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火的气焰在场上燃烧。季哲高挑的身材，邪气俊朗的脸，惹人脸红的眼神，这一切无疑使他成为关注的焦点。更何况他一次次的抢断入篮，三分远射。
    此刻他在球场上挥汗如雨，和夏川佑的完美配合引得场边女生一阵阵的尖叫。季哲挑衅的看着对方主将林楠，抬起右手，想要做一个鄙视的动作，夏川佑这时狠狠地把球抛过来，季哲收回心思，接球投篮空心入网。
    林楠气结，面对队友的懒散和蹩脚技术，以及对方的嚣张气焰。他知道自己输定了，但他自认这绝不是他的能力问题。
    比赛结束，林楠走到季哲面前，撂下狠话：“今天整队实力相差悬殊，有种下次单挑！”
    “妈的！老子就是没种能怎么样了？！种是什么东西啊！”
    “你？！”林楠找不到词汇反驳他，也不会讲脏话，只能干瞪着他。
    “开玩笑……那你说是打架还是打球啊……”季哲悠闲的斜视他。
    “随你！”
    “好啊！记得来找我！”季哲轻佻道。
    林楠转身离开之际，瞥了眼在一旁沉默的夏川佑，满脸的轻蔑。
    季哲在他身后愤恨的骂道：“你他妈的什么眼神，欺负我们家川佑老实啊！”抬脚便要跟上去理论。
    夏川佑拉住他：“好了！季哲！不要这么招摇，收敛一点。”
    “大佬！这不是我招不招摇，是他太过分了！妈的，要换了我我非抡死他不可！”季哲卷起袖子，做出要抡人的姿势。
    夏川佑笑道：“要是他真把我惹火了，我何止是抡死他，我连他老婆孩子一起打死！”
    “哇？真看不出来！”季哲奸笑，“不过他有老婆孩子吗？”
    夏川佑配合道：“对！他没有！”
    季哲摆出一脸的不屑：“就他那样，他倒是想！可没条件啊！”
    两人一起大笑，不顾形象。
    这是他们自我娱乐的方式。季哲喜欢嘲人，而夏川佑心情好的时候也会配合他。
    季哲已经习惯了和夏川佑在一起的日子。一起打球，吃饭，读书，睡一个寝室。这样的生活是从高三开始的，他们两个的复读生活。一起过暗无天日的日子，彼此鼓励安慰，支持下去，然后考进现在的大学，继续厮混在一起。
    有的时候季哲会想象，如果没有夏川佑，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而那几乎是难以想象的。
    所以他一直认为夏川佑是他最好的兄弟，也是他最在乎珍惜的人。虽然他们只认识四年半，成为朋友一年半。
    而直到季哲遇见了冷筱月。
    冷筱月是樱花，是梨花，是海棠花，是兰花，是昙花，是罂粟花。
    冷筱月是月色迷人，星星闪耀，小猫温柔，婴儿纯净。
    冷筱月是奇迹，渲染季哲一尘不变的灰色生活，成为粉红色，玫瑰色，蓝色，青色，乃至黑色。
    那天，又是两小时的中国文学史课，老教授的声音刚响起，季哲就对坐在一旁认真听讲的夏川佑交待：“我先睡了，要是老头子看着我们这个方向超过七秒，就踹醒我！”
    夏川佑依旧望着前方，嘟哝道：“睡就睡，废话真多！”
    “大佬，要不是你非要坐在这么前面，我至于我吗？”季哲委屈道，“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竟然喜欢古典文学？！真是才子啊！”
    夏川佑白了他一眼，不屑于反驳。季哲自觉无味，便开始趴在桌上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哲恍惚的听到有人大叫他的名字，还有很多人在笑。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便看见老教授那张愤怒的脸。
    季哲在校园里是出了名的玩物丧志，除了学习其他一切都很精通。教授一眼便认出了他：“这不是季哲吗？我还以为是谁呢，在这睡得跟死猪死的！”
    “怪不得您会叫我，原来是因为不知道是我啊！”季哲调侃道，引得大家哄笑。
    教授气得发抖，大叫道：“季哲，你给我站起来了！”
    季哲也收敛笑容：“叫我起来干吗？”他不屑的瞥向一旁，看见一个同样站着的女生，神情自若。
    只是一眼，便够了。他看见她如花朵般纯净的容颜，萧索的身影。他微怔，被她的气质迷惑，一时无言，甚至忘了教授在谩骂什么。
    直到下课铃响，教授停止谩骂，无可奈何的离开。学生们纷纷收拾东西离开。那女生也顺着人潮消失在季哲的视线中。
    季哲看着她，一直看着她。她淡雅如兰的气息久久回绕在空气中，回绕在季哲心里。
    季哲颓然坐下，本想询问一旁的夏川佑，却发现他早已不知去向。
    妈的，夏川佑！这次我真的生气了！刚才不提醒我就算了，现在竟然还畏罪潜逃！你等死吧你！
    直到晚上回到寝室，季哲才找到了夏川佑的踪影。本想破口大骂，却闻到寝室里浓重的酒味。
    夏川佑躺在床上，身旁都是酒瓶。
    季哲心里一慌，走到他床边，迟疑着，询问：“川佑，你怎么了？”
    “没什么……”夏川佑闷声说，“我没什么……我很正常……很清醒……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真的！季哲！你相信我……我只是……只是……”
    “川佑！”季哲打断他，搂住他颤抖不已的身躯，安慰道，“我相信你，不会有事的，洗个澡然后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
    深夜，两人躺在各自的床上。
    季哲的脑海里萦绕着那个女孩的身影。她白皙如玉的纯净容颜，她淡然清冷的神色，轻灵的气质，纠缠着他的呼吸，视线，思维，乃至灵魂。
    而此刻的夏川佑被绝望病魇折磨着，他轻声说：“我一直以为我好了……”他微茫的声音漂浮在漆黑的房间里，“现在才知道原来我永远不会好了……”
    那一刻，季哲无言以对。
    他这才意识到，那些由夏川佑临摹的快乐时光原来是多大的谎言。而此刻的绝望压抑才是属于夏川佑的真实。
    一年前。
    他们刚成为朋友不久，在外面租了个房子，在学校附近，一起挑战高三。
    深夜醒来，忽然听到客厅里低声的呜咽，像风穿堂而过的声音，像鬼魂在低泣。季哲吓得不敢动弹，屏息听了一会，听出好象是夏川佑的声音。
    他带着疑惑，一点点挪到了客厅。
    月光大片大片的洒进来，季哲看见夏川佑跪在地上，头低垂着，他沐浴在月色下，像个精致的木偶，没有气息。
    “川佑？”季哲试探着唤他。
    寂静，风缓缓的移动，墙上斑驳的疏影跟着漂移。
    而夏川佑静止在季哲的面前。
    一秒，两秒，三秒……季哲听到自己急速的心跳。然后突兀的，是液体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季哲一愣。然后又是一滴……
    季哲忽然间想起什么来。“该不会是……”他再也顾不上恐惧，快速的，几乎是滑到了夏川佑身旁，同样是跪着。
    他抓起夏川佑的手，被割裂的伤口受到忽然的挤压，滴血更加迅速。
    “夏川佑……你干吗？你想吓死我啊！”季哲感觉自己快要流下泪了。
    “季哲……我一直以为我好了……但现在才知道我永远不会好了……”夏川佑低垂的身躯忽然失去力量，垂直的往前倒去，头砸在地上，发出钝重的声音。
    …………
    季哲望着眼前的男子，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灵魂都被抽干了。
    他用尽全力，站起来，一点点把夏川佑挪到沙发上。然后开始搜索家里的纱布，找了半天还是没有。
    季哲重新回到客厅，撕下身上的衣服，胡乱的给他包扎。好在伤口并不深。他考虑了一会，最终决定不送夏川佑去医院。
    季哲脑海里闪现着往事的种种，渐渐困意来袭。然后他忽然惊醒过来。快速下床跑到夏川佑床边，停滞了一秒，才敢低头察看夏川佑的情况。
    夏川佑在酒精的作用下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颜安静，似没有忧愁般。季哲犹疑着，搜寻被子里夏川佑的手。
    他抬起夏川佑仍留有伤疤的手，在月色下仔细察看。夏川佑并未再次让季哲惊慌失措到停止心跳。
    他的手，只是有疤痕，没有缓缓流出的鲜血。
    季哲看着他，呼出一口气，这才放心的回到床上，重新睡下。
    第二天，夏川佑恢复到他一贯的散漫，平和。凡事不与人计较，与朋友说笑，认真听课。
    只有季哲看见赤裸裸的真相。但他不揭穿夏川佑，不提昨天的事，包括那个他想了很久的女子。
    中午，季哲和夏川佑以及一群朋友在篮球场打篮球时，季哲在投球时忽然又看到那个女孩，他跃起的动作停滞下来，手也软下来。球落在地上，朝着那女孩的方向滚去。
    “季哲！你干吗啊！”跟季哲关系不错的李琼不满道。
    球不偏不倚的停在女孩脚边。
    “美女！把球扔过来吧！”李琼直接冲女孩喊道。
    女孩愣了一下，转过头，略带惊讶怀疑的目光望向他们一群人。
    “美女！你不好意思扔就踢过来吧！”李琼逗弄道。
    季哲迎着女孩茫然的神色，朝她奔过去，停在她面前。“同学……你别生气啊！我同学就是这样有点小无赖！你别……”季哲还在喋喋不休的解释。
    “没事……”女孩略带羞涩的一笑，俯身将球拿起，“给……”她递到季哲面前。
    季哲接过球，他看见她的手指很细长，看得见隐约的关节。略长的指甲，粉红的色泽，不涂指甲油。
    很干净的女孩。
    女孩在众人的注视下，神情自若的离开。
    季哲回到球场，失落的出神。
    李琼揶揄道：“如果你是喜欢上她了，那你就惨了！”
    季哲回过神，眼神顿了几秒，才不甘的反驳：“我才没有……”随即又低声问，“为什么啊……？”
    “因为我们寝室每晚都有人叫念叨的名字。”
    “干吗？她欠人钱啊？”
    “靠！你要装傻也不要这样嘛，姐姐啊，难道你真的是我姐姐吗？”
    “到底什么意思啊？”
    “哎……陷入爱情的人果然智商很低，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李琼叹息道，“我们寝室很多人喜欢她，晚上做梦都梦到她啊，有的时候连……”
    “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不止呢……喜欢她的人绝对比一个系的人多！”李琼伸开手臂，作出夸张的动作。
    “好像是有点多……”
    “所以，姐姐啊！我劝你放弃吧……”李琼过来拍拍他，以示安慰，“晚上去喝一杯，祭奠这场无疾而终的旷世绝恋。”
    “我不要！”季哲肩一闪，退到一旁。
    “是不要喝酒还是不要放弃？”
    “都不要！”
    “固执的人总是死得最惨的人！我坚信……”李琼笑道。
    “对了，你怎么对她这么了解？”季哲孤疑道，“难道你也？”
    “我承认我喜欢她！这样又美又纯洁又有才的美女，谁不喜欢呢，但是这种喜欢能算是喜欢吗？”
    “这么深奥？”
    “就是这么深奥！”李琼抢过季哲一直放在腰间的球，在球场上来回运球。
    “最后告诉你……她叫冷筱月，文学院的才女，大一新生。”李琼大叫道。
    季哲无可奈何的看着他飞奔的身影，低头短促的一笑。再抬头时才发现夏川佑又不见了踪影。
    转身欲寻找，才看见夏川佑坐在篮球架下。沉默不语，喝着可乐。
    “还打球吗？”季哲问。
    夏川佑抬头，看着季哲，那一瞬间目光里竟生出些许敌意，季哲心里一惊。
    只是一个瞬间，夏川佑的目光随即变得温和。“好，再打会！”他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