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二·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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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
县衙停尸房,门大开着,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的捕快。
李西楼在房里面花了一柱香时间观察尸体,张陌却坐在屋外廊檐下晒了一柱香时间的太阳。
一柱香过后,李西楼皱着眉头从停尸房里走了出来,歪着头靠在门边,闭上了眼睛。
“怎么样了?”张陌转过头问道。
李西楼道:“你看出什么头绪了吗?”
“我?我倒的确是看出了一点。”张陌站起身道,“我发现了尸体伤口处那层冰霜一般的东西,我估计那层东西的作用是为了防止尸体里的血液流出来,据我所知,天下间只有一个门派有这种东西。”
“哦?”李西楼张开双眼,笑道:“巴蜀绝门!”
张陌惊问道:“你也知道?”
李西楼淡淡一笑道:“绝门三绝,融血霜,钻地术,百矢弓。融血霜一遇血,能融血成霜,一般断臂断足之人,只要些许融血霜涂之,伤口被霜愈合,血就不会流出体外,性命可保,但这几个已经死了的人,居然也用这救命之药,这倒是有些奇怪。”
张陌点了点头道:“听说这绝门三绝是轻易不外露的,融血霜更是珍贵无比,有人曾在黑市上买到过这种药,一两融血霜就值五百两白银。”
“东西再贵,只要有它的价值,也是值得的。”李西楼走到张陌身边道:“明天,我想去一趟安府。”
张陌问道:“你打算把安府作为切入点?”。
李西楼伸了下双臂,点了点头。
清晨。
安府就在子虚镇青龙大街的最东面。
安府的正门上挂着些白幔布白灯笼,四个家丁一身孝衣,神色木然地站在门口。
门前很冷清,又很肃穆。
张陌与李西楼伫立门口许久,因为他们的目光同时被同一样东西吸引住。
府门的牌匾下挂着一柄剑,一柄三尺五左右的配剑。
张陌看着那柄剑摇了摇头道:“这倒是一把不错的剑,可惜的是居然放在了正门口,也不怕被人偷走。”
李西楼望着那剑,道:“我们先进去吧。”
安府很大,府中有五重院落。
最后一重院落的正堂中设了一个灵堂,灵堂里跪着一个妇人,看样子是安九夏的夫人,一些丫鬟与家丁侍立在旁边。
灵堂里的烟很浓,安夫人正在烧纸钱。
李西楼与张陌走进灵堂,各上了一炷香。
行完礼后,一个丫鬟引着他俩到了灵堂边的一间厢房。
没多久,一个女人走进了厢房,正是刚才跪在灵堂中的安夫人。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看似稳重,长相普通的女人,现在一身重孝,脸上还挂着泪。
张陌见那女人走了进来,起身问候道:“夫人。”
“坐吧。”安夫人擦了下眼角的泪水道:“张捕头,莫非我夫君的案子有眉目了?”
“案子倒是正在调查中。”张陌红着脸惭愧道,“不过,京师刑部的李神捕已着手此案,今天我陪李神捕来安府正是为了调查此案的线索。”
“哦?”安夫人朝李西楼施了个礼问道:“那么您自然就是李神捕了?”
李西楼站起了身,道:“还望夫人节哀,在下正是李西楼,此次奉刑部之命,来子虚镇便是为了调查安将军与其它四人遇害一案。”
安夫人道,“我家夫君死的冤枉,我若能为两位破案提供什么帮助,请尽管开口。”
李西楼倒是佩服起了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到此时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在女子中也算少见。
张陌在旁说道:“我们现在想去安将军被害之处,烦请夫人带路。”
安九夏是死在自己的书房里的,被人发现的时候正好是辰时三刻。
安家的书房在第四重院落南排第一间,四周种着一些花草,以梅为最多。
冬天的梅花,正是开的最旺盛之时。
安夫人引着李西楼与张陌,沿着一条曲折的回廊,来到了安府的书房。
书房的门关着,门上挂着一副牌匾,上书“梅香”二字。
安夫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西楼与张陌跟了进去。
书房很宽敞,正北放着一张书案,上面摆着文房四宝,东西两壁各摆着两排书架,上面堆满了书。
李西楼朝室内环顾了下,问道:“这便是安将军遇害之地?”
安夫人点了点头道:“正是。”
李西楼道:“夫人可以说说那天的情况么?”
安夫人回忆了起来:“那是六日前卯时一刻,我沏了壶龙井给他送过去,夫君每天早晨都会在这书房里练字看书,这个习惯他已养成了好多年,即便是驻守雁门关,军务繁忙之时也会抽出点时间看书写字,当时我的贴身丫鬟小菊端着茶陪我一起过去,我一打开书房的门,就看到地上那些零散的肢体,还有夫君的头颅,小菊被吓的手脚发抖,茶壶摔碎了一地,我当场就晕死了过去。”
安夫人一回想到这件事眼泪簌簌不止。
李西楼走到安九夏的书桌前,问道:“是这个位置么?”
“是。”安夫人回答道,“当时我夫君的头,双手,双足自东向西一字排开,剩下的肚子被一根铁丝悬吊在房梁下。”
“安将军的字写的很不错。”李西楼注视着书案上的一张绢纸,绢纸上写着一幅狂草,是李太白的《夜宿山寺》: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安夫人望着那诗,用衣袖擦了下眼角道。“这是夫君最喜欢的一首诗,他练字经常写这首诗。”
李西楼望了眼窗外那怒绽的白梅道:“安将军好象很喜欢梅花?”
“的确很喜欢。”安夫人叹了口气,“夫君原本并不喜欢梅花,却因为我曾经生育过一个女孩,取名叫安玉梅,夫君很是疼爱,没想到孩子出生不到一岁就夭折了,夫君痛苦不堪,从此就把对亡女的疼爱转移到了梅花之上,他便愈来愈喜欢梅花。”
这大概又是安府的一件伤心往事,李西楼叹了口气道:“此后,将军与夫人便再无生育?”
“是。”安夫人低下了头。
“那将军在朝廷中可有人与其结怨?”李西楼走向书房东边的那排书架,书架上堆满了各种古诗典籍,李西楼随手拿起一本,翻了起来。
安夫人面色微蹙道:“从未有过,夫君为人最好,手下兵将有病,他便亲自看护,在军中极有威望,十多年来,镇守雁门关,朝廷中的官员与其往来也不多,与人结怨的可能我想不大,平时也没听夫君说起和谁结仇之事。”
张陌在旁已站立许久,此时却开口道:“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夫人。”
安夫人道:“张捕头请说。”
张陌道:“在府门前的牌匾下挂柄剑是何用意?”
他倒是一直记挂着那剑。
安夫人解释道:“宝剑是为镇妖驱邪之用,挂着门口,防止孤魂野鬼进入府内,保府中人畜安生。”
“原来是这样。”张陌恍然大悟道,他看到此时李西楼的眉头紧皱着,他一定在想着什么。
淡淡的梅花香味四溢在了空中。
安府门口。
二人告辞了安夫人,出了府门。
李西楼停住脚步,盯着门口那柄牌匾下挂着的镇宅剑又看了许久。
张陌在旁说道:“你好象对这把剑一直很有兴趣?”
李西楼道:“你们这有把剑挂在门口镇宅的风俗吗?”
张陌摇了摇头道:“没有,要是有的话刚才我也就不会这么好奇了。”
李西楼道:“县衙怎么不在安将军被杀的地方安排捕快守卫?”
张陌道:“当时我们已经在屋里搜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安府那些家丁大多为退役将士,守卫能力并不比捕快差,更何况安夫人发下了话,不想让捕快打扰他们的生活,所以,我们就没安排捕快。”
“哦,是么?对了,你对安将军桌案上的那首诗有什么感觉?”李西楼一跃身上了流星马。
张陌翻身上了自己的坐骑,道:“诗,我对诗是一个屁的感觉也不会有,因为我从未读过书,斗大的字也不认识几个。”
“哈哈。”李西楼爽朗笑道。
“有什么好笑的,我没读过书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小时候家里穷,读不起书,家里就送我去习武,后来混的不错便做了这子虚镇的捕头。”张陌嘴上虽这么说,但脸还是红了起来。
李西楼拉了下缰绳道:“我也不是笑你,这子虚镇附近有寺庙吗?”
张陌道:“没有,别说是寺庙,连间尼姑庵也没。”
“夜宿山寺。”李西楼嘴里回味起了这几个字。
两匹马渐渐远离了安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