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四季，总有些温度暧昧的微妙天气，今晨的秋天很干净，厚厚的叶子踏上去有着“沙沙沙”的声音，好听。把叶子烧掉吧。桂月说。对于孩子而言，任何奇异的想法都会被视为理所当然，还是个孩子呢。理所当然的很正常。“只是烧叶子而已，谈不上多特别，没有夸张的必要。”“当然。你是对的，桂先生。”
    知道有什么用呢？什么也没有，是你。知道了反而是好大的负担。是不是，桂月？
    张水亦从小就没有爸爸，家里又穷，大家都看不起他，觉得自己很可怜。所以他想长大赚很多很多的钱，让大家都对他刮目相看。再给老妈买幢房子，雇个保姆，请个司机，过资产阶级的生活。这就是他最大的理想。
    至于英雄侠客的梦想，也是关于劫富济贫的。
    他和他们不一样。
    这就是物质匮乏的和物质充裕的本质区别。只有吃饱了才会想些幸福不幸福的问题，跟没的吃一点关系都没有。
    幸福？鬼才有空去想。
    张水亦国中时候就有三份兼职。加油站，沙县小吃，化妆品代购。
    累么？还好。一个月9百块，家用，还有学校永远需要的学费。
    对每个人都要笑脸相迎。要会欺骗，要会厚脸皮，要会低声下气。要得假装自己很强大。
    没有空去想以后自己怎么样才会幸福，唯一渴望的是金钱，有钱了，什么都有了。是吗？是。不容置疑的回答。
    即使没有真心的朋友，没有希望你幸福的人，也无所谓吗？
    有钱以后，张水亦最爱看迪斯尼动画，那里无论任何爱都会战胜一切，有个好结局。
    他相信爱。但不相信自己也有爱。有时候，隐在黑暗的电影院里，哭泣。他想，果然，吃饱了就想些不切实际的事。
    桂月去看了他以前住过的房子，正好赶上拆迁。远远的站着看了很久。忽然心里就很难过。桂国强一向不喜欢阳台上放些花花草草的，觉得麻烦。桂月却很喜欢。就破例让他养了盆仙人掌，一直放在那，搬家的时候本来是想带着。但是很重，挪都挪不动，生了根了。搬家公司也没辙。只好算了。
    走的时候，做了件很孩子气的事。和仙人掌说，一定还会回来。
    一定还会回来。桂月很喜欢他们家的房子，很大，很安静。对着江，很漂亮，夏天晚上的时候，桂国强和马芬芳出去的时候，桂月就站在天台上，看看天，看看下面走着人。
    一点也不想离开的一直都是桂月。导致需要搬家的人也是桂月。事情不是谁想就能改变的。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在想挽回。
    我不能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正确的，但是我可以保证每一句话都是我当时想说。
    我们不能。这就是活着的好处。因为我们不能。我们不能主宰时间。我们不能。你也是，桂月。
    在时间面前，谁都一样。要所有人一样很难，不过时间很轻易的做到了。是以，这很好。就跟下棋一般，如果你老是可以悔棋的话，就不好玩了。我们有游戏规则。
    伟大的日月，怎么会为渺小的人类而停止脚步呢？
    那么，桂月，已经是过去式了，你，只可以怀念。不希望太久，故事还在继续。
    其实不喜欢在很多人面前唱歌，好像出卖自己的声音。有人说，听自己不喜欢的人说话是在强奸自己的耳朵。那末，桂月，真的很辛苦。
    对着陌生的人群，歌唱自己的梦想，真的要尴尬，会害怕。
    生活没有童话。没有文凭。不是很有力。不大会讲话。
    那他还能干什么？
    不喜欢，当然也要做，世人笑贫不笑娼。何况只是唱歌。离了学校，父母，钱，什么也不是。
    还好会唱歌。至少可以混口饭吃，不至于流落街头扮可怜。
    真是讽刺啊，我们一生最重要的时光都在学校，托儿所，幼儿园，学前班，小学，中学，高中，大学。有些甚至还研究生，博士。一生的1/4都在学校，那么多时间金钱，学校给了我们什么？不上大学，你去做什么？？高中生会什么？
    桂月一向品学兼优，但是高中毕业=服务业+小弟+低文化+民工，这是属于的阶级而桂月高中还没毕业。真是，还好会唱歌。
    读了这么多年书，唯一明白的道理是成绩单要华丽。现在，再华丽又如何？什么也不会，什么也没有。
    桂月快奔三了。有过不同的女朋友，现在这个叫卡爱。一直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酒吧驻唱，直到遇到张水亦。他劝他回去。当然，指的是桂十五。张水亦不明白，像桂月这么聪明的人，当初怎么就不能跟桂十五好好相处，搞成现在这副模样。
    回来，是相信自己成熟，能担当，能面对了。没料到，手心里的汗还是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网把自己牢牢困着，不能挣扎，不想呼吸。
    那个人，是原域。
    好友？同学？陌生人？怎么办才好呢？装着不认识，不会，很清楚他的样子。恨他？不会。那个时候，都还小。很热络，不会。也不是可以轻易原谅的。
    “桂月。”
    “嗯”
    ……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沉默。
    原域，不管怎么，只是曾经。摈弃过去，展望未来，这才是2009年要做的。手心逐渐不出汗了。
    “还好吗？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这是Shanghai，国际中心。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城市，可是好不容易留下来的。你呢？去那了？”
    “很多地方。”
    “辛苦了。”
    “还好。”
    “刚回来的？”
    “是。
    “乐队名字叫鲑鱼？你起的？”
    “嗯，我儿子的名字。”
    ………………完全惊讶的表情。嘴巴好像张的大了点。
    “结婚几年了？”
    挠挠头。
    “还没呢。”
    “嗯？？”
    都快看见你扁导体了，原域。
    “和我分手了，鲑鱼的妈妈。”
    “哦。”
    “你呢？还没结婚吗？”
    “刚刚离婚。”
    现在换人吃惊了。
    ………
    气氛很轻松，好像真正从小一起亲密无间的朋友好久没见面了，假装某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最高的境界的友谊吗？桂月。还是觉得原谅了，事情就过去了，不会让你再难过了。是吗？
    那么，我来告诉你，不可能，种子有了，如果不能连根拔除。风一吹，花很快就会开。
    卡美是好女孩。还是女孩的年纪，当然不会觉得跟一个快三十没有任何事业，还有个孩子的男人在一起有什么大不了的。她时间很多很充裕，足够让她跌倒再爬起。更何况那是桂月。
    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气质，在男士眼里有点小洁癖，长着直的薄情的鼻子，眼睛是极单的，很冷冽的面相。但是，当他笑的时候，仿佛眼里有朵花。
    就算一无所有，眼睛里有朵花的男人，所向披靡。
    不过不是长的像什么就是什么的，桂月并不是很了解自己笑容的魅力。他不是能随时随地都笑着的。
    是以，现在只是一个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