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卓见手握方向盘，神情肃穆，只待首长一声令下就开车走人，但首长只是神情莫测地盯着窗外，并不搭理他。他快速地从后视镜观察了一下首长，觉得首长心情不是很好，这可稀奇了，他得好好琢磨一下是什么原因让沉稳睿智的首长苦恼，好让他为首长解忧。
    曲凌抱着一箱水果飒飒地走来，强大的气场使方时惊觉地四下张望。
    曲凌一下子站在方时背后，方时一转头就看见了曲凌放大了的脸，顿时往后退了两步，说：“干嘛？”
    曲凌把箱子往方时怀里一塞，不满地说：“我是你妈不是抢劫犯，你至于这么防备吗？什么毛病！”
    “你突然站我后面吓我一跳。”
    “你想什么呢，我走路那么大声音你都没听见。”
    “……”我在想陆朕之啊，妈妈……
    方时把曲凌推到一边儿，扭扭捏捏了一会儿，羞红了一张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曲凌皱眉道：“有事儿就说！”
    方时小心翼翼地问：“妈，你们单位有没有一位叫陆朕之的人？”
    曲凌：“有啊，怎么你认识他？”
    方时甜甜地说：“刚认识不久，妈，我好喜欢他，我想多了解他，你给我讲讲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曲凌诧异地看着自己儿子，那甜蜜的样子从未在儿子脸上出现过。她心里有点难过，但她的理智远远超过母性的慈爱。她快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把伤害度降到最低，才开口：“儿子，陆老将军你知道吧？元老级的人物，他唯一的儿子牺牲了，只留下遗孤陆朕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那种身份的人，注定是要走娶妻生子的路的，儿子，咱不喜欢他了好不好？改天妈给你介绍一个比他更适合你的……”
    方时从没妄想过能谈一段正常的感情，他是同性恋，在大多数人的眼里是变态，是另类的，能有喜欢的人就很满足了，难道还妄想相守？
    华丽的梦想被戳破了美丽的表象，露出苍白的现实，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尽管在意料之中。
    方时不甚在意地一笑：“妈，你太小看你儿子了，你儿子要想找对象，还需要介绍吗？我只是最近对他比较感兴趣而已。”
    他不想让妈妈察觉自己的难过。像刚才那种忧心的表情，似乎从高二那年开始就纠缠在妈妈年轻的脸上。他本可以不必让父母如此为他担忧。
    那时他16岁，热血冲动的年纪。他因为性取向问题被同学欺凌，忍无可忍之下他抄起板凳就向带头欺负他最凶的同学砸去。在他的记忆中，后来场景一片混乱，他挨了很多密密麻麻的拳脚，直到陷入昏迷。再醒来已是三天之后，他妈妈陪在他身边，原来那个刚强的军人也会有脆弱的时候，她抱着他哭得厉害，说是没保护好他。老师带着那个同学来跟他道歉，他感受不到诚意，也没有看到一点点的愧疚。他妈妈很冷静地说拒绝接收道歉，并声明会追究法律责任。她差点就失去了自己的儿子，而对方却打算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揭过去了。那个同学大概真的是很厌恶他，道歉不成就开骂，骂他死同性恋根本就不配让他道歉，骂他死变态恶心人。妈妈冷酷地甩了他两巴掌，连带着用拳脚将识图当说客的老师一起赶出了病房。他一遍遍地跟妈妈说对不起，心里在害怕着。妈妈宽容地抚着他的头，她说儿子别怕，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又说同性恋没有什么大不了，没必要自卑。在差点失去儿子之后，她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同性恋就同性恋吧，别人看不起儿子，难道她也跟着外人一起打击儿子吗。
    那件事情之后，他妈妈以殴打师生败坏军人形象等理由被摘掉了上校军衔，医院里的监控成了最有力的证据。权势之下，颠倒了黑白，扭曲了是非。
    16岁之前，他给父母多少骄傲，在16岁之后就带给父母多少痛苦。有些事情他无能为力，但至少让妈妈少担心，至少能让妈妈感到平和的幸福。
    方时抱着箱子走得很慢，两个女生跟在后面争论到底该谁去要手机号码，还大胆地偷拍。
    于卓见忍不住说：“首长，再这么开下去就暴露了，还不如下车跟踪呢。
    ”
    陆朕之淡淡地说：“停车，他带着箱子打车不方便，顺便送他回去。”
    于卓见：“……”想带人不早说，跟了这么老半天了都……
    方时兀自愣神走着，感觉被人挡住了，抬头一看，居然是陆朕之。方时一时紧张的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陆朕之微微一笑，说：“走路不看路，想什么呢？”
    方时的脸又悄悄地红了，“没有……你怎么在这儿？”我在想你……
    “我下班，你去哪儿，我送你？”
    方时忙说：“不用不用，我住的挺近，不麻烦你了。”
    陆朕之觉得挺有意思，他刚刚面对搭讪的女生一副高冷的样子，怎么面对自己就感觉很惶恐呢？就像……就像是受惊的小鹿。
    陆朕之抱走方时怀里的箱子，说：“不麻烦，上车吧。”
    方时根本无从拒绝。
    方时心怦怦地跳，陆朕之时不时和他聊几句，他根本就不敢和陆朕之对视。他心里疯狂呐喊着“天哪，陆朕之就坐在旁边，他伸手就可以摸到的地方。”
    陆朕之问：“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方时从善如流地答：“如果有可能，我想留在现在实习的医院，但这家医院门槛太高了，恐怕我进不了。”
    太紧张了，声音都差点带颤音了，方时心里鄙视自己。
    陆朕之：“你很优秀，完全不必有这样的烦恼。”
    方时：“没有没有，你过奖了，医学这个领域，没有优秀这一说，只能尽自己力多学多积累了。”
    陆朕之又说：“平时工作应该很累吧？医护人员都太忙了，恐怕连照顾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吧？”
    方时：“我没有女朋友，而且也没有那么忙啊。”
    陆朕之淡淡地说：“我也没有女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方时感到了一丝尴尬，他木木地说：“……是吗？你们军人是挺忙的。”
    “忙是一方面，关键这么些年来，也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于卓见纳闷儿了，首长今天怎么这么多话，感觉在没话找话啊，还有他俩之间这微妙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方时脑子立马高速运转起来，这个该怎么回答？他在问我的择偶标准？我的择偶标准就是他啊！
    按捺住几欲破口而出的话，强迫自己冷静，方时看着陆朕之的眼睛异常认真地说：“我喜欢的人，不可能会喜欢我，所以对我来说，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方时自上车就没有和他对视过，现在突然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这么一番话，陆朕之心里一动，一种莫名的感觉闪过，快得让他无法捕捉。他觉得那一刻的方时有点伤感，有种不带期望的沉重。
    “为什么这么说？如果喜欢就应该去争取，不试一下怎么知道结果呢？”
    方时转过头看向前方，目光悠远，他轻轻一笑，说：“并不一定非得要个结果，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光喜欢他这件事，就让我已经很满足，这就够了。”随即他又看着陆朕之，说：“那么，你喜欢的人又是什么样的？”
    陆朕之并没有回答方时的问题，他还是一副和善的样子，说：“哦？你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不知是疑问句还是肯定句的话，让方时无法回答，他侧头看陆朕之，感觉他情绪有点不对。
    方时下了车，浑身毛孔都舒服了，整个人放松下来，他轻快地说：“谢谢你送我回来，实在太麻烦你了。”
    和自己在一起很为难他吗？这么明显的情绪变化都不知道掩饰一下。
    “既然有喜欢的人了，就安分一点儿。”陆朕之目不斜视地说完这句话，升起车窗，看也没看方时，走了。
    方时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尾，疑惑了：“什么意思？”
    

    作者闲话：

    总是忘了自己开了新文，总是忘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