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MyHeartWillGoOn
    里宾特洛甫不喜欢莫洛托夫，一点也不喜欢。更令他烦躁的是，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这个对手了，但最近莫洛托夫忽然变得缥缥缈缈，行为更是让他云里雾里。
    里宾特洛甫索性把莫洛托夫抛在脑后了，他专心于魏玛财团外联的事务，一直在准备着和罗斯福谈判的文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他便只当是秘书每日送咖啡的惯例，头也不抬便道：“放在桌上就好，谢谢。”
    一杯咖啡被放在他的手边，而不是惯常的离他的文件稍微远一点的位置。来人迟迟没走，他感觉一片阴影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莫洛托夫先生？”
    莫洛托夫俯下身：“罗斯福？”他坏笑道，“里宾特洛甫，您也……”
    没待莫洛托夫说完，里宾特洛甫动作优雅但迅速地把文件收了起来，桌面干净得映出了人影。
    “米哈伊洛维奇·莫洛托夫，请问您来有何贵干？”里宾特洛甫按着俄国人的习惯，称莫洛托夫的中间名和姓氏，“此刻，您不是应该和贝利亚先生一起为斯大林先生庆生吗？”
    “里宾特洛甫，您记错了，总裁的生日是下个月。”
    里宾特洛甫点头道：“那么——”
    莫洛托夫见里宾特洛甫要下逐客令，他赶紧开口：“里宾特洛甫，请您别误会，希望我的冒昧来访没有给您带来麻烦才是。”他把昨晚练习了很多遍的热络起来的话都忘到脑后了，此时全是公式般的客套，这让他对自己很是恼火。
    他想要和里宾特洛甫熟悉起来的确没错，他刚刚冒出这种想法的时候，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但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他，不然怎么总是见不到他就若有所失的？
    当他看到里宾特洛甫由于出了车祸苍白着脸躺在床上时，他的心疼得仿佛被人用手狠狠攥着。如果他还不能明白自己的心思，那他可就太是迟钝了。
    但他想到里宾特洛甫文质彬彬但又有着距离感的优雅，他就有些却步了。昨晚他矛盾纠结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和里宾特洛甫告白。
    莫洛托夫拿出他最大的勇气，直视着里宾特洛甫的眼睛：“里宾特洛甫，哦不，我是说约阿希姆……我喜欢你。”
    他的告白于里宾特洛甫是意料之外，但也是意料之中。他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就知道他定要说什么不寻常的话了，又想起之前他看他的眼神，未免有些太灼热粘腻了。
    “米哈伊洛维奇·莫洛托夫先生……我想您没在开玩笑吧？”
    里宾特洛甫脸色有些苍白。他虽然听到了他的告白，但他每每想到他带着戏谑的神色咬重那个“冯·里宾特洛甫”的中间名，仿佛在无时不刻地在提醒他，自己的贵族象征的中间名是花了钱买来的。
    “莫洛托夫先生，”他有些恼火了，四下无人，他便不再像平常那般平静“今天可不是什么愚人节。容我问问您，上次的车祸难道不是您一手策划的吗？那几次我遇到的刺杀，难道和您毫无瓜葛吗？”
    里宾特洛甫扯出一抹冷笑，心里忽然有点委屈。这个人……明明在做出那样的事后，竟还是没事人一般，来这儿和自己告白。
    莫洛托夫没话说了。他嘴唇颤抖着，但两人间一片寂静。他根本没法否认里宾特洛甫的问话。他知道这些问话不用回答，里宾特洛甫心里早就清楚。一次次来派人刺杀他的就是他自己。
    “约阿希姆，我想……您……说的是对的。”
    里宾特洛甫见他承认不讳，更是火上心头：“莫洛托夫先生，我想我们还没有熟悉到您称我教名的地步，难道说……苏维埃财团的外联部总监便是如此礼仪吗？”
    “可这并不能说明我不爱你，约阿希姆。”
    里宾特洛甫浑身有点发抖了：“莫洛托夫先生……如果这就是您所谓的爱的话，我想我实在是无福消受。您的爱太过独特了，不是我能够理解的……如果您这是一个愚人节的笑话，那么我很愉快您娱乐到了我。但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今天不是愚人节。您来到这儿就是为了来羞辱我的吗？”
    莫洛托夫被他的尖牙利口驳得无话可说，见他一副不答应的样子，莫洛托夫也心急起来，没有考量便脱口而出：“里宾特洛甫，既然您如此认为，那么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先生……您本人和您的名字一样，”莫洛托夫恶意道，“令人敬佩。”
    里宾特洛甫眼眶狠狠地缩了一下。他又一次提醒着自己的不堪，而且刚刚还口口声声说爱他的人此刻便立刻变了脸，狠狠奚落起他来。瞧瞧他“令人敬佩”这个词的读音，那阴阳怪气的语气让里宾特洛甫只想狠狠地给他一拳。
    但看看莫洛托夫明显占优势的身形，他只是作罢，冷道：“谢谢您的赞美，米哈伊洛维奇·莫洛托夫先生，请问您能够给我留下一个安静的环境了吗？”
    莫洛托夫后悔不已。自己怎么就没控制住自己说出那样的话？他一直以为里宾特洛甫的贵族头衔是靠了钱和身体换来的，让他一度觉得很是不堪肮脏。但后来他调查他的身世后才明白，自己之前错得多么离谱，他的“冯”根本不是他用身体交换来的，至于花了钱则是事实。但在这个纸醉金迷的时代里，花点钱买个贵族头衔能算什么呢？
    莫洛托夫一下子就释怀了。他一直没意识到，当他以为里宾特洛甫出卖了自己的身体后，他发狂地嫉妒那个他假想中和里宾特洛甫有关系的男人。一切水落石出后，他不禁长长抒了口气，只觉内心愉悦不少。
    “约阿希姆，请原谅我的失言……”莫洛托夫想着斯大林是怎么追求希特勒的？他这才悲哀地发现斯大林那里没有一点自己能够借鉴的经验，希特勒和里宾特洛甫根本就是两种人。
    他看着里宾特洛甫苍白的脸很心疼，想着他刚刚恼羞成怒的样子，又觉得这样的他很可爱。
    “您不必再多说了。”里宾特洛甫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莫洛托夫果真不再说话。里宾特洛甫心里却有点失望，他本来等着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的。
    没想到那个不继续说下去的男人从后面狠狠抱住了他。
    里宾特洛甫很是不知所措。他极力忽视自己心里的声音，但他知道自己喜欢他，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他。久到什么时候呢？他没听莫洛托夫在身后絮絮叨叨地道歉，而是径自回忆起来。
    可能是第一次看到他在竞标会上的演讲吧，斯大林讲完后，他上去补充说明。就像希特勒看着斯大林那样，他一直看着莫洛托夫直到他讲完。他不得不承认，他被他的魅力该死的迷住了。
    但他本来已经心灰意冷了，自从查出来那批杀手是莫洛托夫派的后。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那么心痛了。当他出了车祸后看到莫洛托夫站在病床前的样子，他以为自己内心只剩下憎恨了。
    莫洛托夫终于说完，却见里宾特洛甫有些神情恍惚，显然是走神了。他轻道：“约阿希姆？”
    然后，他就听见里宾特洛甫带着委屈的声音从自己怀里传出来：“莫洛托夫，你派人来刺杀我。你亲自开车撞我。”
    “对不起。”他还能说什么呢？说那是斯大林的计划吗？说这是演给罗斯福和墨索里尼看、里宾特洛甫是牺牲品吗？
    他忽然发现自己之前错得离谱，当斯大林说让里宾特洛甫当作商战的牺牲品，他当时怎么连一句话都没有就答应了？明明这家伙是自己最在乎的人……
    莫洛托夫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莫洛托夫，这就是你的爱吗？你让我怎么敢要？要提防着你随时可能杀掉我吗？”
    莫洛托夫觉得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的。
    里宾特洛甫知道这一切都是斯大林的安排，他不过是计划中的一枚棋子而已。在这场商战中，谁不是棋子呐？但爱情这东西太美好了，美好到在这样阴暗的现实面前，他不敢触碰。
    “而且，对不起，莫洛托夫，我不爱你。”
    莫洛托夫慢慢放开环着里宾特洛甫的手。这是他料到的结果，毕竟谁被这样对待了后还能接受对方的爱情呢？只是，他觉得自己的世界一下子变成了灰白色，没了里宾特洛甫，他不知道他世界里的阳光该从哪里找。
    “您走吧。”看着里宾特洛甫颤抖的肩膀，他知道那个男人不是无动于衷。但他狠狠地闭了闭眼，还是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莫洛托夫知道，如果他去找斯大林辞职，紧紧地赖在里宾特洛甫身边，事情肯定会是有转机的。但悲哀就在于，他和里宾特洛甫，谁也放不下自己的事业和现在得到的一切。
    然后他们就一直分开，除非是公事，再不见面。
    当近10年后，苏维埃财团魏玛集团的合作蒸蒸日上利益冲突减少很多，在里宾特洛甫35岁生日那天，他在办公室拆礼物的时候，被敲门声打断了。
    “生日快乐。”来人的德语说的已经很熟练，虽然依旧带着俄国的口音，有些发音还有些含糊。
    “谢谢。”里宾特洛甫知道那是莫洛托夫，38岁的男人比之前更加成熟，也更加稳重了。
    “莫洛托夫，我们还算是朋友的吧。”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一年多了，要不是他今天来了，他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可我不想和你做朋友，约阿希姆。”莫洛托夫上前搂住他，“我爱你。”
    里宾特洛甫这次没有拒绝。他欺骗了自己，其实，只要他闲下来，他无时不刻都在想着这个男人。
    莫洛托夫听见怀里的人叹了口气，他有些紧张地搂住他，生怕自己再被拒绝。
    “我也是……维卡。”
    莫洛托夫只觉得他找回了自己生命中的阳光。
    他难以自已地哼着席琳迪翁的歌，淡淡想着——
    Lovecantouchusonetime，andlastforalifeti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