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臻转头看向欧阳谦，后者眼眶含泪，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知道亏欠人家，以后就要好好对人家。你现在也长大了，我也不能事事都过问，那两年里我问过你几次，你都说你们小辈的事你自己会处理，不用我管，我当时要是知道你这样欺骗她，我早就揍你了。”
    欧阳谦还未从过去的悲伤中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哑声道：“以后，我会加倍补偿她。”
    欧阳谦的目光看向元臻的左手，他的左手已经残废了，但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谁也不敢再奢望更多。
    “你什么时候回京城？”
    “今晚。”
    元臻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欧阳谦自然清楚元臻的顾虑，他轻声道：“这些日子，他放松警惕，我已经试出了朝中哪些是他的人，到时候会一网打尽。”
    元臻哀戚的回想过这一生，自己这几十年如何度过，别人的人生又如何度过，来来去去得到了一些东西，最后又都失去了……
    现在元国的局势已经尽在欧阳谦的掌握，是时候传位了。可是……他还有放心不下的事，他知道欧阳谦有计划在瞒着他。
    “到时候，他……你要如何发落呢？”
    欧阳谦也没打算骗他：“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他毕竟……是我哥……”
    欧阳谦早知道元臻会这样说，他语气和脸色都颇有些强硬的直言道：“这么多年，这么多杀孽，这么多条人命，这么多苦难，都是他一手造成，让他偿命已经算太便宜他了，如此你也要袒护吗？如何处置逆贼，儿子自有分寸，不必您操心。您就在这儿好好休养身体，等京城的事处理完了，儿子再来接您回去。”
    回去的路上，欧阳谦又想起了柒休觐，想起自己刚强迫她回身边时，她整天臭着一张脸。只要看到别人，她都能给人一个好脸色，唯独看到自己，连正眼都不愿瞧自己。
    他买了一堆菜回来，想让她给自己做饭，一遍遍的哀求，她也无动于衷，或许那时候她正在气头上，被磨烦了，说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小七，我想吃你做的芹菜炒牛肉，还想吃你做的酱肉包子，白灼菜心，茄汁虾仁，你给我做吧。”
    柒休觐翻个白眼，没好气的道：“你吃屎去吧你！滚！”
    欧阳谦扯了扯她的袖子，委屈的道：“我已经好多年没吃过你做的东西了，你给我做吧，随便什么都行，下碗面条也行。”
    “我看吃屎最适合你！滚！”柒休觐抽回自己的衣袖，起身离去。
    她的怒气和恶意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她有事求到自己头上，又见到自己身边其她的女伴，才小心惶恐的讨好自己，那姿态看得人心里直堵得慌。
    他派人跟着她保护，营里也安排了人看着她，知晓了她遇到了麻烦的事，可却丝毫向自己求助的意思都没有。
    景鸿劝她向自己低低头，她却无比正经的跟他解释不向自己开口的理由：“不是我不向他张口，我该怎么跟你说呢……唔，我跟你打个比方，老板招聘你做工，是为他解决问题的，是为了用最低的成本解决那些他不值当的费时间的事。你没办法帮他解决问题，还三天两头跟老板说你自己的私事，这事需要他帮忙，那事需要他帮忙，他是老板，不是做慈善的，我有难题就去求他，这怎么能行呢？他公事那么忙，私下里又有那么多美人围着他转，我一个最丑的，真的不好打扰他。遇到困难我解决不了是我没用，我自己要想办法，怎么可能大手一推，都推给他？他有红颜早逝的爱人，我是沾了这个光，现在他还能对我和颜悦色的说话，是我对他还有点用处，养宠物不都这样……如果我不自己乖觉一点，不要生事，但凡我让他烦了，挖眼削鼻、炮烙之刑，多得是令人胆寒的刑罚，恐怕我是难逃折磨致死……”
    柒休觐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吓自己，或许是因为她从小就认为，没有人在意自己，所以事情的后果总是想的格外惨烈。
    听到她的话逐渐离谱，景鸿眉头紧皱：“柒姑娘，您还清醒吗？什么挖眼削鼻、炮烙之刑……您没事吧？您是公子的结发妻子，您这是想哪儿去了？属下一开始的话题是公子想让您依赖他，有难题让他帮您解决……怎么扯到这上面去了？”
    柒休觐哑然失笑：“结发妻子……我？我什么都不算，什么都不是，古时多少陪伴数十载的夫妻，最后夫君宠爱新欢，都能一朝将妻子折磨致死。更何况，我什么都不是。”
    因着见了跟着欧阳谦的女子都是多么好看的人，她一下子就被比下去了。柒休觐心底极度没有自信，她无法在这方面跟人竞争，就急着想在别的方面弥补，证明自己还是有用的。于是就充当他的奴才，去帮他跑腿办事。
    欧阳谦还在饭局上应酬，一个不经意间就见柒休觐在一个角落跟人寒暄，他当时还不解，明明自己没有带她过来，怎么她就来了？等他靠近了，才听到她是在跟饭局上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狗腿子在搭话，那人的主子想巴结自己都没有门路，柒休觐反倒对人客客气气的。
    柒休觐的姿态比对面的狗腿子还要低，脸上挂着恭维的笑：“大家都是奴才，我也是替我主子跑这一趟，你看……”
    对面说的什么欧阳谦根本没在意，他的目光只停留在柒休觐那令人眼眶发酸的笑脸上。
    “您这是抬举我了呀，不过您许我再好的条件，我也不能应允，你家少爷想跟我家主子做生意，那我也不能为了点蝇头小利背叛自己的主子啊。”
    柒休觐这边还没恭维完，欧阳谦就到了他们面前，一把攥住了柒休觐的手腕，柒休觐被那动作吓了一跳，一抬头才发现他脸色铁青。
    柒休觐只想默默无闻的替他做点事，最好到时候让景鸿替她美言几句，说她还是有点用处什么的，没想到被抓了个正着：“呃，元公子……”
    那人见是欧阳谦也愣住了，低头哈腰的道：“哟，元公子，幸会幸会……”
    欧阳谦根本连看他一眼都不屑，只对柒休觐说道：“跟我来。”
    柒休觐还想跟人告个别，好歹她捧着张笑脸跟人唠了半天，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就被欧阳谦连拖带拽的扯到了院子里。
    “谁让你来的？”欧阳谦一张口语气就非常不好，柒休觐察觉到他很不高兴，眼珠子乱转，鼻子有点发酸，“我，我也想来帮您疏通疏通关系，万一您用得上呢？”
    “你满脸堆笑奉承的那个人，他的主子在酒局上想巴结我都巴结不上，你去跟他谈什么条件？你连对我笑一笑都不肯，拉着一张笑脸去讨好他？！我在外面的事，你懂得什么？！你知道哪些人我能用得到，哪些人不过是插科打诨的？谁让你来的？！”
    柒休觐的眼泪已经涌了上来，她咬了咬下唇，强逼着自己收敛情绪：“是我不好，没看清楚哪些是公子需要的人脉……”
    “我要人帮我疏通关系，自有我的手下人去做，尺度如何把握他们比你门清，你跑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你以为这里都是什么好人吗？回家去！”
    柒休觐本想在另一方面立点功，没想到反倒弄巧成拙，挫败感淹没了她，姿色姿色不行，眼色眼色也不会看……
    柒休觐吸了吸鼻子，忍着浑身的颤抖，直接问道：“您是不要我了吗？”
    欧阳谦愣住：“什么？”
    “我，长得不好看，摸起来还坑坑洼洼的，比不过公子身边的漂亮姐妹。我想着做情妇我不够格，那能充当公子的奴才，帮公子疏通疏通关系，也算对公子还有点用处，可是我在这方面也没有天赋，什么都不懂……”柒休觐强忍着自己不要落泪，咬着下唇一会儿，虽然不想背上巨额债务，可她对欧阳谦来说屁用没有，人家吃饱了撑的找个人天天在自己面前碍眼？她认命的道，“那，公子派人救了我娘，您花了多少钱，回头算清了告诉我吧，不管您花了多少，我都会努力挣钱还给您的。就是时间可能会有点久，您可以算上子金，该多少就是多少，我一文钱都不会少您的。这些日子，很感谢您对我家里人的照顾。”
    欧阳谦看着柒休觐朝着自己深深的弓腰，将她扶起来，莫名道：“什么不管花了多少钱都会还我，什么不要你了？我什么时候说我不要你了？照顾娘是我应该做的，我什么时候要你还钱了？”
    “嗯？”柒休觐都做好被踹的准备了，欧阳谦的态度又让她燃起了一丝希望，“您，不打算踹了我吗？”
    欧阳谦的手背贴到她额头上试温：“你没发烧吧？谁要踹你了？我是不要你再来这种地方，你什么都不懂，会吃亏。我在外面有人差遣，很多人为我效力，用不着你亲自跑场子。”
    柒休觐欣喜的扬起了一张笑脸：“哈，好，那以后我还是多用心做公务，争取每次述职都给公子一个满意的答复。还有，还有，以后我可以给您参谋要给老婆带什么礼物，教您怎么哄老婆开心。再跟您的情人们都处好关系，她们照顾的您很好，我也可以当牛做马的伺候她们。”
    说罢不等欧阳谦回话，她就欢快的跑了出去：“我回去给您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