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五十六章热闹如常,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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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5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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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婚姻栓住的不止是两个年轻自由的灵魂,更是斩断了张秀兰高飞看世界的翅膀。
六月六号,赵沐阳没有回藤安,他自从三天前离家出走之后就再没有回来了。
这天是张秀兰和赵沐阳大婚的日子,大家喜气洋洋,嘴里说着喜气话。
被关押在黑屋里的张秀兰被村里妇人们七手八脚的摆弄打扮,全程都没有反抗或者是言语,像一个提线木偶。
又俗又艳的红色尘旧宽大纱裙套在了张秀兰的身上,那堆女人们摸着张秀兰画着苍白妆容的面皮嬉笑着说好看!真好看。
婚礼当天她拄着拐杖偷偷的躲在人群后边看,大家看见觉得晦气,没人搭理。
可是顾妍却是觉得眼前的一幕就好似一出荒诞的戏曲,张秀兰一个人拜天地拜高坐上的村长夫妻,夫妻对拜拜的却是空气。
红盖头下,刺耳的唢呐声里,张秀兰会是怎样的绝望?
“送入洞房——!”木然地张秀兰被众人推进了婚房,把她一人锁在了里边,没有新郎,只有刺耳的唢呐还有苍白的妆容,张秀兰就像嫁给鬼。
一场婚礼只有新娘子一个人,新郎不知所踪。
六月九号傍晚赵沐阳回来了,不过他并不承认这一门婚事,将张秀兰赶出了赵家,昏黄的路灯下人群聚集在村长家门口看笑话,但是张秀兰被赶出来之后呆若木鸡任由旁人打量。
“谁娶的你你跟谁过日子去,粘着我算什么?”
赵沐阳语气冷漠与以往阳光讨人喜的模样截然不同,大家暗自唏嘘的同时有转过眼去看站在一旁的村长夫妻,心里面都在暗自窃笑:儿子不要的老婆,谁去跟谁过,这不就是便宜村长了吗?
村长老婆哪能不知道这群人心里边想的那点龌龊事,于是走到呆愣的张秀兰面前冷哼道:“自己没有本事栓住老公,他不要你,你就先睡东屋旁边的米仓吧!”
张秀兰死鱼眼球似乎终于转了一下,脚步一转朝那间窄小漆黑的屋子走去了。
她甚至都没有说一句不,就像行尸走肉一样。
“装这么一副样子不知道给谁看呢?”
“哼,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能进我赵家的门是你修来的福分……”
“你以后就一直住在哪里吧,只要我儿子不接受你你就一直住在哪里,别想给我出来卖惨!”
……
福分?这当真是张秀兰的福分吗?
是她福薄还是命薄?
华国五十五年的六月似乎格外的热,太阳晒得人眼眶发涩。
顾妍磨磨蹭蹭回到家,院子里还是冷冷清清。
顾乞六月十日清晨出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顾妍连他去哪里了都不知道,只能从日出等到日落,一天又一天,偶尔拄着拐到张秀兰还有赵沐阳家附近转转,打听打听两人之间的近况。
总也等不到顾乞回来,院里劈过的柴堆得老高,顾乞是怎么离开的?他当时有没有和自己道别?
她对顾乞离开发生的事情好像都忘了,怎么都记不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么一副样子。
张秀兰还有赵沐阳一直在躲她,村里边的人见到她也如避蛇蝎。
顾妍自己拄着拐杖倒是越发的顺手,只是,上面的布条子旧了,不过顾妍想着是顾乞给她做的就一直没有扔。
阙呈的家门也时常是紧闭的,一直不见人,顾妍想再去看一眼张翠枝,奈何村里的人都不愿载她,有不懂事的小孩看见她会喊疯子、哑巴、瘸子,每一声都砸在她的心口。
家里越发的空寂,她总是想出门走走,却找不到能去的地方。
有一次,顾妍想去岸边坐一坐,走到芦苇荡里的时候,她听到了村里的妇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话,她脚步一顿刚想离开,却听到了她们提到了孙大娘的名字:
“要我说那张家媳妇孙玉就是中了邪!你们自己看,接近顾家那个哑巴的谁能捞的个好?”有人语气嫌恶又笃定的道。
“那可不!我告诉你们一件事情,可不要朝外边宣扬我同你们讲的!”有一个妇人环顾了一眼四周,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
顾妍将自己的身子往芦苇荡里边藏了藏。
“李家的,你能说点什么破事,故作神秘!”大家笑着不以为然。
李氏住在村长家旁边,顾妍对这人有点印象。
“去年冬天夜里有次我出门上茅厕,看到了两个黑影你们猜是谁?”李氏似乎还是有点紧张,声音压得很低,顾妍离得远差一点听不清。
大家看到李氏这么一副样子面面相觑,心里打鼓都有点着急,于是拿话激她“莫不是你半夜饥渴难耐幽会情郎去了吧?”
李氏面色青了白,反应过来她们是拿话刺她于是啐了一口:“呸,一堆嘴巴骚/哄的玩意!胡说个啥?我看到的人你们绝对猜不到!”
“谁?”
实在是被吊起了胃口,有什么事情能够让李氏忍这般久绝对会是惊天的大消息。
“孙大娘啊!她旁边还站了一个男人!”
一堆妇人听的眼睛都亮了,手下洗着的衣服都停住了,仿佛是恶狼看见了鲜肉。
纷纷追问。
“莫不是人家夫妻出门滚野地被你瞧见了!”
“那哪能啊!就孙玉那婆娘,平日里正经的跟什么一样,榆木脑袋一样床上姿势我看啊也就知道叠罗汉!她能乐意和自己男半夜出门野地厮混倒是奇了!”
李氏翻起了白眼,语气里仿佛都带着不屑和优越感。
“那你说说能是谁?”大家没法了,但是又实在是好奇,于是也不捉弄李氏了,急迫的问。
“我也不知道——”
李氏回答的一脸自然。
“啥!?不知道你卖啥关子!”
大家伙吊起来的胃口就这样被糊了一嘴的屎,搁谁身上不等闹一闹,一堆妇人准备叉腰开骂。
“欸!等等——我还没有说完呢!”李氏终于目的达成,看着一堆人对自己骂骂咧咧但又急切期待的样子,讪笑着终于娓娓道来。
“我猜,是绑架顾家母女的人!”
李氏话毕看了一眼周围的几个妇人,一个人都不追问答复她了,大有你再卖关子不好好说话就骂死她的架势,摸摸鼻子不敢再作。
“那天起夜,我看到的孙玉那个婆娘被一个跛着脚的年轻男人拿刀抵着脖子走,吓得我不敢出门,顾家前些日子不是才发生绑架那档子事吗?”
“我寻思着张家媳妇孙玉也遇上了,吓得根本就不敢出门救命,结果人家第二天不但没出事,后半夜还摸到了人家家里去杀人!”
李氏撇了撇嘴,似乎是嘲讽什么:“张翠枝结婚前夜失踪,阙呈跪在村长面前求帮忙让村里人进山寻人,那山几十年都没有人敢进去了,深更半夜的谁不怕死乐意帮这个忙?”
说到这里,那些个妇人脸上终于开始动摇,觉得李氏没有再胡说八道。
但依旧有人觉得她这话唬人。
李氏大喇叭一样的性子,这些事换做以前能埋在肚子里超过三天都是怪事!
这件事情她能瞒这么久不作声?
谁信!
有人怀疑,激她:“你这话说的搞笑,你有什么证据?猜的?我还猜那个是孙氏找的野男人呢!”
李氏着急上火,擂衣服的棒槌都扔了下来。
急道:“我那夜可是没有睡,听得一清二楚!村长家那条疯狗一直在狂吠,吵得人脑仁疼,后面你们自然也是知道了,村里一户人家都不肯帮忙,村长只帮忙通知其他宾客婚礼推迟……话说她顾家惹了事,管俺们啥事?半夜三更上山寻人怕不是说梦话!”
说到这里,众人脸上才稍微缓和,共情一般,非但没有一丝的尴尬或者是愧疚,反而是理直气壮齐声道:“我看他们家餐馆生意就是当了别人财路,惹上了狠角色,我们去了能帮什么忙?白白搭上性命!”
“就是!”
“我看啊那顾家就是自作自受,俺们可不像凑到跟前沾了一身的血!”
李氏将话题又被自己扯回来,笑了,这才接着道:“这还没有完,村长家的那个小子你们也看到了,现在性子大变样,这个小子现在估计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每天都是夜深了才敲门回家,有一次我还听到村长那两夫妻吵架砸东西呢,说什么生米煮成熟饭……”
众人皆是一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打着小算盘:“当真!”
李氏贼兮兮的窃笑两声,道:“难不成你们不信我?我有什么必要撒谎?”
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李氏向来和隔壁的村长老婆不和。
“难怪我说张秀兰那么好的一个丫头放弃前程不要,着急忙慌的选了了个那样的日子结婚,拜堂连个新郎官都……”
“可不是!她娘杀了人要枪毙,现在家里全都是她那个浑不吝的酒鬼爹当家,现在看来啊,下半辈子算是毁咯!”
顾妍听得一整颗心都在下沉,虽然李大娘也是连蒙带猜多数都对上了,但是孙大娘被人胁迫以及那句生米煮成熟饭更让她觉得后脊发凉,难道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操控?
那这样看来,不管是那个强奸犯儿子还是孙大娘都是受到了别人的挑唆还有威胁,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那顾乞知道这些吗?他现在去哪里了呢?
那边的话题还在继续,但是都转到了一些是是而非的事情上边了,所以顾妍撑着自己的拐杖走了,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前脚刚走后脚那堆妇人就谈论到了顾家。
顾乞消失整整两个多月了,在这期间,顾妍没有听到关于顾乞的任何消息,阙呈一直都没有回来,顾妍的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至少可以丢掉拐杖行走了,除了膝盖不能够大角度弯曲走的有点慢有点跛之外,她恢复的似乎比医生说的虽好情况还乐观一些。
没了拐杖,顾妍自己爬上拖拉机,前些日子自己行动不便上不了车,村民对她如避蛇蝎冷眼旁观,她来到村口想要进城却是没有办法,一次次地拄着拐杖站在村口的大**,看着车子走远。
她不是没有求救过口不能言就比划,但是那些人只拿她当笑话看,根本就不去理会她比划的是什么东西,只觉得好笑。
拖拉机的速度不快,噪声很大,她被挤到了最边上的位置,那里柴油尾气的味道最重,也是最颠簸的位置,但是吹着风顾妍不去理会他们如何看待自己,下车的时候把钱付了就慢吞吞的下了车。
跳到地上的时候脚踝传来钻心的痛,身后传来笑声,她扶着膝盖起身一瘸一拐的朝医院走去。
探视重症监护室的家属需要穿戴防护服才能进入顶楼的隔离防护门,顾妍站在值班台前面等着护士给自己拿衣服。
“你好,您确定病患是叫张翠枝吗?”护士微微皱眉,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有点疑惑的再一次和顾妍确认信息。
顾妍指了指本子上自己写张翠枝的名字,点点头。
护士纳闷了,嘀咕了一句:“真的是怪了?”
接着就对顾妍道:“您稍等一下,我这边问一下护士长!”
顾妍不知为何,那种莫敏奇妙的慌乱又袭上了心头,强制自己镇定,面不改色的点头。
这个时候科室那边走来了一个中年女人,护士打扮,一脸严肃的看了眼慌张的年轻护士,询问发生了什么。
顾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有点出神,不知道张翠枝昏睡了这么多天有没有苏醒的迹象,她希望看到阙呈的时候他的脸上带上一点喜色,最好不要那般死气沉沉。
“你好小姑娘,请问你是张翠枝的家属吗?和她是什么关系。”
那个应该是护士长的女人一脸严肃,眼里似乎带着些不解和戒备。
身边的小护士扯了扯那个女人,示意顾妍说不了话,要把笔递给顾妍,示意护士长和顾妍这样交流,可是她却是摆了摆手,告诉顾妍正常打手语即可。
顾妍愣了愣,右手捏耳垂接着伸直五指掌心朝下盖[女儿]。
护士长果真看得懂手语,皱紧了眉头有些不解的问:“您确定是张翠枝的女儿吗?”
顾妍点头。
“可是我们ICU病房现在没有叫张翠枝的病号。”
护士长的话如一颗惊天巨雷,将顾妍惊的浑身一震。
怎么可能呢?顾妍确定自己没有记错,当时顾乞带她来的就是这家医院,然后坐到了最顶楼的重症监护室。
[不可能!我之前还来看过她。]顾妍着急,比划的很快,但是那个中年护士看起来并没有读不懂,反而是接着地问她“那她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大概六个月。]顾妍看着面前二人,眼中带着脆弱迷茫和恳求。
护士长和身边的实习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进了ICU基本上都是命悬一线的人,抢救回了半条命,但是要靠高端的仪器吊着口气,要是能救活病情好转就会转普通病房,进ICU钱就跟流水一样,足以将一个富裕殷实的家庭干垮,这个小姑娘一开口就是五个月,她们都觉得这个顾妍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但是她们肯定不会直言,于是护士长委婉问了一句:“是不是转普通病房去了?”
顾妍顿住,摇了摇头,觉得不对又比划:[我不知道。]
“不知道?”护士长把顾妍比划的话叙述了一边,倒是把小护士也吓了一跳,显然对于顾妍的这个回答同样惊讶。
两人愣住了,都感觉有点棘手,但是又不能不管顾妍。
值班室的电脑开着,她们见顾妍一个哑巴四处打听实在可怜,于是开始查找普通病房还有重症监护室的入住信息。
两个人分工协作,一月一月的往前查。
护士长从现在的月份一直往前查,一连往前看了三个月都没有发现有这号人物,她在心里边越想越是觉得离谱,想着这个小姑娘不是故意来找茬的吧?自己亲妈重病能五个多月不来看一次?
但是想到她虽口不能言,脚还是跛的,怒气就散了些释然了,也是个苦命的人。
护士长一目十行,鼠标轮滚的飞快,她都快放弃了,觉得人肯定是记错了或者是脑子不好使的,结果就在她飞速略过那些名字的时候,她看到了“张翠枝”这个名字。
没想到还真的让她找到了,但是一看日期她就呆住了,戳了戳自己身边找着头晕眼花的实习生,示意她看屏幕上的名字。
两个人面色忽然变得有点奇怪,顾妍不解但是静静地立在一旁等。
“张翠枝的确是在ICU住过一段时间。”护士长斟酌片刻才道,表情一言难尽。
顾妍心在下沉,眼皮突兀的开始跳个不停,她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但是三个月前已经过世了。”护士长艰难的开口,看着顾妍慢慢暗淡的的眼神有些觉得可怜。
张翠枝三个月前就已经死了?
顾妍连自己怎么走出医院的都不知道了,她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医院那边说家属已经领走遗体,但是尸体的具体去向却是不知。
家属领走了遗体?她猜一定会是阙呈,可是为什么没人告诉她张翠枝去世的消息呢?
阙呈到哪里去了?顾乞又到哪里去了?
像无头苍蝇一样的在街道上乱逛,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翠枝餐馆的那条街道,这里还是很热闹,熟悉的店面依旧客来人往,可是牌匾上的字变成了“兰州拉面”,热闹如常,物是人非。
来往的人偷瞧她,带着疑惑和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