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这下是因因大呼小叫的了，“你们看，那是滑坡还是泥石流的痕迹啊！”那是她看见第一处山体滑坡的痕迹时的情况，后来就见怪不怪了。她地理一向不好，问这样的问题也情有可原。那山上的树木啊，泥土啊，全滑下来了。“要是下面有人住可就麻烦了。”易杨挺担心的。“我觉得我家肯定倒了什么东西，我有很强烈的感觉。”她拍着胸口。“这有什么？哪家没倒什么东西？我奶奶还告诉我家里的猪圈倒了呢！我一点也不担心，倒就倒了呗，又不是不能盖过，猪还喜欢呢，有新房子了。”王海玲绝非一般的看得开。这跟后来的孙桃威评论他老家被后山的水冲倒的事几乎一模一样，“倒了还好呢，留着也没什么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还真是洒脱。
    一路上看新鲜玩意一样看大雨过后的村子，好久才会到家。因因刚从那桥上走过，猛的想起什么，回头看看。还好，那历史悠久的桥倒没事。怎么那些冲掉的路啊桥啊都是新新的啊？怪不得奶奶老说以前的东西更耐用啊。因因没料到，村子会那么惨。一路上都是残缺不全的房子，数不清的人在担泥土啊什么的。因因不觉加快了脚步。
    遥遥看见因因的家，好像没什么事。不过边上的人家可是损失惨重，因因看见一抔一抔的黄土盖在房子上，好多房子都被埋了。她为自己那天晚上的兴奋而羞愧，她怎么能这样呢？村里人损失那样多的东西。
    刚回到家，小飞就兴致勃勃地跟她讲那惊险的故事。
    “你不知道，舅舅、大叔他们带着好多东西来我们家睡觉。听着树倒下的声音，房子被砸的声响，人都吓死了！那个信佛的婆婆还一个劲拜菩萨呢！还有那个……”不等他说完，因因打断他，“怎么都来我们家呢？她们就那么相信我们家就没事？”这是她一开始就好奇的事情。“她们都说我们家风水好。”小飞脸上的表情表明他不信那回事。因因轻笑，可能真有点呢。
    奶奶见她回来了，立马找出一担箕斗，吩咐道，“快去给你庆英婆婆挑土去，她家房子给冲倒了。”因因不敢停歇，忙放下书包，担着箕斗就走了。赶到庆英婆婆那看一下，吓一跳，婆婆后面那座山几乎全冲下来了。庆英婆婆和其他好些人都在挑土。被奶奶笑称“全村最肥的人”的庆英婆婆累得直不起腰，浑身都湿透了。因因一阵心酸，忙加入其中。“因因，你也来帮我啦，真是好孩子。”庆英婆婆看见她了，很勉强地笑。
    耳边是大家对这场雨的种种事情的描述，因因听得很仔细。
    “我有个亲戚住在河边，吓都吓死了！收拾好一楼的东西都跑楼上去了。水都把一楼灌满了。第二天起来看，一楼有几条大鱼！”叔叔绘声绘色地描述，“怎么办呢？干脆把它们煮了。”
    “哎哟，不是说，涨水的时候跑进来的鱼是不能吃的吗？得把它放到池里。”年纪稍大的妇人尖着声音打断叔叔的话，“人家说这样的鱼是龙王，是来向人求救的。怎么能吃了呢？”隐隐有些担忧。因因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传说，感觉很新鲜。
    “那怎么办？吃都吃了。我就不信，难不成还要吐出来啊？什么事哟！”叔叔气呼呼的，抡着锄头挖土。
    “这有什么？我听人说，有一家养猪场，猪全给冲走了！那家人都要哭死了！说不定就有只猪跑到别人家去了！那可是捡到皋了（村子里的话，很幸运的意思）。”庆英婆婆也说起来了，可能是同病相怜，她叹了口气。
    于是这个话题没断过，因因知道温华老师家的西瓜全冲走了。村里大部分人的菜园都没了土，而一半人的房子都受到了重大损失。
    最后，因因有点悲哀地想，又有很多新房子要崛起了。她并不是很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很喜欢村里的老房子，白墙青瓦的，很古朴。现在的新房子都没点特色，连瓦都没有的。没点农村的样子。
    累了一上午，回到家，小飞兴奋地告诉她，“电话又有用了！”显然，下大雨那些天，电话也没什么用的。“有人打我电话了？”因因很敏感地问，要不小飞怎么突然告诉她电话有用了？小飞摇摇头，有点沮丧，“怎么变聪明了啊？”“男的女的啊？”因因问过之后才觉得似乎不对，小飞肯定要笑她的。果真，小飞抬抬眉，“哟，看不出来啊，哪有男生打你电话？是不是那什么邓跃啊？”他奸笑。真不是个好东西。“到底是谁啊？”因因吼一句。小飞一愣，然后低低地回答，“叫什么‘易杨’，哼。”蛮委屈的样子。“算啦，”因因摸摸他的头，“她说什么了？”坏事呢，因因真是一猜就中的。“还问你有没有时间，去她家看看。”小飞嘟嘟嚷嚷地加上这句话。本来是不想告诉她的，他也知道奶奶不喜欢他们到处跑，尤其对因因去她朋友家很不爽，可还是告诉她了，否则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
    那天下午，因因骑自行车去易杨家了，一路上也还是触目惊心的景象。
    刚到易杨家，易杨就带着一帮人出来了，定睛一看，罗小文、许慕、邓跃……该来的都来了。莫名其妙的，因因就觉得挺悲伤的。她要是把这么多人叫她家去，奶奶还不知道会有什么脸色呢！
    “你可来了。我们班长盼得眼睛都直了！”一见面易杨就拿她和邓跃开玩笑，看上去她自己并没有什么难过的，神采奕奕的。“是不是叫我们来帮你挑土啊？”因因小心地问。“本来是，现在不是了。”孙桃威跑出来卖关子。因因疑惑不解，“什么？”眼睛还是写满问号。要是小飞在一定又会说她的是“死鱼眼睛”了，那家伙将打击她当作人生一大爱好了。
    “你们啊，真是！欺负人因因。”好心的许慕出来，挽着因因的手，“是这样的。本来是叫我们来帮她挑土的，可易杨她爸爸打来电话说不必挑了，他在市区买房子。所以，我们就不必挑了。”因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那怎么还不回家？在这里干什么？”她不相信这里的人家里都没半点损失。“反正一时半会也挑不完，我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好好玩玩啊。”邓跃又露出他那两颗他引以为豪的小虎牙了。什么歪理？因因的眼神乱走。
    突然，她呆住了。她看见易杨的爷爷正抡着小锄头挖倒下来的房子，一抡一抡，很吃力的样子，因因简直能感觉到他在颤抖。“你爷爷在挖什么？”因因掉头问易杨。“嗯，我们的衣服都埋在下面了啊。老人家就是这样，什么都舍不得的。叫他不用挖他还是坚持。”易杨有点埋怨的意思。因因禁不住呆住了。易杨的衣服，这是全校女生都羡慕的！他爸爸每年给她邮一大包的时尚的衣服，现在居然让它们烂在土里！不可思议，那家伙也太不知道珍惜了吧？！因因有点不满。
    “走吧。”邓跃叫大家，“一起去和她爷爷挖啊!”他还是蛮懂因因的心思的。因因冲他笑了笑。
    借好东西后，大家都帮忙去了。易杨的爷爷挥着汗，见他没来了，直夸他们“好孩子”，好像大人们最喜欢用这话来夸学生。听着倒十分舒心。“她啊，叫她来挖她的衣服，还不肯。”易杨爷爷数落易杨。易杨挺不好意思地笑，“本来就可以不要的嘛，爸爸也说不要的！”嘴倒挺硬。
    老人都是什么东西都舍不得的，这是事实。这也是因因见到老人就感觉心酸的原因之一。他们受了很多很多的苦，知道什么都来之不易。到了晚年，还是什么都不浪费的。他们这一辈子，就这样奉献了。
    帮易杨收拾了一会儿，因因看看表，得走了，要不奶奶真要说死她不可。易杨他们挽留了一下也不强求，他们都知道因因的奶奶是个厉害人物。说来真是奇怪，奶奶各方面都很善解人意，唯独对因因交朋友这事去很专制，口口声声“她的那些狐朋狗友”，听着贼不舒服。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你可回来了！”刚到家，小飞很担心地说。“奶奶有没骂我啊？”因因偷偷地问他。“你说呢？”小飞的话一出口，因因就难过了。“不过我还替你说谎了，我说你是被你朋友求着去的，不得已。”小飞其实也不喜欢奶奶对他姐姐交朋友这件事情的态度。去朋友家走走又有什么的？奶奶老说这样给人感觉很没有家教，哪里有？可能就她一人会这样想。还把现在当过去女孩子都守闺房的，小心姐姐自闭——不过，那可能性就跟姐姐嫁给偶像理查德克莱德曼一样，微乎其微。
    因因闷闷不乐地和弟弟小飞一起去自家的菜园子看看，奶奶不在家的时候八成在那边。“有时，我真觉得挺累的，心累。”因因幽幽地说，她觉得做乖乖女真的很难过，表面上大家都夸你听话啊什么的，自己一点也不开心，因为想做的不听话的孩子做的事她都不能做。没点个性。“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不听奶奶的话吧？”小飞的话总是比因因的有见地，“奶奶她都那么老了，一辈子很不容易。我们不能让她生气。”“我知道啊，我就是觉得挺难过嘛，又没说奶奶什么。”因因也知道不能让奶奶不高兴。“好了好了，老妹啊，给哥哥我唱首歌。”偶尔，小飞会叫因因“老妹”，谁叫他个高呢？因因也不介意，“我们一起唱吧。”于是他们一路上把过年那会子学的歌全唱了。红红火火的。
    路上当然有人会笑他们，不过更多的时候是大家夸他们感情好。因因和小飞上街的路上也会这样旁若无人地唱歌，很疯狂吧？后来，罗秦还提到过他们姐弟俩，“你们上街，远远的我就知道，你们的歌声那可真叫一个嘹亮。”“那是！”记得因因是这样回答的，她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对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