噬其间缠绕的红色丝线。
火焰燃烧时没有声音,却让她心底发寒。
“不--”
她刚想开口,下一瞬,郁离已经抬手。
扇骨轻轻一点,落在她的眉心。
触碰的刹那,一股炙热而尖锐的痛感猛然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从灵魂深处剥离、撕扯。
痛楚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折磨得她浑身发颤。
她想尖叫,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连嘴都无法张开,只能徒劳地睁大双眼,任由意识被那股力量一点点拖入深渊。
视线崩塌前,她听见一句话。
冷静、清晰,没有一丝情绪,却像是最终的宣判。
“不属于你的东西,该还了。”
---
抢救室外,白色的指示灯亮着,冷冷地悬在走廊尽头。
本该只剩下脚步声与仪器低鸣的医院,此刻却被一阵突兀而急促的争吵声打破,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到底对小全做了什么?”
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站在走廊中央,声音压得极低,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死死盯着陆沅,眼眶泛红,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与几乎要溢出来的愤怒。
“好好一个孩子,送进去之前还会说话,现在躺在里面一动不动--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沅站在墙边,背贴着冰冷的瓷砖,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男人深吸一口气,想强压情绪,却越说越失控。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不要加入那个组织。”
他语气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意与悔恨,“那就是个邪教!你不信,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往里面送人--”
他顿了顿,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居然还带着小全去做什么”净化”?陆沅,你是不是疯了?”
走廊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白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只剩下抢救室内断断续续传来的仪器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陆沅原本恍惚的神色,在听见男人的指责后,像是被什么猛地刺中,瞬间扭曲起来。
那点迟钝与空白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了太久的怨恨。
“你还有脸说我?”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尖利,情绪几乎失控。
“要不是你对我们娘俩不闻不问,只知道工作、工作、工作,我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她越说越激动,语速飞快,“这几年你除了每个月打那点赡养费,还做过什么?你有关心过小全吗?你知道他怕什么、想要什么吗?”
陆沅冷笑了一声,眼底满是讽刺。
“现在人躺在里面了,你倒是会站出来装好人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吼出来的。
“说到底,一切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小全怎么会变成这样?要不是因为你,他就不会死!”
话音落下,陆沅几乎把最后一个字都拉得尖利刺耳。
就在这一刻,抢救室外的指示灯忽然暗了下去,冷光瞬间消散,只剩下仪器发出的微弱声响,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随即,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医生快步走出,面色沉重。
“……抢救失败。”
声音落下,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陆沅的身体微微一僵,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怒火、怨恨、无力感全都在这一刻涌上来,把她几乎压垮。
走廊里的光线恢复了,但房间里的空洞与死寂,却再也无法填满。
作者闲话:
突然的更新,嘻嘻(*^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