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下)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352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No7七层
周六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接到初中同学的聚会邀请,我婉言谢绝,我对那种充满炫耀的聚会厌恶至极,因为当你的笑声同从前一样,人家就轻蔑地看你一眼说:“哟,你一点没变啊。”但当你认识了许多社会上的混混,学会了抽烟,人家立刻高看你一眼:“哥,以后有人欺负我替我教训他哦!”
但这不是重要原因,重要的是,我要为晚上和莱昂的约定做好准备。
现在是高考倒计时80天,时间像一只泥鳅鱼一样游过,抓都抓不住。
大批大批的同学都提前招生走了,有的考飞行员,有的学修车,有的做了小姐,个个脸洋溢得意的笑,一点不为自己的未来发愁。
大家就像一捧冰冷的沙石,被吹散在风中,迷了人的眼,脏了人的发。而楠城中有人死亡,有人吸毒,有人做爱,这些都与我无关。
华灯初上,闲来无事。我提前一小时来到和莱昂约定的那家西餐厅,没来得及进门,就看见靠窗往里一点的那桌坐着莱昂纳德,还有他对面的……季漠。
我揉了揉眼睛,确定我没有认错人。
他们边说边笑,莱昂纳德替她切好牛排,季漠说了句什么,然后红着脸低下头去,而莱昂大睁着那双蓝色的眼睛,很是着迷的样子。
我从来不知道季漠也有这样小女生的一面,我没有进去打断他们,而是掏出手机给季漠打电话。
“在干吗?”
“和史亡做爱。”
手机搜索引擎弹出广告:“想去热闹的多伦多讨清静吗?”
我们又获得了三天的假期,因为又有两名学生自杀,那是一对情侣,在老师家长的双重阻拦下爱而不得。二人用生命做出反抗,手拉手从楼顶一跃而下,身姿轻盈,却双双脸着的地。
两张血肉模糊的脸,我几乎分不清原来他俩谁是男谁是女。
校方又一次重复那句话:此两名同学学习压力过大走极端,请同学们不要模仿。
不知从何时起,我养成了一个极坏的毛病,我总是夜半从梦中惊起,盯着天花板望眼欲穿,认为自己同洁白的墙面同样干净,可那根本就是徒劳。
我在QQ签名上写道:我不相信破镜重圆,也不相信峰回路转,因为生活只会每况愈下,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No8八层
我在校门外看到莱昂纳德,一双晶蓝的眼睛像碧波荡漾的湖水,再没谁能向他那样把雨衣穿得那样标新立异。
我涩涩地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是温文尔雅地点头说“又见面了”,还是气急败坏地吼“一看见你就下雨!”却听见他调皮地说:“等你半天啦!”说罢就带我跑起来。
耳畔生风,我跑丢了伞,也跑丢了坏心情,他冲着大雨高呼:“我可真喜欢你啊,我真想和你睡觉!”
我不假思索地喊:“好啊。”
我们没有去宾馆,我们只是去了游乐园。是要下班的时间了,莱昂不想白来一次,去和工作人员交涉,那人见他一副欧美面孔又态度真挚,同意我们坐五分钟摩天轮。
摩天轮隔绝了雨滴,我觉得这场景好俗,就像市面上火爆的三流偶像剧。莱昂在角落的小挂钩上套了个五彩绳,他说:“下次再来如果这绳子还在,我们就在一起怎么样?”
他总能在很俗的场景中标新立异。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听一阵嗡嗡声,摩天轮就停在了半空,像被雷劈死了一样。我以为摩天轮是最与世无争的娱乐设施,没想到它同世人一样,靠不住。
我慌了:“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我们能轮回几次?!”
我几乎忘了他不是本国人,他果然错愕地问:“‘轮回’什么意思?”
“罢了,没事。”我都嫌弃自己无趣。
他笑笑:“有我在,你不会有事。”我倏地平静下来。
消防车队到来时我们已经聊了一会,外面雨停了,我打开舱门,差点被大风吹飞变成空中的垃圾袋。莱昂及时扶住我。
云梯升了一半不动了,消防队员冲我喊:“你们小心点顺着横杆滑下来,跳到我这里。”
我喊:“可我不敢,你上来接我们。”
“小姑娘,这很危险的,我也没办法啊。”
我急道:“电视上你们不是总抢险舍己救人吗!”他一乐:“小姑娘电视看多了吧,我也有孩子也有老婆,我有事她们怎么办?”
我气急败坏,没来得及滑下去就脚下一滑,跌下深渊一般的地面……
No9九层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
我坐在咖啡馆里的雅座中,戴着大得像面具一样的墨镜,看着不远处座位上相谈甚欢的莱昂和季漠。
来这里好一会了,中途睡着了一会做了个噩梦,醒来时他们还在,角落里的服务生幽怨地看着我,仿佛在说:你都坐了一个小时了还不点单,我看你是蹭空调来的吧!
这是我第四次看见他们在一起吃饭。
好多个星期,楠城持续降雨,不知是不是天气原因,楠城每天都有人自杀。散步时,上学时,常常有黑影“咚”一声摔在我面前。而我的学校,时不时的放假,校方时不时地说“请同学们不要模仿”,校园中,越来越多的地方被圈起来,这里像个坟塚
快放学时季漠脸色惨白地将我拉到角落,小声说:“放学陪我去医院。”
“去那里做什么?你哪里难受?”我想不通。
“……去堕胎。”
人都走光了,我们才心照不宣地离开教室。一路无话,这世界静得让人发疯,我什么也没发问,就这样一路走到医院门口,季漠却停下了脚步。
她在挣扎,我在思考。
我终于问:“谁的?”
她缄默,头却更低。我心中躁动起来,仿佛知道答案般,鬼使神差问道:“是不是莱昂纳德的?”
她猛然抬头,眼中闪烁着什么,是羞耻,还是惧怕。我心漏跳了一拍,我问:“是不是莱昂纳德的?”然后冲上前抓住她,却发现他在颤抖着,轻轻地,颤抖。
我失掉了理智,我大喊道:“真的是莱昂的!你怎么敢!”我尖叫,我发疯。莱昂从来没有与我表白,我也不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可季漠的所作所为让我无法接受,让我发狂!
我尖叫:“你真的和他上床了!你真的和他睡了!你怎么可以叫他操了你!你怎么可以这么烂!人人都说你是婊子!就我拿你当朋友!你怎么敢?!原来你真是个婊子!脸都不要的烂婊子!”说罢我便捂着嘴跑掉,我听见她在我身后嚎啕大哭。
从前我们是朋友,她的缺点我选择屏蔽,我只放大她的优点。而现在不同了,从前那些被屏蔽的情感排山倒海般纷至沓来:她下流,她廉价,她是个活脱脱的婊子!婊子!!婊子!!!婊子!!!!烂婊子!!!!!她该死,她活该被操。
整整一个周末,我接到无数季漠打来的电话,都被我一一按掉。我被吵得烦了,将手机摔在地上。
四分五裂,就如同这世界,在人性的欺瞒与伪善中分崩离析。
我想将她的双眼挖出踩烂,割下她的双耳煮熟切丝,将她的四肢斩下炸成肉酱。
我要将她碎尸,万段。
No10十层
周末过后的周一,我顶着硕大得像墨镜一样的黑眼圈来到教室。班中的人几乎都到齐了,季漠拿着拖把拖地,她更加消瘦了,眼眶深陷,身子瘦弱如枯柴,我看着她病态的背影,没有丝毫同情,反而起了戏弄之心。
“我的天哪!”我大喊将全班吓呆在原地,“季漠你把拖布给我,你刚堕完胎,怎么可以干活?!”
我心头涌上一丝快感。
她怔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那种表情,就与我知道她怀了莱昂孩子那一刻一样的震惊!也如全班此时的表情一样。
我们学校被圈起来的地方越来越多,已达到二十处,我迷恋他们死去的场景,那太有趣,也太迷人。
班中讨厌季漠的本就很多,只是碍于季漠的泼辣不敢言亦不敢怒。但现在她是一副弱柳扶风的死样子,于是大家再没了忌惮,竖着中指骂她bitch,她却像得了失语症,不知是在隐忍还是沉浮。
这就叫墙倒众人推。
她如同换了一个人,从前果敢率真地她碎尸于青青古道,她变得沉默、寡言,毫无存在感。而我也不再是我,我冷酷、自私、喜欢破坏,我可以眼睁睁看着一个人从高空掉落至我脚边,然后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踏着他的尸体走过。
究竟是谁改变了谁?
究竟是谁毁灭了谁?
我掐着季漠的脖子将她抵在墙上,我扇她耳光,挠花她的脸,我尖叫,我大骂,我哭喊:“你已经有史亡了,为什么和我抢莱昂?!是因为欧美人**比亚洲人长吗,你这个烂婊子!贱婊子!”
莱昂纳德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我不知道他住在哪,也不知道他的学校在哪,他如同人间蒸发。
而我迫切地想要找到他,我急切想要问问他: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一个浓妆艳抹的婊子。
这世界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我们深埋于其中,却至死也不知道是什么弄脏了我们。No11十一层
楠城连续多周降水,街上的积水已经漫过小腿,天空灰败得像长了毛,叫人无比绝望。城中每日都有人死亡,尸体顺着水流飘到了别的城市。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自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掉,所以就先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
季漠爸爸的网吧中打死了人,又被查出交易赃物,至于什么赃物,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她爸爸逃不掉锒铛入狱的下场。季漠退了学,我偶然去了那家叫作“声色犬马“的酒吧,看着季漠只穿了一条内裤和胸罩在舞台上放荡地舞蹈,台下有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拍手叫好,接着她被其中一名男子抱到包房。
这糜烂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