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夜长春梦短,人远天涯近。  第七十三章 愚妇告状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312  更新时间:16-10-01 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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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先前吃饭的酒楼,周敬驾着马车,已经等在了那里。被搅乱了心情,邺洪基没再骑马,而是同铭琇一起,坐进了车里。

    扶铭琇坐定,邺洪基向紫苏一伸手。未等他开口,紫苏便识趣地将臂弯中的大氅递了过去。邺洪基不苟言笑,将大氅盖在铭琇身上。侍卫把他们买下的东西送了过来,紫苏接过,放到旁边。马车缓缓启动,车内无语,一片安静。车外随行侍卫的马蹄声,清晰可闻。

    邺洪基还是不说话,沉思着。铭琇瞄了他一眼,半含着笑容,试探着问:“方才那个年轻的女子,就是萧文贤萧姑娘,你未来的王妃吧?”

    “嗯”。料到瞒不住,却不曾想,她已经知道了。邺洪基还没想好怎么对她说,所以没有、也不敢有多余的回答。

    不知他是没听见,还是不愿意谈论,铭琇继续试探。“长得很美啊!仪态万方,礼数周全,针线和厨艺应该都很好,跟她母亲不一样。”

    “嗯”。邺洪基还是没有多余的话。

    “你是不是有麻烦了?不好向萧家交代?若真是这样,不妨把我送走吧。我一走,你就什么事儿都没了。”铭琇俏笑着打趣他。

    “你想得美!那个虞有荣,竟敢当街轻薄良家女子。我就是杀了他,又能怎样?若不是我母后就这一个外甥女,也轮不到他虞氏一门嚣张至此。”邺洪基忿忿地说。

    看见他怒气冲冠的样子,铭琇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呵呵一笑,淡淡化过。

    邺洪基见铭琇无碍,也不再多想,便将此事放下了。向着紫苏又一伸手,“拿来”。

    紫苏半天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他要什么东西。

    伸着手,等得不耐烦了,迸出一句,“漆盒!”

    紫苏一惊,赶忙将那只旧漆盒双手奉上。

    白了她一眼,抬下巴示意旁边他们买下的那一堆东西,邺洪基扔下一句,“那些东西,挑两件你们姐妹留下,剩下的拿去给侍卫们分了吧。”随后转身,打开漆盒,将金錾花篦递到铭琇面前。“那店里,你能看上眼的,恐怕只有这对梳篦了吧。”

    铭琇笑着接过,“原来你早看见了。想来,必是哪家的不肖子不识货,只当是一般的金器,偷出来送到那店里去寄卖的。白让你捡了漏。统共不到二百金,就得了一对唐朝的古物,已经是便宜了。买就买吧,白要那一堆东西干什么?”

    “我若只要这一件,那店主必然心生疑虑。恐怕未必是这个价钱了。偏要了那一堆,顺带上这一件,才能得着这个便宜啊!”邺洪基得意地说着。

    “好一个假痴不癫!原以为是无商不奸,何曾想,你堂堂一个王爷,也是这么一副奸商嘴脸。”铭琇又拿他取笑。

    邺洪基也不生气。反而,他很享受这种乐趣。笑着说:“没办法,谁让我是近墨者黑呢!”

    车中笑声一片,刚才那事的阴影,也就散尽了。

    但那一边,却没有这样的祥和了。命人先将受伤的虞有荣抬回,延医治疗,虞氏拖着萧文贤,气冲冲地进宫,找皇后告状评理去了。

    原来,萧皇后有一兄一弟。兄长好武,幼年从军,生前官至骁骑大将军。无奈英年早逝,留下了萧侃、萧俭兄弟。太后怜惜侄孙,时时亲身教导,又常嘱咐北帝,善待二子。幸而,兄弟二人极肖其父,足以慰藉太后和北帝多年的栽培。

    长子萧侃,未及弱冠,便已在北军中效力。多年以来,凭借军功,逐级升迁。如今,已然官拜上将军。他打仗身先士卒,处事公平大度,深得北帝的信任和军中将士的爱戴。只是不知何故,尚未婚配。想来北帝和太后比有安排。幼子萧俭,自幼与邺洪基一起长大,情比兄弟。成年之后,更是担任起了邺洪基的侍卫长。官不大、位不高,可手中却握有北朝宫廷禁卫的一半兵权,不容小觑。这二人无疑是萧太后为萧家的将来,铺就的又一条大路。

    萧皇后的幼弟就不怎样了。虽然学文,却无甚成就。倚赖长兄、长姐,在朝堂中得了一个闲差,也只是浑浑噩噩。原配夫人诞下一子后,便去世了。后娶了一个略有姿色的小吏之女充作填房,便是虞氏。虞氏起初倒还不错,自从生下一女一子,就容不下前妻之子了。每每克扣衣食,进而无端打骂,见丈夫不管,更是肆无忌惮。直到有一次,萧俭碰上了,实在看不过去,便索性将那孩子,带回了他家。自此,方才相安无事。

    此番邺洪基选妃,按着太后的意思,想在萧氏一族的旁支中多看几个女孩子。只是皇后不愿将来后位旁落,一定要选自家的侄女。眼见萧文贤端庄有礼,皇后又执意坚决,太后也就妥协了。不仅如此,还特意关照,让萧文贤多在宫里住住。这才有了这门亲事。

    虞氏哪里知道其中的波折,一心只以为晋王妃非她女儿莫属。虞氏满门更是鸡犬升天。萧文贤劝了多次,虞家也没人听她一句。碍着她母亲,萧文贤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多往宫里走动,与虞家少些来往,尽量躲开是非。

    不想今天,好好地出门买东西,偏偏被是非撞上。她母亲不肯息事宁人,还要拉她到太后、皇后面前去现眼,萧文贤欲哭无泪。

    来到皇后宫里,却碰上了黑压压一殿的人。不仅请动了太后和妃嫔,连各宫略有头脸的嬷嬷们悉数到场,甚至宫外的萧嬷嬷、周嬷嬷和宋青萝也都来了。是日,北朝内廷织染房,按着邺洪基带回来的工单,染出了第一批‘黄鹂翠柳’。皇后邀齐了宫中的妇人,来欣赏这号称与黄金等价的绸缎。

    看到这么些人,萧文贤不住地给虞氏使眼色,让她别提刚才的丑事。可虞氏并不买账,哭哭啼啼,喧哗进殿,吵吵嚷嚷,直喊冤枉。还当着众人的面,捏造事实,说邺洪基受侍妾挑唆,委屈了萧文贤。虞有荣看不过去,说了那侍妾几句,便被邺洪基打断了手臂。特来请太后和皇后做主。

    此言一出,满殿的人面面相觑,肃然默立。周嬷嬷心惊,宋青萝暗笑,萧嬷嬷和白一音心中了然,面上丝毫未变。既然虞氏在大庭广众之下告了状,宫人们想躲是非也不能够了,心里都埋怨虞氏不识礼数。虽然心里不快,萧太后少不得,要在大庭广众下发落几句的。

    “我当是什么大事,也值得夫人这样。小孩子打架,就让他们玩儿去。我的三个孙子,儿时就常常打架。若哭到我这里来,我是绝不扶弱的。幼年不能打架,成年如何打仗?既不能打仗,如何做我邺氏皇族的子孙?他们三个,就这样打打闹闹地长大成人了。呵呵,怪了!兄弟的感情倒比不打架的还要好。”

    太后既说了这样的话,宫人们也纷纷来劝。虞氏不好再说邺洪基什么,又调转了枪头,说些侍妾谄媚邀宠的话。

    太后再不愿与她多言,只淡淡地说:“王府中的侍妾,自有王妃辖制。我年岁大了,闲坐一会儿的功夫就累得什么似的。天大的事,也操心不过来了。”

    萧嬷嬷听明白了太后的意思,立刻上前,劝请太后回宫休息。离开前,萧太后吩咐皇后,送虞氏回去,善加劝慰,好生看待。又说,宫里晚膳时有杂耍。小孩子爱看热闹,要皇后款留萧文贤,好好住几天再回去。然后,太后娘娘由萧嬷嬷和周嬷嬷扶着,身后跟着一众宫人,呼啦啦如众星拱月般回宫去了。其他人也纷纷作鸟兽散了。

    派人送虞氏离开,又嘱人安置了萧文贤,萧皇后坐在大殿里,面色凛如冰霜,屏退了左右,单留下了宋青萝。“看来,我要留意一下洪基身边的人了。青萝,你说说吧。那个侍妾,是怎么回事儿?”

    宋青萝站在一旁,心底狂喜不已。之前,她也曾多次有意无意地提起,却总引不起皇后的注意。不想,今日被虞氏一闹,竟弄得整个后宫都知道了,还惊动了太后。在她看来,皇后兴许是要下手了。于是,她把白一音的忠告,忘记得干干净净。

    “她叫陆遇闻。殿下前次游猎时,不知怎么碰上的。据说是江南一个富户的女儿。听跟去的侍卫们说,殿下驱逐了她的随从,只留下她一人。那几夜,殿下都与她同帐。殿下带她回行营时,奴婢才知道的。当夜,殿下就要她留宿。奴婢按规矩,备下了药汤和寝室。谁知,殿下竟下令,全免了。”宋青萝向萧皇后述说了她所知道的二人相遇的经过。

    萧皇后皱起了眉头,“难道,那陆遇闻真是个绝色女子,竟让他如此留恋。”

    “这个,就真有些奇怪了。”宋青萝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愤懑。“依奴婢看来,这陆遇闻姿色平平,也比不上王府里原先的几个侍妾。可是,不知道她对殿下施了什么法术、下了什么降头,殿下竟对她视如珍宝。回到府里,也没有让她住北苑,却把刚刚修葺一新的内书房让给了她住。甚至开启府库,亲自陪她挑选古玩珍宝、金玉首饰。前几天,又搬进了才竣工的新园子。”

    听到这里,萧皇后猛然绷直了身体,眸中渐渐露出了狠意。

    宋青萝一见,立刻火上浇油,“据奴婢打听,多日以来,殿下凡夜宿此女处,药房都不曾准备汤药。”

    萧皇后不在乎儿子有其他女人,也可以容忍侍妾恃宠而骄。但是她必须确保,邺洪基的正妻是萧家的女儿,邺洪基的长男是萧家的女儿所生。只有如此,才能确保邺氏皇族和萧氏的世代姻亲,巩固萧家在朝堂上的地位和前途。

    萧皇后眼中的狠意,终于凝成了杀气。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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