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的眼泪’利用每年狂欢节的掩护在岛上秘密聚会，曼奇尼自封为组织的教主，除了少量高层人员——组织内称为元老的人会见面商议事情，大家接触时都戴着面具，平时相互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所以保密性非常好。
    “教主之位传到第二代朱塞佩。曼奇尼手里，他学会了威尼斯商人的精明，不但非法累积了不少财富，在威尼斯名头渐响，更重要的是，他发现，恐怖活动不仅他们‘上帝的眼泪’成员可以干，更可以利用威尼斯本地人一起干，于是，建立了最早的黑社会组织‘混沌之鱼’，公开成为威尼斯的敌对势力。
    “‘混沌之鱼’的出现，为‘上帝的眼泪’复仇事业扎根威尼斯找到了生存的土壤，曼奇尼家族跟威尼斯几大黑帮Castellanis家族和Nicolottis家族一样，在相互之间长达几个世纪的惨烈斗争中存活下来。
    “由于这个黑帮的存在不仅是争夺地盘和利益，而是为着复仇的信念，因此，在必要的时候，每一位核心成员都舍得放弃包括生命在内的任何东西，成为控制这片土地的最后赢家。‘混沌之鱼’浮出水面后，幕后黑手‘上帝的眼泪’就被彻底掩盖，外界几乎都没听闻过。
    “为了组织的传承和发展，第二任朱塞佩。曼奇尼教主完善了组织规则，最重要的一项是继位规则：曼奇尼家族的长子（或长女）只继承财产，不继承教主职位。当教主的长子或长女15岁的时候，所有‘上帝的眼泪’组织成员，家有与教主孩子性别相异的14-16岁孩子，都可以由元老培训并推荐，参加严格的考核选拔，最后选出两名能力最强、信念最坚定的孩子进行深度培养，作为教主候选人。
    “教主的孩子到了20岁，可以从入选两人中挑一人，作为自己的妻子或者丈夫，到25周岁那年的狂欢节第四天完婚。婚礼之后交接权力，上一任教主将职位移交给女婿（或儿媳），教主的妻子（或丈夫）同时将家族财产过继给他们的孩子，这样，在位的教主夫妇可以实现财权分离。另一位入选者作为意外情况的备选，直到新教主上任。到拉里。曼奇尼夫妇，已经是第30代。”
    昆托继续说：
    “这样的规则，既延续了曼奇尼家族的血脉和产业，又能保证从组织内挑选出最优秀的年轻人担任教主，并且，组织内所有的家庭，都有机会成为教主。这项规则具有很强的凝聚力，使组织一直具有犀利的能力，传承祖先复仇的遗训。
    “罗伯特就是这样一位教主人选，如果我晚两天出现，或者当时的教主不逼他杀掉我，他就会与克莱尔结婚，接任教主位置。如果是罗伯特和克莱尔在位的话，这个组织将沿着祖先定下的规则平稳运作下去。
    “但是，罗伯特选择了爱情放弃了职位，使拉里成为组织内第一个由备选位置上位的人，罗伯特本来已经雄心勃勃地准备好干一番事业，而拉里已经做好了放弃黑帮道路的打算，命运开了一个玩笑，意外将他们换了一个位置。
    “克莱尔的父母在离职前看清了拉里的合法主义倾向，为了传承祖先复仇的遗训，他们原谅了罗伯特对女儿的背叛，将原计划跟我一起离开的他留下来，指派他培养一个下一任教主，并将曼奇尼家族三分之一的财产管理权划拨给他，收益归他，直到新一代教主上任。拉里上位之后，果然走上了合法化道路，因此，罗伯特带着一帮反对者与他决裂。”
    听完昆托的故事，克丽丝不胜唏嘘，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巴黎初见丹尼尔的时候，感觉他心中驻了一颗古老的灵魂，为什么他与自己相爱，却无法挣脱家族定下的婚姻。800多年的捆绑，30代人用自由和生命维系的规则，都需要曼奇尼家族的孩子将它承担起来，延续下去。埃斯波西托只承担了一半，就使得自己心爱的人守在这个黑暗的地下囚室，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她理解了丹尼尔对他们爱情的克制和坦白，长痛不如短痛，否则，一步陷落，最终将搭进三个人、甚至下一代人的人生。
    他们各自想着心事，地下室陷入沉默。
    ……
    曼奇尼岛。
    拉里抚摸着丹尼尔的头发，爱怜的说：“孩子，多亏你妈妈留下了你。罗伯特分裂的时候，带走了曼奇尼家族最值钱的十艘公海赌船，以及三位首领，留下的资产虽然占比三分之二，却比较零碎，难以聚力，其余六位首领虽然选择跟着我，其实心中都有半只脚踏在罗伯特一边，当时的我财力不足人心相背，只有你，完全属于我，你是我生命的希望，支撑着我这些年挺了下来。”
    丹尼尔看见父亲眼里闪动着泪光，便深情地说：“爸爸，您用曼奇尼家族的再度辉煌证明了六位首领选择的正确，如今他们都忠心耿耿地追随您，新一代的首领培养人更是将您视为偶像。身为您的儿子，我为您感到骄傲！”
    拉里点点头：“孩子，你明天就要结婚了。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问你。”
    “爸爸，您请随便问。”
    “当年，婚姻之事对一个20岁的男孩子来说还太勉强，你选择索菲娅，主要是顺遂我的心意。你自己的想法是什么？”
    “爸爸，我与您的心意，一直是一致的。”
    拉里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孩子，我是你父亲，跟你一样了解你。你以前这样说，也许我会相信，直到有个女孩来岛上做客。听说你昨天带着她，闯进罗伯特的庄园里去了？”
    “爸爸，她的名字叫克丽丝。考琳斯，我们是在巴黎认识的。她跟我是生死之交的朋友。昨天我只是去请求埃斯波西托叔叔帮她办一点私事，所以没有向您报告。”丹尼尔坦然解释道。
    “索菲娅呢？你对她有爱吗？”
    “有，第一次见到她，我就把她当着妹妹一般地爱了。”
    拉里脸上显出歉意：“孩子，对不起，在你出世那一天，我曾经发誓要全面完成家族的合法进程，让我的孩子获得选择跟自己心爱的人结婚的权力。可是，家族的分裂让我没有走完这段路程，现在需要你来接力，希望你的孩子可以不再背负枷锁，拥有不一样的人生。你成婚之后，爸爸也要离开你回故土长居，今后的路，就靠你自己了。曼奇尼家族已经完成了合法化进程，绝不可以再走回头路。
    “‘混沌之鱼’再次合并之后，你和索菲娅要带领家族继续改革，成立产业集团，解散黑帮建制。你性格像我，索菲娅是罗伯特培养的，性格有几分像你妈妈。今后，如果她与你方向不一致，你要尽量用爱来化解矛盾，如果感情解决不了冲突，你就要利用好手中的财权钳制她。记住，经济基础决定一切，这是曼奇尼祖先留给后辈的最大权利。你妈妈跟罗伯特一样，是反对合法化的，如果你妈妈没有过世，我没有财权，将处处受制，曼奇尼家族的合法事业绝不会走到今天。”
    “爸爸，您放心，您开辟的事业，我一定会坚守住，并拓展下去。”丹尼尔坚毅地望着父亲。
    “很好！从小到大，你没有令我失望过。另外，组织传位规则建立之后，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备选教主的心理状况，从20岁选出准教主到25岁准教主正式即位这一段时间，是备选教主极为艰难和痛苦的几年，理想破灭、信念动摇、爱情无望，极容易迷失人生方向。因为我曾经经历过这种煎熬，所以特别关心莉娜的心理健康，很注意与她交流谈心，疏导排解她的困惑，总算让她平稳渡过了这段时期。如果她选择留下，必然会成为你最有力的帮手，你可以放心交给她任何事。”
    “明白了。”丹尼尔点点头。
    “我要看一会儿书，你先回去吧，明天婚礼要早起，好好休息。晚安！”
    “爸爸，晚安！”丹尼尔站起来。
    ……
    死灵岛。
    昆托继续说：“这里以前是‘混沌之鱼’的囚室，关押着许多囚犯，拉里上任后就被废弃了。罗伯特把我关进来以后，亲自动手对这间囚室进行了装修。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我的心慢慢平复，习惯了孤独的生活，平时靠看书和写作打发时间。他常常来看我，陪我聊天，陪我读书，送报纸杂志给我看，告诉我外界发生的事情，帮我把写好的作品带出去，日子过得单纯而温馨。近几年，他用iPad和平板电脑给我拷贝新闻、电影和娱乐软件，我也用平板电脑写作。就这样，我在这里一待16年，还给自己苟且偷生找了个理由：只要我活着，总能把他的计划传递给世人。”
    卢迪问：“莫里蒂先生，你被囚禁在这里，是因为他那个毁灭威尼斯、并将波及全球人类的计划，并且，这个计划与他培养的下一任教主有关。请问，后来他告诉你这到底是一个什么计划了吗？”
    昆托摇摇头，说：“我来这里之后，他告诉过我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却从没再提过那个计划，我只知道，他一直在着手培养那个女孩，用自己的经验，一步一步让她接近教主的位置。既然他把我继续囚禁在这里，就表示他的计划并没有停止。”
    卢迪和克丽丝对望了一眼，与昆托一样，他们毫不怀疑这项长期计划的存在和威胁性，罗伯特。埃斯波西托手下的马芮罗，为了追杀卢迪，不惜在午夜旅客熟睡的时候烧掉一座酒店；为了杀掉葬礼上两个混进来的外人，可以将二十几个威尼斯下属一起葬送，穷凶极恶如此，必然有个丧失人性的上司在纵容。
    他们都明白，昆托说的女孩就是索菲娅。索菲娅的狠毒，卢迪已经领教过，如果这个女人上任，威尼斯或许会回到一个毫无宁日的时代。
    马芮罗和索菲娅果然师出同门，难怪行事都如此毒辣！
    克丽丝有点不甘心，说：“如果罗伯特用自己的经验让那女孩从竞争中胜出，成为教主培养对象，可是，毕竟有两个女孩，丹尼尔也可以不选她做妻子啊？”
    昆托回答：“这25年，罗伯特赚了不少钱，完全可以不依赖曼奇尼家族从前的资产而永远独立出自己的家族，但是，他并没有这样做，一直维系着拉里的教主地位。在下一代融合，是他和拉里之间的默契，他们俩，谁也不希望组织永久分裂下去。所以，虽有两个女孩是培养对象，丹尼尔却别无选择，他只有一个女人可以选为妻子。”
    克丽丝听了，不禁心生悲伤，仿佛看见丹尼尔被困在一张无形的网中央，想要挣扎，却被越捆越紧，她远远旁观，爱莫能助，只能在心中为他哭泣。
    卢迪说：“莫里蒂先生，前天，有两个特工在这个岛上丢了性命，他们的死与索菲娅有密切关系。他们会是因为你而来的吗？”
    听了卢迪的话，昆托脸上露出既欣慰又担忧的复杂表情：“他们来，或许是因为前几天的事？”
    卢迪好奇地问：“莫里蒂先生，前几天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