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眼中只有彼此又能怎样？这世界上终还是会有第三个人出现，而且，往往那还是一个不能忽视的存在。
    世界上的许多事情就是如此巧合，巧合到总是在以为看到幸福的时候如约而至，巧合到还没有回过神来事情便已经不可逆转了，巧合到总是无力反抗甚至连一句完整的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巧合到，还来不及挽留，爱已走到尽头。
    如果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这份感情会不会因为没了别人的阻挠和干扰，变得容易起来？
    （一）
    以为一切都已经峰回路转了，以为可以看见柳暗花明了，以为已经触摸到幸福的轮廓了。
    到头来，这一切，原来也不过只是以为。最最无力苍白的以为，最最痴人说梦的以为，真的很傻很天真。
    为什么命运总是如此捉弄我们，聚聚散散，究竟何时才会罢手施舍给我们想要的安定，让我们有机会来慢慢实现那誓言中最让人遐想的，永远。
    不，或许我们应该感谢命运，毕竟是它让我们相遇，是它又把你送回了我身边。如果没有它一直将你向我推，我们不知道还要绕好大一个圈子才能享受到这短暂的幸福。
    我拥着你，看着你满足的笑容，突然眼睛干涩，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喉咙喑哑，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符。我赶紧闭上嘴，庆幸你没有发现我的欲言又止。
    使劲儿闭一闭眼，不想睁开，手不自觉地更加收紧了。一想到今天下午那种感觉就头疼欲裂，那是种完全看不到半点光明的恐惧，仿佛孤身一人走到了黑夜的尽头，整个人虚脱地厉害，触目都是一大片一大片无边的黑暗，深刻的感受到无。，绝望，或许也不过如此吧。
    真的不想说，什么也不想说，即使到了穷途末路我还是懦弱地想要瞒着你，如果什么都不说就能给你此刻的幸福和满足，我真的，真的一辈子也不想开口。
    可是，如果给你的幸福都是错觉，是不是让你早点清醒更好一点。
    反反复复的煎熬我已经受够了，完全不敢想象那一瞬间你的反应，一想到心就莫名地纠紧再不敢往下想。
    如果短暂的心痛能让彼此都少受一点伤，那么我是不是不应该再继续沉默……
    （二）
    “公子，老爷叫你立刻去书房一趟，他有事找你。”
    几声生硬的叩门声之后，门外传来人通报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完全公式化的传话，不带任何感情。好像确信里面有人似地，还没听到回应，人就离开了。
    看着人影越走越远，我若有所思地蹙起眉头，一般下午的这时候爹都还没醒来，今天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
    一股不好的预感窜上心头硬是被我给压下去了，可是心底的不安却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争先恐后地往上涌。
    低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人儿，眼底是掩不住的温柔。掖掖被角，拉上床幔，走出内室，轻轻掩上门，径直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我告诉自己不要多想，或许他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是有其他别的什么事找我的，可是，会是什么呢？思来想去，愈是没有头绪，但心底还是做足了准备。可是，如果真是因为沈她呢……罢了，如果真是因为这样，我还能怎么样呢？走一步算一步吧。
    低头，苦笑，抬头，镇定地推开书房的门。
    那一刻，如果我能够猜到这扇门后面预示着我们怎样的未来，我是否还有勇气推开它？原先所谓的准备，原来也是可以在一瞬间消失殆尽的啊。
    他就那样严肃地坐着，蹙着眉头，半瞌着眼，跟以往好像并没有什么差别。
    他一向都是这样，即使是父亲，也不见得有多亲近，我们父子俩的相处到底似陌生人，却又比这多了些什么。对了，大多是时候都是他吩咐我照做，服从是不需要理由的，唯一的理由就是，我是他儿子。还有什么比这更强大的理由了吗。
    我站直了身姿，目光迎向那即将睁开的眼。
    “爹，可是有什么事？”
    一如既往的平淡口吻，隐隐的还有一丝敬畏，还有不易察觉的一丝对未知的恐惧在里头。
    他没有说话，默然了很久，很久。
    我只觉得整个屋子的空气在一瞬间似乎都凝结了，沉重压抑地让人喘不过起来。那一刻，似乎一切已经不需要质疑了，难道，这沉默的抗议表示地，还不够明显吗？
    我涩涩一笑，看来，我要的幸福还很远。果然，半晌之后，他端起案上半凉的茶，抿了一口，缓缓开口：“沈宛……不能留下。”
    一瞬间，我的心从嗓子眼儿直直地跌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只觉眼前黑了一黑，天，好像压在头顶，随时可能灭顶。
    不甘，强烈的不甘，愤怒，急需发泄的愤怒。它们在寻找一个出口，还有一个哽在喉间的，急于辩解的理由。可是，终究，只是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
    即便说出了“不”字又如何，轻飘飘的，又能说服得了谁？更别提打动眼前这个向来说一不二的人。
    没有哪一刻如此痛恨自己以前对我的父亲，眼前的这个男人，一直以来的绝对服从，不然，为什么到了现在，除了服从，还是没有第二条路可以供自己选择。从前是觉得没有必要，而现在则是为了那个习养成的习惯而感到深深的苦恼和无力。忘记了应该怎样去反对，怎样去拒绝。一直生活在一个中规中矩的名门世家，牵绊和束缚让人窒息，却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所谓对抗，也要有足以说服所有人的理由，以及强到足够主宰自己的命运才行。而自己，这又算什么呢？
    后来他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只知道他向来的态度便是说出了口便不容逆转，如此坚决，决绝到没有意思回旋的余地。
    我知道，一切好像还没开始，就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