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回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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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焰山。
在座座蒼翠的群山重重疊疊,宛如海上起伏的波濤,洶湧澎湃,雄偉壯麗,此時天上飄著細雨,如玉珠落在輕點在湖面之上,泛起層層漣漪。在那天水一色之中,隱約可見一座坐落在中央的建築。
定睛細看,古宅散發著莊嚴肅穆的氣息,四周被一片古柏參天圍繞著,每一棵都長得十分茂盛、蒼勁挺拔。園中點綴各式奇石異花,或倚或立,錯落有致。
此時。
只見兄弟二人臉色凝重,踩著忐忑不安的步伐朝書房快速走去。離翟眉頭微蹙,步履沉穩卻透著幾分急促;離燿則不時望向四周,神色間隱隱有些心虛。
咿呀─。
書房那厚重的楠木房門被緩緩推開後,發出一聲悠長的低吟,隨即又被輕輕的阖上。
「父親。」
「父親。」
二人立在書房中央,朝著案前男子恭敬行禮。
案前男子正是朱雀帝君——離旭。他身著玄色長服,鬢角斑白,眉宇間仍可見當年的英氣,只是此刻那雙深邃的眼眸中藏著幾分疲憊。
幽靜的書房中擺放著一張梨花木桌案,案上整齊堆放著各種醫書與紙筆墨硯,一封被拆開過的軍報正橫放其上,邊緣略顯摺皺,似是被人反覆翻閱。
「回來了?墨兒如何?」離旭抬眸看向兩個兒子,聲音沉穩卻難掩關切。
「小妹很好。」離翟語氣平靜地回覆,眼底卻掠過一絲柔和,「子粱叔將她照顧得無微不至,身體已無大礙。」
「不知子粱叔。。。。。」離燿看著眼前白髮蒼蒼的父親,欲言又止,眼中閃過一抹擔憂。
只見離旭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沒有多言。那聲嘆息裡,藏著太多不足為外人道的無奈。
「父親,不知急召何事?」離翟看了一眼離燿後,率先開口詢問。
離旭緩緩拿起桌上那封軍報,遞給兄弟二人,便轉身面向窗外,負手而立。窗外細雨如絲,打在芭蕉葉上,沙沙作響。
「如今天、魔兩界及各方勢力都在尋找燼核,而魔界更是蠢蠢欲動。」
「難道是——!」兄弟二人震驚地看著父親,異口同聲驚呼。
「沒錯。」離旭的聲音沉了下去,彷彿從遙遠的歲月中傳來,「五百年前三界大亂,天君無奈之下便上天外天求助南蓮神尊。當時他為封印古武洞,耗盡畢生修為將其封印在六華洲山下,便化為星辰消散了。而燼核也從此不見蹤影。」
離翟與離燿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憾。那個傳說中的南蓮神尊,那個以一人之力力挽狂瀾的存在。。。。。。
離翟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離燿則低下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書房中一時靜默,只餘窗外雨聲淅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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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天。
飄浮在空中的畫軸內,被一道道閃電劃破長空,一亮一暗,無數次明滅。半响,一陣震耳的雷聲轟然落下,像是一記重捶狠狠砸在心上,那沉悶的壓迫感揮散不去。
『神尊,此次大戰波及各界,本君實屬無法,特來請求您老人家。』天君伏跪在地,聲音低顫,額頭幾乎貼上冰冷的雲石。
『起來吧。』
天君道聲「是。」,而後起身。只見眼前是一片芙蓉花池,看著那水中朵朵芙蓉花如孩童般雀躍綻放,層層疊疊圍繞著中央。
芙蓉花中央,盤腿坐著一位滿頭銀白髮絲的男子。髮間簪著一隻青芙蓉花木簪,式樣古樸卻透著出塵的雅緻。身著一襲翡色煙羅紗衣,袖口用深青色絲線繡著芙蓉花紋,青絲線上勾著點點花瓣,隨風輕動時宛如活物。腰間束著寶藍色腰帶,別著一塊鑲嵌著燼核的鳳凰玉珮——那是南蓮神尊的身分象徵,亦是當時女媧娘娘親手為其量身所製。
『神尊。』天君向眼前男子拱手行禮。
『坐。』未見男子開口,聲音卻清晰傳入耳中。只見一朵芙蓉花自池中飛出,朝天君飄來。天君朝男子舉揖行禮後,才敢微撩衣袍,恭敬落座。
『神尊,如今魔君大亂,三界動盪不安,死傷無數。若真無他法,臣是萬萬不敢驚動您老人家閉關的。』天君語帶哽咽,字字懇切。
『如今魔君再現,能與之抗衡,卻寥寥無幾。』
『離本尊歸墟時日已不多。』
『神尊!』天君心中一驚,猛地站起身,朝眼前男子哽咽喊道,眼眶已然泛紅。
『去吧,三日後我自會現身。』神尊輕輕揮了揮手,示意他離去,而後便再無其餘動作,周圍氣息流動愈漸緩慢,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凝滯。
『是。』天君的聲音顫抖著,俯身向神尊鄭重跪拜,而後轉身離去,步履沉重。
座上,只見男人微抬右手,揮動衣袖,芙蓉花池中便飛出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靜靜漂浮在半空中,散發著悠悠螢光。
─
畫面收回。
屋內,蓮青石三足香鼎緩緩吐出雲紋般的裊裊白煙,幽香縈繞。整座書房沉浸在一片靜謐之中,然而那股壓抑的氣氛卻如影隨形,如同父子三人此刻沉重的心情。
「父親,魔君的封印如今有鬆動的徵兆,待封印一旦徹底消散,只怕三界又將是一場大亂。」離翟望向父親,沉聲問道,眉宇間滿是憂色。
「本君曉得。」離旭深深嘆了口氣,抬頭望向窗外那輪皎潔明月。月光透過窗櫺灑落,在他斑白的鬢髮上染上一層清輝。
「離翟。」
「兒臣在。」
「即日起,你帶兵至六華洲山和大軍會合,與其餘三族共同守護封印,不得有誤。」
「是。」離翟抱拳領命,腰桿挺得筆直。
「離燿。」
「兒臣在。」
「這段時日你至北荒探查,留意魔界動向,一有異狀即刻回報。」
「是。」離燿亦恭敬應下。
「都退下吧。」離旭抬頭捏了捏緊繃的眉間,眉心的皺紋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深刻。
二人行禮,轉身朝門口走去。離燿的手剛觸上門扉,離旭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下回,別再偷摸從後山回來了。」
離翟腳步一頓,猛地扭過頭,狠狠瞪了自家弟弟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都是你幹得好事!
離燿撓了撓後腦杓,尷尬地咧嘴一笑:「哈哈,知道了!父親。」
離翟低著頭,耳根微微泛紅,甕聲甕氣應了聲:「是!」
離旭看著兩個兒子的背影,嘴角幾不可查地微微揚起,隨即又被一聲無聲的嘆息淹沒。
而此刻,書房外的屋簷陰影處,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伏在梁上。
那人一身暗色勁裝,身形瘦削卻精悍,整個人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他的呼吸幾不可聞,氣息收斂得近乎虛無,若非刻意探查,根本無人能察覺他的存在。
此人正是李奇——離墨身邊最得力的管家。
他屏息凝神,將書房中父子三人的對話一字不漏聽入耳中。直到離翟與離燿推門而出,他才如一道幽影般悄然滑下屋脊,足尖輕點,轉眼間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