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
    阴差阳错，阴错阳差
    “姑娘，过来看看这些菜吧，多新鲜呐。”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着实比自己粗壮不少的大婶把自己拉到角落的菜摊前，还没来得及说她不是出来买菜前，已经看见三个白白胖胖，笑得无比天真可爱的小娃儿对着自己露出洁白的小虎牙，嫩嫩的嗓音叫唤着：“姐姐，买……买菜菜……”
    好吧，她输了……输给了三个加起来大概也不比她年纪大的小娃儿。
    “你这厮，枉俺含辛茹苦，每天天没亮就起来摘菜养活你那家人，每天要受多少气你知不知道？你倒好，有几个臭钱就想这那些狐狸精，要不是咱村里的东婶告诉俺，俺还真不知你到了胭脂阁那种烟花之地，你放开老娘，老娘要改嫁！”
    大街中央，只见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趴在地上，死死地抱着一个打扮朴素的村妇的脚，那村妇哭得一脸泪花地拿着一个碎花包袱，口中振振有词地破口大骂着，虽然是死命地想要踢开脚下的男子，但围观的人都能看得出，这村妇并没有使尽力。
    “胭脂阁是烟花之地？”那不是美人等下要去赴宴的地方吗？
    卖菜的大婶见她一脸呆呆笨笨的样子，于是便缓了缓手上扎菜的动作，好心地提醒道：“娃儿，女孩子家是不能提胭脂阁那种地方的，那也就是人们俗称的勾栏院呀。”
    她脸一红，连忙把银子从钱袋中拿出，便飞也似的跑开了。
    勾栏院，那不是风月之地吗？那个小三为什么要带美人去那里？难不成那个小三对她家美人有非分之想？
    不对不对，摇着头否认自己那根本就不可能的念头，虽然凭着她家美人的天人之姿，会吸引到男人那是一点也不出奇，但是，那个小三是美人舅舅耶，就算……就算真有龙阳之好，那也不会染指自己的外甥才对的。
    如果小三是带美人到勾栏院去寻欢作乐，那是不是就代表美人要抱着别的女子很开怀地笑？如果美人真要去寻欢，那她就陪美人做了好了——
    双手握拳地下定决心，她一脸认真地模样着实把过往的路人都吓得离她三丈远。
    看她握着拳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谁知道会不会一时想不开就打人的？
    就这样，她把紫檀千交待万交代要买的东西全都忘光光了。
    ……
    “听青儿说，碧珀今天一整天都在喃喃自语呢，说什么胭脂什么的。”
    “胭脂？碧珀不是一向都不用这些的吗？”
    “对呀，我所以才说奇怪啊。”
    “算了，反正也没几步路了，等下再跟她聊一下吧，”紫檀走上前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
    吱呀——
    “我和柳儿来找你了哦，碧珀……遭了！”
    慢一步的柳儿也抬头看进去，却见整洁的房内空无一人，也不免脸色一变。
    ×××
    见马车停在胭脂阁前，一个打扮得一身美艳的花娘从里头缓缓走出，为两人引路。
    “想必是两位公子定是今晚特邀的贵宾了吧？”没有说出是谁邀请两人，花娘老练地对两人探着话。
    瞧这两人，高大点的相貌十分帅气，一身白衣的少年更是貌赛星君，两人又穿得一身贵气，看样子就知是大富大贵之人，就算不是三爷邀的人，也定是出手阔绰的金主呀。
    “我们是来找三爷的，请带路。”临烁浅浅一笑，做了个让手礼。
    见他彬彬有礼，花娘嫣然一笑，带着两人走了进去。
    甫一进去，便传来了莺燕劝酒之声，有些桌上，是几个文人雅士在吟唱绝句，而花娘只需在旁奏乐，但有些桌上，作商人模样的却是借着种种理由来对花娘们摸手摸脚，好不规矩，着实让人想把手中的银筷插在满是油光的手上。
    见少年突然止步不前，以为他是感到不适，临烁关切地询问：“恒惬少爷，你……”
    “替我转达舅舅，恒惬谢过这份大礼，它日定当上门感谢。”说罢，少年便飞快地离开，临烁还没明白他到底怎么了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融进夜色，消失不见了。
    “到底是什么大礼？”他怎么没看到，正想着是否要追上去，却听得一阵低沉悦耳的笑声。
    “呵呵，不必追。”
    这声音，好像……临烁往二楼看去，只见一名锦衣如血的俊美男子正倚栏而望，一张脸上是与刚刚语气不符惋惜。
    “真的不用去追吗？可是三爷你的大礼还没……”
    “我的大礼，只取决于他有否心仪之人，不过现在看来……哎呀呀，可惜呀，可惜呀……”
    男子丹凤眼微眯，非礼勿言地以银白扇子抵着双唇，
    ……
    好高，这墙……好高。足足比自己高了一倍的墙壁，就算是能爬得上去，她也没那个胆跳下来啊。
    可是她怎么能为了自己的胆小，而弃美人于不顾？想想自己到底是问了多少个人才问到来胭脂阁的路？想想自己差点就要走到起水泡的双脚？
    “那边的，到底谁在那里！”
    她一惊，想躲起来，却被人从身后一提而起，她打着颤转过头，提着她的是一个非常非常高大的男子，只见那男子手一扬，便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颊上。
    那巴掌的力度之大，足以让她昏昏沉沉，但却又不至于让她昏过去。
    “前些天到咱们胭脂阁来偷东西的就是你这小贼了！我们捉她去见当家！”
    ……
    “就是这只野猫？”
    涂着红蔻丹的长指甲挑起她的下颌，一双勾魂的狐狸眼儿向左向右地看了良久，面前端庄正坐，被人称作当家的女人皱了皱绘得十分精致的拂云眉。
    被强硬地踢倒跪地，她之前硬生生被打了一巴掌的脸颊正隐隐作痛。
    “就是她，咱们这些天丢的珠宝首饰，绝对是被这小贼偷去了！”
    “穆遵（zun），给她写一份卖身契！虽然不怎么样，但至少还能买上个五百两。”
    卖身……契……
    “我不要，不要！”她摇着头，却被女子一手掐住脸颊，声色凌厉地劝道，“我劝你还是给我乖乖地，不然就算我愿意，我的手下也不愿意。”
    “真的不是我偷的，我只是来找……啊！”
    刚刚提着她后领子的高大汉子一脚踩在她按在地上的手，手上的伤口还没痊愈，只是胡乱包扎了一番的手背正从惨白的布带上渗着血水，只听得‘咯’一声，料想着大概是断了手骨的当家一挥手，示意那个还想着再补上几脚的护院助手。
    死命地咬着牙，除了发出第一声痛呼之外，其余的呼痛声都被吞回了肚子，隐约能尝到血腥味。
    “当家，卖身契准备好了。“一名文弱书生似的瘦弱男子从房间的另一侧间隔走出，手里拿着寥寥可数的几个字的卖身契。
    “让她画押！然后带去给别的花娘打扮打扮，然后带她去给方老板，那个老家伙就好这种半大不小的雏儿！”
    高大的男人抓起她已无力的手，籍着那自手背流至掌心的血，在那卖身契空白的地方打上了一个血手印。
    ……
    把一大堆的脂粉擦到她的脸上，花娘不耐烦地替面前哭个没停的女娃上着妆，真麻烦！
    胡乱地拿起布条替她绑好手上触目惊心的伤口，看她痛得呲牙，但却还是忍住没喊出来的模样，花娘在心里暗暗地咒骂着。
    “呜！”手上的动作加重，满意地听到女娃发出一声悲鸣——
    看你怎么忍！
    唰——抽紧缠在手上布带，在听得一声布料摩擦的声音之后，花娘打了好几个死结。
    在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套看起来有些过大的桃红色裙子，直直地丢向她的脸上，花娘用威胁的语气命令道：“你自己换，但是，如果你给我耍什么花样的话，”她有意地扫了一眼紧闭房门，“外头可是有几个男人等着替你换这身衣服呢。”
    ……
    跟在花娘身后，她暗暗地想着逃跑的方法，要逃开面前的这个花娘不难，但奈何的是同样是紧紧跟在她身后的高大男人。
    视线穿过大红栏杆往楼下看去，只见楼下只有大门的位置有两个护院站着，但都只顾着看客人们嬉戏，没往这边看来。
    此时，只见前方的房门被打开，一个身上满是酒臭味的男人拿着一个金边的白玉酒瓶从里头走出，脸上还印着几个深浅不一的唇印子。
    “你们……嗝，等我小解回来……再跟你们……嗝……”
    男子似乎认识走在她跟前的花娘一般，睁大一双迷蒙的眼，潮红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恶心的淫/笑，踩着三步向后一退的脚步向这边走来。
    是机会……
    1、 这厮：相当于“家伙”
    2、 勾栏院：“勾栏”相当于“勾阑”，原是指戏院，声色场所等，后来大多人都用于形容青楼。
    3、 红蔻丹：其实也就是现代指甲油，不过古时候的比较健康，因为都是用鲜花碎末提取的嘛，笑～
    4、 胭脂阁：京城最繁华的青楼之一，不时会有达官贵人悄悄到这里来，由于朝廷不主张朝廷命官到勾栏院里寻欢作乐，于是很多人到那里都只会用其姓，而不用其名。
    5、 花娘：只古时候的歌女，也指女+昌妓。在胭脂阁里有少数歌妓，只卖艺不卖身，为了免去一一介绍的麻烦，故而采取这个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