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大的胆子！朕以为你只是玩忽职守，可没想到你居然还敢在朕的眼皮底下纵容自己手底下的人一起贪赃枉法，左春，朕看你是真的活腻了！”
    元帝很少会对朝臣发如此大的怒吼，更不用提连“活腻了”这种话都脱口而出了。
    勤政殿上跪了一地的大臣，那些人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呼吸声大了会引得元帝注意，到时候遭殃的人会变成他们自己。
    可元帝此时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左春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可现在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人明晃晃的背刺了他。
    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
    “来人啊，将左春给朕拉下去，连同他那个弟弟一起流放千里，左家三代以内不得入朝为官！”
    这个惩罚对于左春及其族人来说可不能不重。
    在听到元帝的“责罚”后，左春面如死灰，他很想向元帝求饶，求他放过左家其他人，可他的嘴巴张张合合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等左春被拖出去后，元帝看向了下面跪着的沈重真，或许真的如太子所说，城防营统领这个缺儿眼下也就只有他适合了。
    “沈重真上前来，”
    沈重真顿了一下，然后依照元帝的要求站起身，朝前走了两步又跪了下去。
    “自今日起，城防营不再分为左右，两者合二为一，恢复到从前，由沈重真任其统领。”
    这是直接将城防营给了沈重真，倒是有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就连沈重真自己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个结果。
    早朝之后，沈重真找到了丞宣，上去就问：“这是不是你和太子商量好的？”
    面对沈重真的自白，丞宣一时半刻都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周边还有来来往往的同僚，索性就请沈重真和他共乘一辆马车离开了皇宫。
    这一幕刚好落在了后出来的四皇子眼里，回京的时候就有人提醒过他，说是这丞宣忽然和镇国公府走的很近，彼时他还不愿意相信这些，可现在看来，那人说的也未必就是错的。
    一个少师府，一个镇国公府，外加一个沈家军，看来这太子的棋盘上能用的人越来越多了。
    皇宫外，马车上，丞宣看着沈重真道：“世子爷，你以后说话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场合？”
    沈重真想了一下，然后点头：“以后我会注意的，刚刚只是觉得有些出乎意料之外，所以一时忘记了。”
    “连你都觉得出乎意料之外了，更不用说是我了，我们这位陛下是个什么性子满朝文武怕是没人不知晓，朝令夕改也是有的，所以对于他的决定，你只要按照要求去做就行，至于其他的，我暂时也没能看出来有什么其他的意图。”
    “真的不是你和太子的手笔？”
    丞宣摇头：“不是，我们虽然很希望你能成为城防营统领，可那必须得经过陛下同意才行，我和太子没你想的那么能干，可以在京城里只手遮天。”
    沈重真没想到丞宣似乎是能看到他内心的想法，在听到“只手遮天”这几个字时，不由得朝着旁边退了一下，这一切都落在了丞宣的眼中。
    他什么都没有说，不过是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那笑意也很淡，所以，沈重真根本就没有发现。
    马车先是停在了镇国公府门前，沈重真和丞宣打了招呼这才下马车走进了国公府内。
    马车上，丞宣透过窗子看着沈重真的头也不回的进了国公府，这才对着马车外的浮玉道：“走吧。”
    回到府邸之后，沈重真马不停蹄的去找了他爹沈国公。
    “爹，今儿皇帝是怎么一回事儿？”
    沈国公摇头：“不知道，都说伴君如伴虎，这君心难测，你日后当值的时候得万分小心才是，瞧瞧今日左春的下场，一个不小心，我们沈家怕是也要步其后尘。”
    沈重真一下就懂了，“所以，明着皇帝是给我升官了，其实不过是多了一个日后可以治沈家罪的由头。”
    沈国公点头：“的确如此，重真啊，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被这么一说，沈重真顿时心生退意，人家入仕是为了光耀门楣，怎么到了他这儿就成了背负家族性命。
    “那啥，爹，我能不能找个借口将这差事给推脱了啊。”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沈国公自然知道儿子为什么会有如此想法，“不行，这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而且现在不管你找什么样的借口都不行，左春是皇帝亲手提拔的人，却在他的眼皮子低下做了那样的事情，这事儿已经让皇帝颜面尽失了，如果你现在再辞官，估计会惹怒皇帝，到时候后果怕是更加难以预料。”
    所以到头来，他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
    当值第一日，沈重真便迎来第一件让他觉得棘手的事情，原本城防营是分为左右两个，现在归在了一起，右城防营的人还能适应，不过是要巡视的地方变的大了起来，可左城防营不免有些抱怨，活干的多了，月钱却不见涨，这让他们心里尤其不舒服。
    因为心里不爽，所以做起事情来几乎是没什么热情，懒散的不行。
    这样的状况身为统领的沈重真不可能看不见。
    原本以为出了左春的事情这些人会引以为戒，可没想到刀子没插到自己身上，他们根本就不能感同身受，既然如此，沈重真觉得有些时候多加“为难”也不是不行。
    于是乎，沈重真在城防营里定下了一条铁规，“轻微违律者扣光俸禄，严重违律者仗责三十并且赶出城防营或者交由官府处置。”
    而后，便是在每次巡视或者有任务时将原本左城防营的人用在了最前头。
    这就跟加激起左城防营的逆反心里，他们一边叫嚣着沈重真的不公平，一边在完成沈重真交代的事情时马马虎虎。
    事情越演越烈，最后被人捅去了元帝哪儿。
    勤政殿上，四皇子在指责沈重真身为城防营统领厚此薄彼，末了还添了一句：“如果在其位，不能做到公平，那么他就不适合这个位置。”
    瞧瞧，多么一正言辞的说词。
    “沈重真，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完四皇子的一番指责后，元帝并没有众人想的那么愤怒，相反，表情很平和。
    “回陛下，臣之所以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并非四皇子口中的厚此薄彼。”
    元帝看了一眼四皇子，然后接着问道：“说说看，你的原因是什么。”
    沈重真道：“陛下，臣原本并没有想着要区别对待，实在是原本左城防营的人做事儿太过分，自左春出事后，朝廷对于左城防营的人多有宽恕，对他们之前犯下的事情并未深究，可他们倒好，居然不知悔改，左右城防营合并之后，大家巡视的地方就变的大了起来，臣按照轮班制度让他们去巡视。”
    “可那些人居然敢在巡视的时候敷衍了事，臣深知那些仅仅是口头上的教训已经是不能触动他们了，所以，这才想了些法子，想要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至于结果，现在是众人皆知也就没了再说出来的必要了。
    “来人”元帝冲着殿外叫了一声，“将原本属于左城防营的人给清点出来，全部送去参军，至于那些原本空出来的位置，就由城防营的统领自己找人填补上。”
    这下不仅是朝臣了，就连沈重真本人都开始怀疑元帝的用意了。
    将原本属于左城防营的人全部清除出去？
    但凡这话要不是元帝亲口在勤政殿上说出口的，都够提出这类意见的人好好“喝上一壶了”。
    这和明晃晃的排除异己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元帝不仅说了，还将新人的选拔权交给了沈重真，这就不得不让其他人在私下琢磨他的用意了，包括丞宣。
    早朝后，众人纷纷离去，沈重真在其中显得尤为沉默，此时他的脑子里和心里满是疑问，都说元帝多疑，对沈家更是如此，可现在这是做什么？
    难不成是要换个套路？
    不怪沈重真如此想，一个生性多疑的人是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间就改变了的，能让他做出改变的必定是找到了更好的掩饰方法。
    忽然，沈重真想起了一句话，爬的越高，摔的越惨。
    可他的本意也不是想要爬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位置啊！
    事情好像朝着他没预料到的方向发展而去，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那可是城防营招人，没人不想进去掺和一脚，沈重真在权衡利弊之后从报名的人中选了一些比较适合的，里面有四皇子的人、太子的人，还有一些世家子弟，当那份名单被呈送到了元帝面前时，不出意外的，他再次大发雷霆。
    好在这次并不是在勤政殿上，没有多少人知道，可那皇宫也不是密不透风的墙，有心人想要知道什么，不难。
    “这沈重真是什么意思？招的这都是些什么人？”元帝看着名单上的名字，冷笑出来了，“他莫非真当朕是瞎的，聋的不成？”
    周围没人敢出声，都怕在这个时候触碰到了霉头。
    发怒之后，元帝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开始仔细斟酌那份名单了，一直以来他忽视了一个问题，“功高震主”这样的传闻沈家人未必就不知道，可即便知道沈重真还是一如既往的入仕了。
    现在更是走到了城防营统领这个位置上，有如此魄力的人怎么着也不会拎不清。
    慢慢的元帝从那份名单里品出了些别的东西来，例如，名单上拢共有十六人，却很巧妙的分成了四波，太子的、四皇子的、他的以及从世家里挑出来的四人。
    当然了，这些人也不是白白被挑出来的，他们自身也是符合城防营用人要求的。
    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