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  心动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7857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军训的日子一天天过,暑气却没有丝毫消减。天偶尔阴沉下来,但也压不住热气。天气预报显示周围地区有雨,偏偏市中心一场雨也没有下下来。
    这几天学校各个部门在招新,借着中午的时间进行面试。陈南溪报了学校媒体中心的名额,抽着空忍着困去参加了面试。其实就是为了社会实践有内容可做,再加上学新闻,进媒体中心可以早点熟悉一下各种业务。
    但是面试内容让他有点手足无措。是让他评价一篇公众号的推文,他拿到手浏览了一遍,大脑一片空白。然后,他冷静了一下,硬是从文字水平,行文逻辑,配图结构几个方面陈述了一下自己的看法,其实结束之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面试的学姐都人美心又善,笑呵呵的跟他聊天。最后陈南溪简单表达了一下自己学习能力还不错,愿意好好学习,并为媒体中心做贡献之类的话。
    他觉得自己的大学校园第一场面试,很糟糕。
    残酷的训练上,最近总算先结束了齐步走,开始练最难的正步了。先练手势,再练步伐。他们也还是在湖边的足球场日日暴晒,黄晓明的理由是:“我看过了,这边没有多余的阴凉空地了。”
    为了缩短磨合时间,黄教官选了五个框架兵站在排头打阵,专挑了五个节奏和正步都走得好的。其中就有陈南溪和高闳逸,两人的距离又缩了缩,可是还是隔着两个人。
    正步难练,累人又费时间。
    “好,现在全体都有给我走一个来回。正步——走!”
    黄教官一声令下,队伍的正步开始走了以来。
    “一二一,一二一……”
    大家越走越快,队形逐渐乱了。抬腿放腿之间蹬地的声音沉闷却响,震得足球场上的黑色石砾飞溅。
    晴空烈日之下,尘土飞扬,久不弥散,呛得大家连连咳嗽。没走到一个来回,就被黄晓明叫停了。
    “这灰起得我都受不了。但是条件恶劣不是你们正步走不好的理由!”他说。
    队伍里有人喊:“教官!咱们换个位置练吧。”
    “就是就是,我看那边有空地。”有人应和着。
    “行了,你们先拔一会儿军姿,我去看看。”
    黄教官走后,大家自然没有规规矩矩站着,大多都很随意。当然也有稍微认真一点的,比如陈南溪。虽然站得没有之前那么规范,但陈南溪也没有完全放松。
    今天温度好像又升高了。刚开始陈南溪还觉得特别热,现在可能是习惯了,但是一直不停地流汗,他觉得有点发虚。
    大家都是等着教官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视线里才规矩站好,黄晓明带着他们去了比足球场凉快一点的地方。
    是游泳馆旁边的一条马路,马路两旁有樟树,树荫正好盖在路上,能够凉快一点。马路的旁边是前后两座建筑的空地,也是一大片阴凉,有两个连在这边训练。
    这边儿马路不算特别宽,教官让他们把队伍站好,又转向让框架兵的五个人变成了第一排。
    “正好,到了阴凉地儿,这里多凉快啊,给我拔军姿,好好拔一拔。”
    陈南溪在第一排站着,身体前倾,闪着金光,内心崩溃。
    鬼知道是不是他的命不好,为什么身边的人都站在树荫底下,偏偏到他这里就是阳光普照?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站在了没有树荫的空隙里?他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子?
    好气哦。但是他只能咬牙坚持,头上的汗不停地淌下脸,陈南溪唇色泛白,面无表情。
    高闳逸拿余光瞟也看到了陈南溪还是站在大太阳底下。匆匆瞥了一眼,军训时间也不短了,小兔子还是白的,现在太阳晒着脸也不泛红,苍白得奇怪。
    “我再提醒一遍,不要用后脚跟站。”黄教官站在队列旁边,看着他们。
    那个东北哥们又发话了:“报告教官,我都用后脚跟站好几天啦,也没晕是咋回事?”
    下面忍不住一阵笑声,黄晓明也笑了,他说:“你站了几天了,那可能是你体格比较健壮。”
    “教官我能请假在旁边观训吗?我真要晕了。”
    “不行,除非你有假条。”
    “我每天在百度上搜能让我生病的法子,都没有用。”东北哥们儿还挺委屈。
    大家直接爆笑,连带着教官也给气笑了。
    他们的聊天和笑声落到陈南溪耳朵里却不那么真切,恍恍惚惚的,带着嗡鸣。所以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强撑着自己站好。
    “行了,都给我闭嘴。”黄教官看隔壁的教官看自己这边,面子有点挂不住,“全体都有,向后转。前后距离保持一米。”
    高闳逸是在转身的时候发觉的,陈南溪有点不对劲。大家都在转身的时候,陈南溪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而且他张着嘴在喘息。
    陈南溪以为自己刚刚是发呆所以导致反应慢了,他轻轻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没过多在意。
    “正步走,手脚一起,一令一动。预备,一!”
    口令一下,众人左臂曲折放于胸前,左脚向正前方踢出并向下压脚尖,右手臂微微侧开向后打。动作做得迅速又漂亮,只是有一点不整齐。
    “注意力集中,一!”
    整齐的踏地换腿声音,大家都做得很认真。
    “很好,多坚持一会儿。”黄教官较为满意。
    陈南溪支着腿,端着手,咬牙坚持着。他也感觉不清楚现在自己是个什么情况,只是感觉有点发虚,也没当回事儿。
    正步的一令一动非常累,黄教官的口令间隔又很长,所以每次都有人支撑不住腿脚开始打颤,脚尖点地。但是高闳逸觉得还挺轻松,动作做起来标准又潇洒。他现在不时就去瞥陈南溪,但又看到他训练得认真,以为之前他只是破天荒的发了呆而已。
    从这头一令一动到马路另一头,黄教官没给他们休息的机会,向后转之后继续一令一动。
    这会儿他们已经走出了树荫底下,阳光落满肩头。
    “都给我站住了啊,一!”
    大家齐刷刷地落地换脚,站得挺拔稳当。陈南溪眨了眨眼睛,呼吸声越来越重,他能感受到头上掉下来的汗水越来越多。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陈南溪感觉不到炎热了,现下觉得身上有点发冷,后背一片冰凉。
    “一!”
    口令声在陈南溪的脑海里回旋,他知道自己应该落地换脚,但是收脚的那一刹那,他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朝地上跪了下去。
    左腿膝盖直直磕蹭到地上。幸好身边的两个同学反应还算迅速,急忙上前去搀住他,没让他整个人扑到地上。
    众人惊呼。
    高闳逸时刻注意着陈南溪,看到他摔了赶紧越过身边的人蹲到陈南溪前面去扶他的肩膀。
    教官喊着“没事儿吧”,赶忙跑到前边儿来看情况。
    陈南溪喘着粗气抬眼皮看了面前的高闳逸一眼,又把头垂了下去。晕,冷,他只有这两种感觉。
    “快,把他扶到旁边树底下坐会儿。”黄教官有点急。
    高闳逸侧身去把人架起来,对旁边的人说:“我来吧。”同学小心的帮他一起把陈南溪扶起来,在旁边护着,怕陈南溪摔了。
    “还好吗?”高闳逸小声问陈南溪,怕他出什么事儿。
    陈南溪没回答他,高闳逸感觉到他在颤抖。
    小心地扶着人往旁边的树下走,高闳逸走得很慢。陈南溪步子很虚,一步一步拖着地在走,喘气儿还是很重,看得高闳逸的心揪成一团。
    “你让他自己走过来看看。”那边树底下不远处,站着不知道哪个连的教官看着这边。
    高闳逸抬眸瞟了那人一眼,没理他,继续扶着陈南溪。
    但是陈南溪不知道哪里魔怔了,挣扎着把靠着高闳逸的身子站起来,抖着腿,拖着步子往前面自己走。
    弄得高闳逸一肚子无名火,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横抱起来。小兔子看着不矮,瘦是瘦点儿,但也轻得过分了。得喂胖点儿,高闳逸心想。
    被抱起来的那一刻陈南溪脑袋发懵,一只手没有意识地轻轻勾住了高闳逸的脖子。他抬眼看到了高闳逸的侧脸,喘息间,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心跳好快,胸腔发沉,陈南溪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了心肌梗塞。阳光照耀,晒在他的睫毛上,陈南溪闭上了眼睛,紧张的感觉都流窜在血液里。他身上发冷,但是放着高闳逸手掌的地方确是一片滚烫。
    高闳逸把陈南溪放在树下的石阶上坐着,蹲在前面看着他。
    陈南溪勾着背,胳膊搭在腿上,双目无神,不知道看着哪里。紧张和眩晕感同时袭来,陈南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呆呆地望着地。他喘着气,又拿右手去捂自己心脏,指尖发麻。
    “去把他的水拿来,让他先喝点水。”黄教官没工夫管那边乱了套的小子们,跟在陈南溪和高闳逸后面。
    高闳逸点点头,又看了陈南溪一眼起身去拿陈南溪的水。他怕不够,就把自己那瓶也拿了过来。
    陈南溪接过水瓶的手都发抖,颤颤巍巍往嘴里灌,大部分都洒在了裤子上。看得高闳逸心疼,他轻轻把水瓶拿回来,要喂陈南溪喝水,陈南溪没理他。
    黄教官把水拿过来,倒了一点在手心里往陈南溪后脖颈拍:“嘴唇发白,一直冒虚汗,好像是中暑了。”
    高闳逸看黄教官一眼,又去看陈南溪,觉得小兔子整个都虚脱了,他在心里叹气。伸手去拧另一瓶水,对教官说:“我来吧。”
    刚拧开瓶盖,他就听见那个不知道哪个连的教官喊:“黄教,你别管他了,我看他就是装的,想逃训练。”
    陈南溪自然也听见了,而且那声音回回荡荡在耳边。他闭了闭眼,想笑又笑不出来,这个教官还真是个鬼才,他装的?
    那个教官刚说完,高闳逸一把就把手里的水瓶扔了。砰的一声,里面的矿泉水汩汩地往外流。高闳逸迈着步子转身快速往那边走,一把薅过教官的衣领,眼神阴鸷地看着他。
    “干……干什么?”教官被高闳逸满脸的暴戾和不悦吓到了,少说也带过好几届学生了,还没有哪个学生跟他硬来过。
    高闳逸忍着没直接一拳砸在他的脸上,攥着他衣领的手又紧了紧。
    二十连的弟兄们自然也都听见了,都愤愤不平闹起来,这种人也他妈配当教官?
    “高闳逸!给我回来。”黄教官眼见事情不对出声制止。
    听到自己教官的声音高闳逸没立即放手,他又拽了拽那个教官,眼睛里都是狠戾与厌恶,然后才重重甩开了他往回走。
    他听见教官说:“小陈,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你管好你自己的队伍,我这边儿还用不着你操心。他这怎么可能是装的呢?你这样说人家一孩子心够歹毒啊。”
    那边陈教官悻悻然闭了嘴。
    他妈的,居然和小兔子同姓。简直玷污了陈这个姓,高闳逸在心里骂道。
    “收着点儿脾气,你这要是在部队,有你好受的。”黄教官硬着嗓子说了一句高闳逸,又轻轻拍了拍陈南溪的肩膀:“南溪啊,”他叫得还挺亲切,这孩子认真又刻苦,他挺喜欢,“你训练最认真刻苦。别听他瞎说,教官相信你。”
    陈南溪抬头去看黄教官,难得在他脸上看到一脸温和。又去看高闳逸,难得在他脸上看到一脸暴躁不悦。他也没管晕不晕,点了点头,完了又觉得脑袋沉。
    黄教官又轻轻拍了拍他,转头对高闳逸说:“你带他去前边儿医务室,我估计还是中暑了,让医生看看。”
    “好,”高闳逸应着,蹲下来去看陈南溪,“我背你?”
    陈南溪呼吸一窒,对上了高闳逸的眼睛。
    “不用。”他说着,慌乱地站起来,“我自己可以。”
    高闳逸见状连忙去扶陈南溪,带着他往医务室那边儿走。
    “你多照顾点儿啊。”黄教官嘱咐着。
    二十连的弟兄们见状,都去看高闳逸和陈南溪,丁一在里面喊了一句:“老高,你把宝贝南溪照顾好了!”众人听得直笑,有人跟着喊:“我们连的宝贝就交给你了!”
    陈南溪听得无奈,高闳逸则听得冷笑,哪来的你们的宝贝?是我一个人的!
    医务室是临时的,在之前训练的足球场旁边的高尔夫球馆里。
    高闳逸扶着陈南溪进去的时候,被里面的冷气吹得缩脖子,但是凉快得爽。但是旁边的陈南溪就还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现在喘气也平缓了很多。
    里面一个女医师迎上来,急切地问:“这是怎么啦?”
    高闳逸答:“突然晕倒了,可能是中暑了,还麻烦您看看。”
    把人扶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高闳逸就站在陈南溪旁边。陈南溪一坐下腿就在发抖,整个人都蔫了。
    医师简单询问了一下陈南溪的情况,确认他是中暑了,还有点儿低血糖。转身去拿藿香正气水给陈南溪喝。
    “可能会觉得有一点难喝,但是一定得喝下去。”医生叮嘱。
    陈南溪点点头,开始还没太在意,等插上吸管闻到味道,突然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这闻味道也知道不是有一点难喝,而是非常难喝。
    高闳逸看到陈南溪表情不对,连忙问:“医生,有别的药吗?”
    “学校准备的只有藿香正气,这个祛暑效果好的。”
    “好,谢谢医生。”陈南溪应了一句,猛地一口气把药水吸完吞下肚子。皱着眉闭了一下眼睛,陈南溪还是被苦得吐舌头。
    高闳逸没忍住轻轻摸了摸陈南溪还戴着帽子的头,反应过来后马上收了手。陈南溪拿着药水空瓶呆住了,他觉得自己的心热了起来,带着身子也有了温度。
    医师回过身来,又问:“在这里再休息会儿,等会儿要喝葡萄糖再观察一下。除了中暑,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陈南溪低着头答。
    “有,”高闳逸盯着他低下去的脑袋,“他的膝盖受伤了。”
    医师点点头:“把裤腿挽上去,我去拿药。”说着就往里面走了。
    高闳逸蹲下来去抓陈南溪的脚踝,发现陈南溪的双腿还在颤抖。他的手快要碰到陈南溪的时候,陈南溪却微微回避了一下。
    他抬头去看陈南溪,声音柔着哄:“我看见你摔了,膝盖蹭到地上了。应该摔得不轻,要给医生看看,上点药。”
    “我,我自己来。”陈南溪尽量冷静下来,伸手去扯自己的迷彩裤脚。
    高闳逸冲他笑,坐在茶几上,弯腰抓起陈南溪的脚踝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他说:“别动,你现在还生着病呢。刚刚大家都叫我照顾你,你乖一点。”
    陈南溪把手按在身体两侧撑着,任由高闳逸轻轻将自己的裤腿往上一点点卷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卷得小心谨慎。
    军训的迷彩本来就宽松,陈南溪身上的更是偏大,很容易挽裤腿。但是卷到膝盖的时候,陈南溪明显感觉到高闳逸的手在发抖,他顺着高闳逸的手去看他的脸。看见高闳逸一脸小心紧张,陈南溪又愣住了。
    裤腿被整齐地挽到了膝盖上方。陈南溪不喜欢穿短裤,本来肤色就白,腿就更显白了。只是这会儿膝盖上磕破了皮,划开的口子还有点大,冷白的肤色显得那处伤口的红色更加刺眼,活像开得妖冶的红莲。
    说来也奇怪,陈南溪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他自己都不知道膝盖受伤了。他不自觉地去看高闳逸。
    被看得人却还在看自己的伤口。高闳逸的手放在陈南溪的腿后,他锁着眉头,垂眸盯着陈南溪的伤口,然后抬起头看陈南溪。
    意外的偷看被抓包,陈南溪也没有避讳。他也就这样盯着高闳逸看,两个人四目相对。陈南溪觉得自己伤口流的血好像映得高闳逸眼睛红了。
    又是猝不及防的心跳加速。陈南溪缩了缩腿,想往后退。结果高闳逸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小腿,轻轻往自己的方向拉,还说着:“才乖一点,又干嘛?”
    医师拿着一托盘药水什么的走过来看见了陈南溪的伤口,把托盘放在高闳逸的身边,说:“还好,皮外伤。同学麻烦你先用酒精把他的血迹都擦干净,再上点碘伏。我得令要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她又叮嘱了几句,说夏天容易发炎,要处理好伤口,不要碰水什么的,就拿着几瓶药出去了。
    高闳逸侧着身子去拿棉签和酒精,边把棉签用酒精浸湿,边说:“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嗯。”陈南溪点点头。
    高闳逸看他一眼,轻轻去擦拭陈南溪膝盖上的血迹。先是外圈沾的血迹,没碰着伤口,但他还是擦得很轻很小心。
    陈南溪看着他的动作,觉得膝盖凉凉的,但是心里盈满了暖意。他现在不觉得紧张了,只是忍不住想要笑的冲动。
    “嘶——”酒精渗入伤口的时候,还是刺得陈南溪很痛。
    高闳逸立即停了手,他已经最可能的小心和轻一点了。周围的血迹都擦得差不多,他换了两次棉签准备处理伤口。克制着自己不要手抖,他轻轻碰了碰陈南溪的伤口。
    怎么还是把小兔子弄疼了?他在心里骂自己,同时也很心疼。于是高闳逸立即弯了弯身子,脸贴近一点陈南溪的伤口,轻轻往他的膝盖吹风。
    一下,两下……
    陈南溪感觉到了高闳逸吐出来的气,温热的,轻柔的。他打了一个颤,双手紧张得捏成了拳头。
    高闳逸起身去看他,以为他是被疼的,问他:“好些了吗?还很疼吗?”
    陈南溪看着他的眼睛,摇摇头:“不,不疼。”
    看着高闳逸又低下头边处理伤口,边因为怕他疼而给他呼呼吹风,陈南溪突然明白这几天自己是怎么了。他好像喜欢高闳逸,不是好像,是他喜欢高闳逸,想要谈恋爱的那种喜欢。
    陈南溪有点害羞,又有点懊恼。他不敢再去看高闳逸,只能垂着头,拿手指去抠沙发的边缘。
    怕陈南溪持续疼痛,高闳逸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又轻又快地消了毒上了碘伏,这下陈南溪倒是乖得很,高闳逸笑了笑应该没弄疼。
    等医师回来的时候,高闳逸刚给陈南溪的膝盖缠上一层薄纱布。医师过来看了一眼,笑道:“还挺细心。天热,一层就好了,明儿就可以拆了,别沾水。”
    她说着去看陈南溪,那小孩儿还是脸色苍白,但是比刚来时脸上多了一点红晕。
    陈南溪冲她点了点头。
    “行,我再去给你拿葡萄糖。”医师拿着托盘走了。
    高闳逸伸手去把陈南溪的裤腿放下来,一层一层慢慢往下翻。陈南溪看着他的动作,有点不好意思:“高闳逸,谢谢你。”
    他说得郑重又真诚,听得高闳逸心尖发颤。他把陈南溪的裤腿全部放下来,整理了一下,也没忙着把他的腿从自己的腿上放下去。他捏着陈南溪的脚踝,去看他:“没事儿,你乖点就成。”
    陈南溪看见高闳逸在笑,愣着轻轻点了点头,没作声。
    医师拿来小半杯糖水给陈南溪喝,中途郑导和杨导过来询问情况,得知陈南溪是武汉本地人中暑了都拿他开玩笑,说要好好锻炼身体。
    陈南溪直点头,高闳逸却说:“武汉太热了,武汉人这天气也不会在外面呆着吧。”
    医师也附和:“就是,这几天中暑的学生多着呢。这军训快点结束啊。”
    等教官们走了,医师又去看陈南溪的状况,发现他的腿一直在痉挛。
    “你把他的腿放下来吧,这条腿还好,另一条腿一直痉挛。”她“啧”了一声,“下午不行的话就在宿舍里休息吧,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中午吃点咸的,最好再吃点香蕉。”
    高闳逸听着医师的话,去给陈南溪另一条腿按摩。他一下一下捏着陈南溪的小腿,想让他消解疲劳,放松下来。
    陈南溪匆匆谢过医生又去拉高闳逸的胳膊,结果高闳逸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反而微微抬头看他,样子有点冷。
    陈南溪小声又说了一句“谢谢你”,自己也给自己按摩。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陈南溪觉得有一点奇妙,说不上来,只是偷笑。
    两个人出球馆的时候正碰上二十连收队往这边走。他们队伍隔着远也看见高闳逸和陈南溪了,等走近了便有人问“南溪没事儿吧?”“好些了吗?”还有人说多亏了南溪他们才在树荫底下坐着讲故事……
    黄教官吼他们,又亲自上前去询问陈南溪的状况,然后让高闳逸看着陈南溪,让两人跟在队尾。
    高闳逸没带人去食堂,一路护送着将陈南溪送回了宿舍,让他休息一会儿。
    不一会儿高闳逸就打包了午饭带回宿舍给陈南溪吃,顺道跑了趟水果店捎回来两根香蕉。
    陈南溪心里美滋滋的,但又觉得这样被人照顾有点儿不好意思。
    看着桌子上依次排开的餐食,他觉得高闳逸实在是太好了。“喜欢”这种情绪就蔓延得清晰而迅速。
    “你先吃着……”高闳逸看他两眼放光,忍不住笑意。嘱咐着转身要走。
    陈南溪急了,连忙拉住了高闳逸:“你跟我一起吃吧……这么多呢,而且你不能饿着啊。”其实他也有私心,想多和高闳逸呆一块。
    想到之前他要陈南溪陪着吃早饭,高闳逸就一脸幸福。这会儿听到小兔子的邀请高闳逸满心欢喜,然后他才觉得自己手掌的温度有一点凉,低头看才发觉小兔子慌忙之中牵住了自己的手。
    他看得发愣,这是有多舍不得自己走?
    陈南溪反应过来也去看两人牵着的手,触电一般放开了,忙去碾自己的指尖,觉得发麻。自己怎么就去牵别人的手了!陈南溪啊陈南溪,你克制一下你自己!
    “这么舍不得我啊?”高闳逸转身去看陈南溪,靠近了点儿去捕捉他的眼睛。
    陈南溪怕被看出破绽,眼神闪烁:“你帮了我,请你吃饭也很正常啊……”全然忘记了饭也是高闳逸买的。
    高闳逸失笑,轻轻弹了一下陈南溪的脑门儿:“我去一下卫生间,很快就回来。”
    “好。”陈南溪朝他笑。
    等高闳逸走后,他忍不住伸手去摸刚才高闳逸碰过的地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吃完饭之后高闳逸忍不住叮嘱陈南溪好好休息,让他听医生的话不要参加下午的训练了,身体重要。
    陈南溪都笑着应,临分别时塞了高闳逸一把大白兔。
    甜的,奶味儿。他就想让高闳逸也甜甜的,跟他现在一样,虽然他是心里甜。
    结果下午陈南溪还是去参加训练了,他休息过后觉得没什么大碍。等他下楼才发现队伍都站好了,他喊报告申请入列。教官还问他行不行,陈南溪贼大声喊“行”。
    归队的时候陈南溪就看到高闳逸有点凶的眼神,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就冲高闳逸笑,小声说:“男人不能说不行。”
    没想到陈南溪还会说这种话,给高闳逸弄得没脾气。没办法,自己选的小兔子,宠着呗。高闳逸又想,以后我倒要看看咱俩谁更行。
    队伍走在校园里,路上夏花绚烂,香樟成行。陈南溪忍不住小声哼着歌偷偷瞄高闳逸,又忍不住偷笑。
    真好啊,好好上大学,还要好好喜欢一个人。
    把甜和美好,打包送给他。

2024, LCREAD.COM 手机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