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撕扯着七月的午后，睿炎的指尖攥得发白，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凸起，将姚善腕骨捏得生疼。他踉跄着被拽停在香樟树下，斑驳的树影在两人身上摇晃，蝉鸣突然尖锐起来，割破午后黏稠的空气。​
    姚善仰起脸时，碎发被风撩起贴在湿润的鬓角，记忆瞬间被拽回二十年前的老巷。那时的石板路还坑坑洼洼，六岁的睿炎总把偷摘的野雏菊别在他耳后，拉着他满巷子疯跑。有次被看园子的大爷追着骂，睿炎把他护在身后，自己挨了好一顿训，却在大爷走后冲他扮鬼脸：“别怕，有我呢！”​
    十岁那年暴雨突至，睿炎毫不犹豫地把校服脱下来顶在两人头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他们挤在窄窄的校服下，踩着积水往家跑，睿炎到家就发了三天高烧。姚善每天带着作业本去他家，趴在床边一边写作业一边等他醒来，看着他烧红的脸，心里又急又疼。​
    十五岁的夏夜，他们并肩躺在天台上数星星，睿炎指着天空说要考同一所大学，永远不分开。夜风温柔地吹过，带着青草的香气，姚善偷偷看睿炎的侧脸，把那句“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你还记得我们在老房子后墙刻的字吗？”姚善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睿炎和阿善要做一辈子的——””他顿住，喉结艰难地滚动，眼眶泛红，“我想说的，从来都不只是朋友。”​
    睿炎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惊雷劈中般松开手，后退半步：“阿善，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一直是……”​
    “是好朋友对吗？”姚善突然笑了，嘴角却向下扯着，露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记忆又闪回去年开春。那时睿炎抱着蔫头耷脑的迷迭香闯进他家，兴奋地说：“楼下花店老板娘说这花好养，和你一样。”姚善气得直捶他，可转身就把花盆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每天清晨第一件事就是给它浇水，因为那是睿炎送的。​
    “你送我的月季谢在窗台上，玫瑰干成了标本，雏菊被我夹在旧书里……唯独那盆你随手买的迷迭香，活得比什么都旺。”风掀起他衣角，像一只想要飞走的蝶，却始终挣脱不了宿命的羁绊。​
    “《哈姆雷特》里说，迷迭香是为了帮助回想。”姚善弯腰捡起脚边飘落的迷迭香叶片，碾碎时清香迸发，刺痛了他泛红的眼眶，“这三年，我看着你约会、恋爱，听你分享和她的甜蜜，却只能把自己的心意藏在笑话里。”​
    他想起初中时，睿炎总爱抢他的零食，抢完又偷偷买新的还给他；高中运动会，睿炎在跑道边声嘶力竭地为他加油，嗓子都喊哑了。这些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让他的声音开始发颤，“直到听说你要订婚……我才发现，原来我连做你朋友的资格，都快没了。”​
    睿炎的脸色变得苍白，喉间发出破碎的音节：“阿善，我一直当你是我最重要的兄弟，我……”​
    “别再说兄弟了！”姚善突然失控地大喊，惊飞了树梢的麻雀。他腕间的银链滑到小臂，那是他们成年那天，在夜市地摊上挑的情侣款。记得摊主笑他们是亲兄弟，睿炎却红着脸说：“我们比亲兄弟还亲。”此刻银链贴着皮肤，却凉得刺骨，“你知道我多希望，你说的亲，是另一种意思吗？”​
    远处传来洒水车的音乐，混着小贩的叫卖声，将这场对峙切割成零碎的片段。睿炎伸手想抓住姚善，却在半空僵住，他慌乱地摇头：“对不起，我从来不知道……我们不能这样，我要订婚了，我……”​
    “我知道。”姚善后退半步，将叶片抛向空中，“从今天起，我会学着像这迷迭香的香气——既然留不住，就干脆散得彻底。”他转身走进熙攘的人群，背包上的金属挂件随着步伐摇晃，那是去年圣诞节睿炎送的，当时对方说“以后每年都送你新的”。如今，这话成了最刺耳的谎言。​
    暮色渐浓时，睿炎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晚风掠过他僵硬的指尖，带着迷迭香的余味，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六岁的姚善举着野花向他跑来，发间飘着同样的清香。只是这一次，风里再也没有了温度，那些被时光掩埋的默契与陪伴，在真相撕开的瞬间，碎成了再也拼凑不回的遗憾。

    作者闲话：

    写着写着，就感觉跑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