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朕的皇后太跳脱 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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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兄……”乔灵快步走上前,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担忧,“你怎么病成这样?府里就没请大夫来看过吗?”
软榻上的人闻声,缓缓睁开眼。当他看清来人时,那双黯淡的眸子骤然亮起,随即又涌上几分错愕,几分慌乱。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手臂刚撑起来,便脱力般跌回榻上,喉间溢出一声低咳。
“灵儿……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乔灵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闷,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都病成这样了,还逞什么强?张太医,快过来!”
跟在身后的张太医连忙上前,取出脉枕铺在榻边,小心翼翼地搭上齐煜的手腕。
诊室里静得落针可闻,乔灵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张太医的脸色。只见他眉头越皱越紧,指尖微微颤动,原本平和的面色,渐渐变得凝重如铁。
片刻后,张太医收回手,对着乔灵躬身一揖:“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乔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跟着张太医走到外间的廊下,声音压得极低:“张太医,晋王的病……是不是很重?”
张太医叹了口气,满脸的无奈与沉痛:“娘娘,臣……臣已无能为力了。晋王的病,早已根深蒂固,从脉象来看,脏腑俱损,怕是……怕是过不了今日了。”
“什么?”乔灵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撞在廊柱上,她不敢置信地摇头,“你有没有诊清楚?张太医,晋王他虽身体一向不算健朗,可他还不到四十岁啊!怎么会……怎么会就到了这步田地?”
“娘娘有所不知。”张太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晋王这病,不是一朝一夕得的,是常年累月积下来的。他看着年轻,可这身心俱疲的程度,早已堪比垂暮老人。怕是……这些年,他从未真正舒心过一日啊。”
乔灵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席卷全身。
她明白了。
齐煜这病,是心病,是经年累月的郁结,熬垮了身子,熬空了魂魄。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蒙上一层水汽。她转身吩咐身后的侍女:“小春,立刻回宫去通知皇上,就说晋王病危。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想单独陪陪晋王。”
侍女们应声退下,廊下的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乔灵的脚边。她望着雅园里熟悉的一草一木,望着榻上奄奄一息的故人,只觉得喉头哽咽,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窗棂外的风卷着几片残叶打着旋儿,呜咽着掠过廊下的铜铃,叮铃的脆响落在这满室沉寂里,竟透着几分催人断肠的意味。
乔灵就那么僵在床前,日光透过窗纱斜斜淌进来,描摹着床上人嶙峋的轮廓。曾经那个眉目清朗、一袭青衫立在当铺前浅笑的齐煜,如今竟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陷成了青黑的两潭,唯有那双看向她的眸子,还盛着从未变过的、温热的光。
阿依古娜方才离去时那怨怼又不甘的眼神,那句“他守着的从来都不是齐家的荣华”,还有这张她曾养过伤的床榻……桩桩件件,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她心里,让她再也骗不过自己。若到了此刻还不明白齐煜的情意,那她乔灵,便是真的愚钝如顽石了。
“灵儿。”
一声轻唤,气若游丝,却像惊雷般炸在乔灵耳边。她再也撑不住,膝盖一软,蹲下身紧紧握住那双枯瘦如柴的手。掌心下的皮肤凉得刺骨,骨节突兀得硌人,她鼻尖一酸,滚烫的泪便砸了下来,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疼与涩,哽咽着道:“煜,你怎么这么傻……”
齐煜的嘴角,竟缓缓漾开一抹极浅的笑,那笑意虚弱,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欣慰,像是盼了千百年的夙愿终于得偿:“灵儿……你终于叫我的名字了,真好听……”
泪水愈发汹涌,乔灵吸着鼻子,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煜,我竟不知……你是什么时候,对我动了这男女之情。可我……我是个有夫之妇,你何苦……何苦不肯放下呢?”
齐煜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眼神却依旧清明,望着她的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拂柳絮,却字字清晰,带着时光沉淀的绵长:“灵儿,你还记得吗?你曾同我说,男人不会轻易爱上一个女人,女人却会因感动而动心。男人会因责任娶不爱的人,女人也会在嫁与一人后,慢慢交付真心……”
他顿了顿,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叹息,眼底漾起细碎的光,似是落了整片星河:“我想……我对你的情意,大抵在初次相见时,便生了萌芽。你或许不知道,那日你同我握手时,指尖的细腻温软,哪里是寻常男子能有的?我那时便知晓了,你是女儿身。”
“回去后,你的笑靥,你的谈吐,你蹙眉时的模样,总在我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次日我便去了客栈寻你,可你早已退房,踪迹全无……”他的声音里,漫上一层化不开的怅惘,“那时我心里的遗憾,像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疼。可我从未放弃找你,哪怕找了数年,杳无音讯……”
“直到你再次出现在庐达镇的齐家当铺,打听那枚项链的下落……”说到这里,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亮的光,像是沉寂的黑夜突然亮起了星,“当得知你在新兴城开了店,我……我欣喜若狂。所以你的店刚一开张,我便迫不及待地寻了去。只是我没想到,那次的重逢,竟还是……还是没来得及,同你说一句心意。”
乔灵怔怔地听着,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她从没想过,那份藏在“挚友”二字后的情意,竟这般早,这般绵长,这般……执着。她喉间发紧,轻声问道:“煜,这么说……我在达山上遇险,被你手下救起,也并非是巧合,对不对?这些年,你一直在暗中……照顾我?”
齐煜望着她,眸子里盛着浅浅的笑意,语气轻淡却坚定:“灵儿,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幸福……我便心安。”
“你怎么这么傻!”乔灵的泪,落得更凶了,一颗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你这般全心全意待我,我却懵懂不知,甚至……甚至连一丝回报,都给不了你!”
“傻丫头。”齐煜轻笑,气息愈发微弱,却依旧温柔,“我知道,你虽不知我的情意,却一直将我视作生死之交。你生病养伤的那段时日,已是我此生……最美好、最快乐的时光。”
“你曾说,幸福本就是由一个个快乐的瞬间拼凑而成,是一颗简静的心,对着所爱之人、所喜之物,自然而然流露的笑意……”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底却满是暖意,“那些日子的回忆,我每每想起,心底都是暖的。何况,你还将你母亲的遗物赠予我……此生有这些,于我而言,已是足矣。”
乔灵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原来她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他都这般珍藏在心底。原来他娶了郭晶与阿依古娜,却从未碰过她们分毫,竟是为了守着这份对她的执念。她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哽咽着问:“煜……你为何……为何不为齐家,不为自己,留下一儿半女?”
齐煜却轻轻摇了摇头,避开了这个话题,目光落在她胸前,轻声问道:“灵儿,你还记得……我送你的那枚玉佩吗?”
乔灵一怔,连忙从衣襟里取出那枚温润的玉佩。玉质剔透,触手生温,上面的纹路被摩挲得光滑细腻。她攥着玉佩,轻声道:“煜,是这个吗?自你送我那日起,我便一直带在身上,从未离过。”
起初,她是想着这玉佩或许能在危难时派上用场,可日子久了,竟成了习惯,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再也割舍不下。
齐煜看着那枚玉佩,眼中的笑意愈发深了,带着几分释然,几分郑重:“原来……你一直带着它。灵儿,这玉佩,是我齐家的传家之宝,也是……齐家女主人的象征。”
“轰”的一声,乔灵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她怔怔地握着那枚玉佩,指尖微微颤抖,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唯有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衣襟。
“灵儿,别哭……”齐煜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疼惜,声音愈发微弱,“你的泪水……让我心痛……”
“齐煜你这个大傻瓜!”乔灵再也忍不住,失声哽咽,“我到底……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这般倾尽所有?”
齐煜望着她,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气息却渐渐微弱下去,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会熄灭:“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只是我……怕是要先走一步了……往后,不能再护着你了……灵儿,你要……多珍重……”
“煜!”乔灵猛地攥紧他的手,哭声骤然拔高,凄厉得让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