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僵局在杨爸爸端出第一盘菜的时候被打破了，两人自发过去帮着端菜出来，看着还在忙碌的杨妈妈，陈井心里软成一团，原来爸妈还在的时候，也就只有这个时候才能盼到有个身影站在这个位置。
    “妈，别忙了，一起出来吃饭吧。”
    苏彦马上就表示了赞同，扯着杨妈妈四个人一起坐到了餐桌上，时间已经不早了，电视里还在放春晚，只是没人看而已。
    整个过程里杨爸杨妈表现的一点都不像对面坐的不是自己亲生儿子，起码陈井和苏彦都是这么觉得的，没人提及杨亦，也不去过问苏彦的工作，大家就这么当作一切都还是平常一样，只是多了几句新年喜庆的话。
    甚至都没有挨到春晚结束，陈井就和苏彦帮着收拾了碗筷下楼回到了陈井家里，看着房间里床上那床还是几个月以前的薄被，陈井的就抑制不住的心里泛酸，先前一直逃避着和杨爸杨妈住在楼上，结果回来看到这床被子的第一眼却是在这个晚上。
    苏彦没说什么，他只是熟门熟路的打开柜子门拿出了冬天用的厚被褥帮陈井直接换上了，陈井在边上默默看着，其实换个被褥真的也算不上什么麻烦……
    在床上躺平的两人聊了聊陈井的近况和学校，苏彦只让他安心考，尽力而为就好，到时候三月中旬回了学校就一心一意的赶文化课，最后结果怎么样都无所谓，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给陈井。
    反正这个年过得很稀松平常，如果不是新年太重要，陈井甚至不会多在意这个日子里都发生了什么，果然是缺一个人，再怎么过也就只有那么回事儿了。
    说起来整个年过下来，入了陈井眼的好像就只有两句话，一句是大年初一的晚上苏彦被朋友叫去顶岗，自己一个人窝在被窝里刷微博刷到的一位军嫂说的话，“你守护国家，我守护你。”
    当时陈井眼泪就下来了，看到话题“最可爱的人”便忍不住点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这么一句话，积压的情绪好像一下全都涌了上来，汹涌的恨不得把陈井整个人都淹没。
    直到这个时候陈井才肯承认自己到底有多脆弱，其实就是这样不堪一击，眼泪来的也没有多稀罕，那天晚上他一个人看着屏幕看了很久，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睡着之前，他只隐约记得自己的骄傲和自豪。
    而第二句话远没有第一句来的深刻，却让陈井一直把这份笑容保持到了下一次得到那个人的消息，甚至它其实就是几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新年快乐”
    这几个字是大年初九的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收到的，陈井是第二天早上十点二十一分睡醒才看到的，但没有及时看到并不影响什么，反正这几个字算是让这个家都过了一个完整的年。
    过完年的陈井便彻底踏上了他的艺考路，只是没有依言让苏彦陪着他一起，年关过后，他是希望苏彦能逮着这么个难得的机会好好休息一下的。
    Z传媒学院几乎是所有传媒艺考生的第一站，不管对这个学校有没有意思都会拿来当作试水点，比如陈井。
    曲超对此表示，“这也许是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了，这次过后就再难得这么多人都聚在一起了。”
    开始陈井还没当回事，一行二十多个人到了邻省Z传最近的考点预备着考试，有的人是和家长一起来的，但大多数还是和陈井他们一样只是自己出来，浩浩荡荡的包下了考点附近一家旅馆的几层楼，陪考老师曲超他们另有住处。
    “这样也好，免得玩的时候担惊受怕。”
    和陈井一起住标间的吕祁是这么说的，当然很多人也都是这么想的，可其实陈井也并不觉得这些好学生能玩儿出多出格的花来。
    可曲超很担心，强调了一遍又一遍，警告了一遍又一遍，“这么多年来的经验就是很多人都是丢在考试这几天的，什么KTV、网吧、酒吧啊这些地方你们最好就不要去了，忍到全都考完了再去，如果谁第二天有考试还被我在这些地方抓到了，你们懂的。”
    不少学长学姐也会留下忠告，“当初好多同学都因为前一天晚上玩晚了或者喝多了第二天要么是睡过头迟到，要么就是精神特别不好的去面试，尽管之前被老师提醒过很多次，但播音和表演的会玩儿啊，我们编导一带不就也嗨了么，所以每年还是有很多人因为这个很可惜。”
    反正一群被放了绳子的小鸭子们刚刚去那边的第一天晚上是安生的不得了，毕竟第二天就得去考试了，对于人生中第一场校考还是非常严肃慎重的，起码陈井是紧张的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四点钟就醒了，接下来几乎是隔一个小时就要看一次时间。
    好不容易熬到了早上八点半，睡得舒舒服服被闹钟吵醒的吕祁坐起身子后就看到了那边坐在靠窗床上的陈井，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面大亮的天，一片昏暗里就看到这个一个静止不动的影子，吕祁的瞌睡立马就被吓醒了。
    “Wodema，你大早上的怎么这么吓人。”
    陈井有气无力的简单回了一个字，“嗯。”
    吕祁一看他这怂样就笑了，也不开床头灯，就那么开始慢悠悠的拿前一天晚上准备好的衣服穿上，“紧张了一晚上啊？”
    “……”
    “昨天睡觉之前我都还听你在碎碎念你的自我介绍。”
    “……”
    “哎呀，放轻松啊，反正你也不想上Z传，就是来试试水而已啊。”
    “话是这么说。”
    “什么叫话是这么说的，本来就是啊，咱们班大多都不想上。”
    “但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心宽……”
    事实证明，陈井是对的。
    本来考试都是需要预约时间段的，然而……
    “说好十一点进场，这都十二点了，我已经方的不能再方了。”
    同样等在大体育馆座位席的王智豪再次给陈井报了时间，碰巧只有他们两个预约的是上午十一点的戏剧影视文学专业，吕祁他们都预约的不一样所以坐着等的区域也不一样。
    两个平时在班上也没多少交情的人就这么干坐着一起方，方着方着就熟了，后面的时间一对，刚好能报的四个专业有三个专业都是一样的时间，第四个陈井随便报了一个传说中新兴的专业媒体创意，王智豪报的是电影制作。
    没一会儿陈井就收到了外面吕祁给自己发的消息，立马很崩溃的分享给了王智豪，“听说早上八点那场的人到了现在还没出来。”
    王智豪整个人都不好了，开始可劲儿骂Z传的组织能力，本来就不想考现在被磨得更是耐心全无。
    到了十二点半的时候，陈井和王智豪都饿了，已经没力气接着方了，而在两人走出体育馆要进最开始见着的考场时，两人已经彻底淡定了，破罐破摔吧。
    因为曲超专程叮嘱过，千万不要傻乎乎的和熟人排到一组进去面试，这次Z传作为试水点光这个考点就有三万考生，更不用说它本地H市那边的考点了，每一组刷人留人都是有比例的，一般控制在五进二，只少不多，不然人根本就刷不下去。
    于是王智豪排在了前面一组，陈井排在了后一组的第五个，一个没有任何摆设的小教室里站满了人，每个专业每个专业的分开排队，得亏是冬天，如果是夏天这非得难受死不可。
    看着前面自己这一条的人慢慢五个五个的减少，门口再不断地排进来新同学，和那些一直闲扯聊天的人不同，陈井一直很安静地听，当真是觉得什么琵琶都有。
    “我到时候还得赶到B市考试，好远啊烦死了！”
    “就是啊，我也是，而且几个学校考试时间都有冲突，都不知道去哪个好。”
    “不过等会儿进去自我介绍应该怎么说比较好。”
    “你还问我，我们是竞争对手哎。”
    “……”
    最后那几个点是来自陈井的，真心让人很醉，这种情绪在接下来的面试里简直到达了高潮。
    轮到王智豪那一组时就已经将近下午一点钟了，考官让考务出来喊了暂停，于是剩下这最后两组十个人在外面站着干等里面的考官吃饭，其实……陈井早就要饿疯了。
    不知道是老师吃了饭心境有所变化还是怎么，王智豪这一组进去了出来的很快，陈井走在五个人的最末尾，就见王智豪死劲儿给自己使眼色。
    根据先前的各种情报来看，每个考场、每个考官、每场考试的考试形式、考试内容、考试时间都不一样。
    前面有人一进去就被老师把提前准备的自我介绍喊了卡，也许有的老师会让五个人每个人说一分钟，但也许有的老师根本不听你自我介绍，而也许有的又只要你说三句话，你的姓名，来自哪里和爱好。
    王智豪在和陈井擦身而过的一瞬间透露了三个非常重要的信息，“一分钟，书，文常。”
    两人连对视都没有，陈井只是心领神会地正视前方暗暗点了点头，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文常给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