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月外传:轩辕往事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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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秦震在府中设宴,邀请慕容月赴宴。
请柬送到紫宸殿的时候,慕容月正在批奏折。马公公躬身呈上,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皇上,秦将军说,边关刚送来一批新鲜的鹿肉,想请皇上赏光。”
慕容月看着请柬,眉头微皱。
秦震设宴,于礼不合。但他刚刚与秦震结盟,如果拒绝,难免显得不近人情。
“知道了。”他说,“告诉秦爱卿,朕会去。”
马公公走后,李容复当即从房梁上落下,拿过请柬看了一眼。
“你要去?”
慕容月点头,“他毕竟是我的盟友,我不能驳他的面子。”
“我跟你去。”
“不行。”慕容月摇头,“你是辕国世子,出现在秦震的宴会上,太引人注目了。”
李容复的眉头皱起来。
“月儿——”
“容复哥哥。”慕容月握住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我不会有事。秦震现在还需要我,他不会对我怎样。”
李容复没有说话。
“而且,”慕容月忽然笑了,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你不是说秦震府上可能有辕国商人的线索吗?你正好趁我去赴宴的时候,去查一查。”
李容复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秦府。
夜幕降临,秦府张灯结彩。
慕容月换了一身常服,只带了两个侍卫,低调赴宴。
秦震亲自在府门前迎接。
“皇上驾临,臣不胜荣幸。”他恭敬作揖,目光却落在慕容月脸上,带着一种灼人的热度。
慕容月微微颔首:“秦爱卿客气了。”
秦震引他入府,一路上殷勤备至。府中布置得雅致而不张扬,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宴席设在花厅,窗外是一片竹林,夜风穿过,沙沙作响。
慕容月落座后,秦震亲自为他斟酒。
“这是边关特产的葡萄酒,皇上尝尝。”
慕容月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酒液甘甜,带着淡淡的果香。
“好酒。”他说。
秦震笑了,在他对面坐下。
“皇上喜欢就好。”
席间,秦震说起边关战事,说起董威的动向,说起朝堂上的暗流涌动。慕容月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几句。
他发现秦震确实是个聪明人。说话滴水不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绝不多嘴。
这样的人,可以用,但不能信。
酒过三巡,秦震忽然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他。
“皇上,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爱卿请说。”
“臣听闻,皇上一直与李世子走得很近。”
慕容月的手顿了一下。
“李世子是朕的客人,走得近些,有何不妥?”
“没什么不妥。”秦震说,目光却定在慕容月脸上,“只是臣觉得,李世子毕竟是辕国人。辕国与我珺国,虽暂时交好,但难保日后不生变数。皇上与他走得太近,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慕容月放下酒杯,直视秦震的眼睛。
“秦爱卿多虑了。李世子在珺国为质多年,与朕自幼相识,朕信得过他。”
秦震看着他,忽然笑了。
“皇上如此信任李世子,臣倒是有些嫉妒了。”
慕容月皱眉。
“秦爱卿说笑了。”
“臣没有说笑。”秦震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慕容月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慕容月,目光里有一种慕容月看不透的东西。
“皇上可知道,李世子在辕国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人?”
慕容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秦爱卿想说什么?”
秦震弯下腰,凑近慕容月耳边,压低声音。
“臣听说,李世子在辕国的时候,杀过人。杀的还是自己的亲哥哥。”
慕容月的手倏地攥紧了衣袖。
他知道这件事。容复哥哥告诉过他。若不是同父异母的哥哥当众羞辱自己的母后,他也不会失手推了对方一把,更不会失手……杀了他……
这件事,秦震是怎么也知道?!
“皇上不必害怕。”秦震退后一步,神色如常,“臣只是觉得,皇上年纪尚小,容易被小人蒙蔽。作为臣子,有责任提醒皇上。”
他端起酒杯,朝慕容月举了举。
“臣敬皇上一杯。”
慕容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秦爱卿的提醒,朕记下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朕再说一次——李世子的事,朕自有分寸。”
秦震的目光闪了闪。
“是臣多嘴了。”他说,嘴角却微微上扬。
宴会结束,慕容月乘辇回宫。
一路上,他都在想秦震的话。
秦震知道容复哥哥杀人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那个辕国商人告诉他的?
容复哥哥说,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他。
到底是什么事?
回到乾清宫,慕容月遣退侍从,独自坐在书房里。
等了很久,李容复才从房梁上落下。
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心微蹙,像是有什么事困扰着他。
“容复哥哥?”慕容月站起来,“你怎么了?查到什么了?”
李容复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秦震府上,确实有辕国的人。”他说,“不止一个。”
慕容月的心沉了一下。
“他们说了什么?”
“没来得及听。”李容复摇头,“秦震在府中布了暗哨,我差点被发现。”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月儿。”他忽然开口,“秦震今晚跟你说了什么?”
慕容月犹豫了一下。
“他……说了你的事。”
李容复的背影僵了一瞬。
“什么事?”
“他说,你在辕国的时候,杀过人。”慕容月的声音很轻,“杀的是自己的哥哥。”
李容复没有转身。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窗外无尽的夜色。
“容复哥哥?”慕容月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你生气了吗?”
“没有。”李容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那你怎么不说话?”
李容复转过身,看着慕容月。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慕容月说不清楚的东西。
“月儿。”他伸手,把慕容月拉进怀里,“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
“你不会骗我。”慕容月打断他。
“如果呢?”
慕容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我就原谅你。”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李容复的手臂收紧了。
“你太傻了。”他的声音闷在慕容月的发间,“傻得让我心疼。”
慕容月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眼睛酸酸的。
“容复哥哥。”
“嗯。”
“你今天不开心,对不对?”
李容复没有回答。
“是因为秦震吗?”慕容月抬起头,“因为他跟我说了那些话?”
“不是。”李容复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
李容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发现,”他说,“秦震看你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慕容月怔住了。
“容复哥哥,你……吃醋了?”
李容复没有否认。他只是低下头,把脸埋在慕容月的肩窝里。
“我不想让任何人用那种眼神看你。”他的声音闷闷的,“任何人。”
慕容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从来没有见过李容复这个样子。
像一只护食的狼,警惕、不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伸手,环住李容复的腰。
“容复哥哥。”
“嗯。”
“我不会让别人用那种眼神看我。”他说,“我只看你。”
李容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心疼,还有一点点狡黠。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慕容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李容复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好在,眼底的阴霾散了一些。
夜深了。
慕容月趴在龙案上批奏折,李容复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有翻。
他在想事。
秦震知道他的过去。那个商人告诉秦震的。但那个商人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他在辕国的时候,这件事被皇室压了下来,知道的人不多。
除非——那个商人不是普通的商人。
“容复哥哥。”慕容月忽然开口。
“嗯?”
“秦震说,他府上来的那个商人,认识你。”
李容复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那个商人知道你的事。”慕容月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所以我才想问你,那个人到底是谁?他怎么会知道你的事?”
李容复沉默了很久。
“他是我父皇的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辕国皇帝派来的。”
慕容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父皇……派来的人?”
“嗯。”李容复点头,“他来找我,是因为辕国出了事。”
“什么事?”
李容复看着他,目光复杂。
“我父皇病重。”他说,“朝中几个皇子争储,乱成一团。有人提议,把我接回去。”
慕容月的手倏地攥紧了衣袖。
“你要走?”
“我没说我要走。”李容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只是在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月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那你会走吗?”
李容复没有回答。
“容复哥哥!”慕容月站起来,拽住他的衣袖,“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离开我!”
“月儿——”
“你说过永远不会的!”慕容月的声音在发抖,“你骗人!”
李容复伸手,把他按进怀里。
“我没说要走。”他的声音很稳,但慕容月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得很快,“我只是让你知道这件事。”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骗你。”李容复说,“我说过,等我把所有事情都查清楚,我会告诉你。现在,我查到了一些。”
慕容月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会不会走?”
李容复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慕容月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不会。”他说,“我哪儿也不去。”
慕容月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你发誓。”
“我发誓。”
“你要是骗我,我就——”
“你就怎样?”
慕容月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李容复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好。”他说,“如果我骗你,你就再也不理我。”
窗外,夜风渐止。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李容复抱着慕容月,下巴抵在他头顶,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那个商人说的话,他没有全部告诉慕容月。
辕国皇帝病重,几个皇子争储,这是真的。
但还有一件事,他没有说。
那个商人告诉他——如果他愿意回辕国争储,辕国会出兵,帮他拿下珺国。
到时候,他不再是质子,不再是棋子。
他是王。
而慕容月……
李容复闭上眼,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往他胸口蹭了蹭。
“容复哥哥……”慕容月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快要睡着了,“你不要走……”
“不走。”李容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低下头,在慕容月发间落下一个吻。
“我哪儿也不去。”
月光下,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像一棵不会说话的树。
窗外,更鼓声传来,一下一下,沉闷而悠远。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