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青霜 第六章 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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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19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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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儿的悲恸声隐隐约约,仿佛来自虚无渺茫的天际……
在那一霎那间,陆正君意识一片混沌,没有了思维、没有了感觉,漠然接受着那锥心泣血的哭声,连刀劈入体的剧痛都已感受不到,整个身体变得轻轻飘飘,似淡云薄雾,一阵风便能被刮走、吹散——而且正随风飘浮在虚无渺茫的空中……
混混沌沌中,一个极其淡漠毫无生气毫无感情的声音飘到耳畔:“陆正君,欢迎加盟幽冥黑风营。”
陆正君茫然地睁开眼来,发现置身于一个古怪虚幻的空间里,山岗、树林、头顶的月亮……目光所及,所有的景物都是隐隐约约模模糊糊——包括眼前这三个“人”……
这是三个毫无生人气息的人,凌空悬浮在半空中,面目模模糊糊,身体随风扭扭晃晃时涨时缩。陆正君猛地清醒过来,忆起了刚刚与蓝天和的生死之战,喝道:“你们是谁?是蓝天和的爪牙吗?”
中间那高长的“人”似乎蹙了下眉,毫无生气地语音道:“蓝天和的爪牙?哼,一个即将得道的魔而已,他算什么东西?”
陆正君头皮一阵阵的发炸:“这是阴间吗?我死了吗?你们是拘魂的无常吗?”
三“人”互视一眼,中间那“人”似乎轻叹了一声:“什么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都是人间无聊之辈的传说。素来不信邪、不信鬼的陆庄主终于也相信这世界上有鬼这种非人的存在了。”
陆正君这时才发觉自己同对方一样悬浮在半空中,惊恐地往下望去,看到了血泊中的“自己”,看到了趴在“自己”身上哭成了泪人、血人的蝶儿,看到了手指搭在“自己”脉门上摇头叹息的陶博渊……
“蝶儿!蝶儿!”陆正君嘶呼一声,涌身下跃。左首那矮个子喝道:“阴阳两隔,人鬼殊途,你敢越界吗?”一把扯住了他胳膊。陆正君怒道:“放开我!”扬掌向他脖颈劈下。却见对方不避不闪,一掌劈过他脖颈,一如微风拂掠淡云,对方那似有似无的影像微微扭晃了下,模糊依旧。对方又轻轻哼了一声,松开了手。
陆正君再度下跃,却发现给束缚在了一张无形的巨网里面,无论怎么挣扎都脱离不了。更骇然地发现,上面闹腾得这样凶,下面蝶儿、陶博渊一点都没有反应。他终于绝望,喃喃而语:“蝶儿……蝶儿……”
对方三“人”互视了眼,一“人”道:“头儿,主人似乎对这老儿颇是赏识。”中间那“人”点了点头:“嗯,看那女孩也着实可怜。老儿魂魄刚刚离窍,就再给他一点时间。”双眸一张,一股无形的灵识倏然轰击而出。陆正君脑袋嗡然欲爆,身不由己跌落下去。
陶博渊心下黯然,刚要将悲恸欲绝的蝶儿拉开,血泊中的陆正君在蝶儿的哭声中忽然睁开了眼眸:“乖、乖孙女,爷爷、爷爷……”
陶博渊急俯下身,手掌贴上了他后心,勉力将残存的真力输送过去。陆正君凄然一笑:“没、没用的……”抓住蝶儿的小手向陶博渊手中送去:“陶、陶……”陶博渊道:“前辈放心,我会将蝶儿当女儿照顾的。”陆正君惨白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喘息有顷,道:“陶、陶大侠,你、你不要告诉克儿,不要、不要让他寻仇……”
陶博渊一怔。蝶儿哭道:“爷爷,我要和哥哥杀那恶人!杀那恶人!”
“不要!不要!”陆正君心中一急,头往上一抬:“乖蝶儿,记住爷爷的话,不要、不要寻仇!不要,去送死!他、他不是人,是、是魔鬼……”蝶儿使劲地摇头:“蝶儿要杀那恶人!蝶儿和哥哥杀那恶人,给爷爷报仇……”陆正君厉声道:“你敢不听爷爷的话?”蝶儿给他的喝声吓住,哭声登止,泪若雨飞。陆正君一把抓住陶博渊的手,急促道:“陶大侠,你答应我,答应我!不要让克儿、蝶儿报仇!答应我,不要让我死不瞑目!”
陶博渊看他喘息短促,紧紧地盯视着自己,已是凭最后的一口真力强自支撑,他心如刀绞,不敢迟疑:“前辈放心去吧。我答应你。不让克儿、蝶儿报仇。”陆正君面上现出笑容:“好,好……”头一歪,颓然而逝。
陶博渊心下黯然。不信邪、不信鬼的陆正君居然死在了“魔鬼”的刀下。他不怕死,却担心孙儿孙女去送死。不错,是送死!这样恐怖的魔头,已非人间的武功可以诛除得了。昔年陶博渊、齐远威两大神侠联手力诛南天霸,陶博渊付出了一条左臂的代价,齐远威亦因此功力大损,卧榻三年甫才康复。单以现在蓝天和的恐怖魔功,纵使再有两大甚而八大神侠联手,也未必制得住他。
此魔一出,江湖势必又要血雨腥风了!陶博渊仰天而喟:老天爷何其残忍!蒙鞑铁蹄狂肆,神州大地兵连祸结,这样疯狂暴戾的大魔头又出来兴风作浪,群魔乱舞,生灵涂炭,这空前之劫难何时结束?
独臂抱起了已成泪人、血人的蝶儿。蝶儿发出的哭声都已嘶哑了:“伯伯,爷爷为什么不让我和哥哥报仇?”陶博渊又是一阵伤心:“好孩子。你们还小,斗不过那大恶人的。伯伯会杀了那大恶人,为爷爷报仇。”
“不!”蝶儿声音嘶哑却坚定地说道:“伯伯不要杀那大恶人,蝶儿要亲手杀他为爷爷报仇!蝶儿现在小,可是会长大。我要学好武功,跟哥哥一起为爷爷报仇!伯伯,你带蝶儿去找哥哥好吗?哥哥,他现在哪儿?”
陶博渊紧紧搂着蝶儿,忍不住眼泪涌出眼眶。陆中克现在哪儿?他当然知道。他们师兄妹三人此刻正在茫茫的大漠中。就是陶博渊将三人遣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