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雨，林原抖落了肩头点滴湿寒，走进自家大厦，没有径直回屋，却抬脚登上了大厦顶层的天台。
    天台的门到了夜晚十二点会有物业管理员仔细锁好了的，趁还未入深夜，他微皱了下眉头，决定享受此刻高处的宁静；明明自家也处高层，明明自家有宽阔的落地窗，只是少了那沁人心肺的凉风，就让感觉截然相异。
    然而跨出屋宇他却一眼看到一脚已跨过护栏的绝望背影。
    “你……”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便立马收了声，如果那人被自己这一嗓子吓得掉了下去，自己岂不成了杀人凶手？
    等等，这人跨在这里，难道是……自杀？
    本就因各种压力想借地放松下心情的林原此刻心中觉得懊悔极了，真是够倒霉的，碰上这么个自甘堕落的人。他撇撇嘴，进退两难，实在不愿花心思花时间劝诱那命在弦上的人珍惜自己的生命，却又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过无情。
    “你别过来。”那人哆嗦着说。
    拜托，我根本就没动。林原更加不情愿地想，真是麻烦。
    “你来干嘛？”那人双手紧握着护栏的动作看起来紧张极了，林原突然开始怀疑他究竟有没有自杀的勇气。
    “你在干嘛？”说完林原便又皱了眉头，这话吓了自己一跳，他担心那人太过紧张激动便纵身飞跃下去。无论怎样，自己都不想目睹这样倒霉的事情。
    坐在护栏上的人垂了头，不说话，偏头扫了眼万丈之渊，吓得赶忙回头，看似晕了方向。
    “真是够没出息的。”林原忍不住张嘴说了实话。
    “随你怎么说好了。”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忿忿说完还扭头直视这突如其来打断他生命计划的人，“我承受得已经够多了。”
    很好看的人呀，死掉了还是会稍稍可惜的吧。林原咂咂嘴，突然想把这人劝回来。
    “那又怎样？你有什么难处？我帮你吧。”
    一片寂静里长出一根救命草。
    坐在护栏上的人觉得自己屁股快要分两瓣了，犹豫地手心里捏出了汗。
    林原却一句话都不再多说，就那么站定了看着他。
    “好吧我相信你。”动作艰难地跨回安全区域，顺口说出的话却让林原哭笑不得，他突然想起来翌日便是愚人节。
    这是提前的玩笑么？
    刚才还痛不欲生跨坐在生命节点上的人动作有些不便地蹭到林原身边，低了头像是在反省着什么，“其实……其实我坐上去就有些后悔了……”说完这句话他抬头瞄了眼自己的救命恩人，咽了口口水接着说，“你帮我保密吧，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这么没出息……”说完又垂了头。
    林原依旧不动声色，却觉得这人跟自己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怎么有这种凡事都挂在脸上对陌生人什么都敢说的……笨蛋呢？
    生命在他这里都成为了可以倒带的游戏，自己还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除了长得好看，好像没有任何优点了。
    “物业管理员马上要来锁门了，快下去吧。”林原顺手拍了那人的肩膀，有些单薄，倒是为他挣回了点儿同情的分。
    “恩好……谢谢。”他终于敢直视林原的眼睛—隐藏着摄人的光芒，让人过目不忘，“谢谢”二字被自己吞掉地只剩了尾巴。
    林原眼神晃动，转念一想，这样难得独自静谧的夜晚就这么度过了，也不是一件让人太过懊悔的事，无论怎样，阴差阳错救下了一个人，也算不得浪费了这大好时光。
    “你也住这栋大厦？”
    “恩……之前担心死在屋子里会给房东惹上麻烦，所以爬了上来……也许还能体会下……飞翔的感觉……”
    “……你还真是笨得可以……”林原毫不留情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你死在哪里对周围的人都是大大的麻烦；即使最后没死掉还是给我惹了麻烦。”他总是直白得有些残酷。
    被教训的人反倒看起来不在意的样子，接着说下去，“你刚才……说可以帮我……”
    林原一愣，自己确实这么说过，他也弄不明白那是救人时缓兵之辞还是自己的真实想法……怎么可能是自己的真实想法？只不过不想自己惹麻烦罢了。于是他转身摸向旁边人的口袋，摸出一张驾照。
    “沈秋……”咂咂嘴，抬眼看那面无表情的人。
    “那是我的驾照……押你那里好了……你……可不可以借我些钱？我住在1203，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把家门钥匙给你……反正家里也什么都没了，或者……或者其他能押的……我都可以押给你。”
    一口气说完这些，他仔仔细细地瞪大了眼睛表明真心。
    林原突然生出一种反感的情绪，即使眼前的人确实长得……很好看。
    “你有手有脚干嘛借钱？”
    “我……欠债了……不想再拖下去……也到了要还的时间。”
    “那之前为何不计划好？”
    “那就是帮不了对吧……我想天上也不会掉馅饼给我……我要继续自杀么？”沈秋转头看了眼彼方孤独的护栏。
    “你……真是不知廉耻。”林原更加反感了，他觉得这简直是威胁。
    “那我去卖身好了，就照你说的做，‘不知廉耻’而已，那样也就不必求你帮忙。本来也不是我要求你的。”沈秋反而不急不躁，对上林原的双眼，平静极了。
    “诶？怎么还有人？快下去。已经12点了，这个门要锁上了。”物业管理员准时来锁这扇大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两个身高都将近一米八的男人。
    沈秋的眼神好像有了些怨念的颜色，让林原来不及教训他，便拖了他的手臂径直走下去，离开前还用极其礼貌的音调对管理员说，“真是不好意思了，我马上带我弟弟下去。”
    惹得沈秋在其身后飞眼无数。
    1601。林原的家。
    进了门，他突然觉得自己是陪着傻子的疯子。
    “就算我交个朋友吧，你要借多少？”
    “……”沈秋反而失了言语，“你决定陪我疯了？”
    “谁要陪你？”林原瞪了眼，“就是不想陪你疯才准备冒险借给你钱。”
    “没有冒险啊……都说了我就住1203，我现在就去拿钥匙，顺便写个卖身契贴给你。你等着。”
    林原也没拦着，就看他小媳妇般地扭身出了门。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就拜托我积的德保佑我……得到那个人吧。”林原点了烟，看着窗外点点星光，心头映出了那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