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看！那里有只黑兔子，跟你一样四脚白白呢！”我兴致勃勃地指着路旁草丛中一只胖乎乎的黑毛球说。
    踏雪梗着脖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前面并不理会我，我尴尬地抓抓头，坐在身边的司茧噗嗤一声，戏谑道，“踏雪生你气了？”
    “它大概是想去北边看一看，不太喜欢南下……没有关系，”我提高了声音，斜眼里分明瞧见踏雪的耳朵竖得直直的，“等送你们回平京之后我再和它回来。”
    踏雪仿佛松了口气，抖抖黑亮的鬃毛，行走得稳健了些。
    司茧的目光在我和踏雪之间转了一圈，弯起细长的桃花眼，“谢谢你和踏雪帮忙，没有你们的话，这次我和青柏恐怕就有危险了。”
    我不好意思地红了面颊，拱手道，“举手之劳不必挂齿，这乃江湖大侠的职责所在。”
    司茧愣了一下，随即捧腹大笑，“哈哈，小雨，原来你是以大侠自称啊。”
    糟糕，一不小心暴露了我的心声……
    我摸摸鼻子，也笑了起来。我靠在车门上，将双手垫在脑后，向往地凝望高远的天空，“这是我的梦想啦，虽然还有一定的距离，但我想，终有一天会实现的。”
    “梦想啊……”司茧幽幽叹息，神色模糊了一瞬间，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他偏着头，忽的温柔一笑，初雪一般洁白与美丽，眼底盛满了湿漉漉的雾气，“我的梦想……是借的别人的呢……”
    我不愿看他低落的模样，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大声说道，“那你要继续努力了！只要实现了，借给你梦想的那个人一定也会为你高兴的！”
    他眼底一暖，重又绽放出耀眼的光泽，也像我一样靠在了马车的门上。他仰着头缓缓地闭上了眼，仿佛正在倾听奔跑而过的风声，清丽的侧脸在曦光中宛若神子。
    待到达了下一座城镇时，踏雪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探着脑袋好奇的东张西望。现是夏末，温度还十分怡人，街上往来的行人衣着单薄，女子身姿曼妙纱衣翩跹，甚是养眼。城中草木繁盛，俱是一片讨喜的莹莹绿意。南方的风景，确实比我之前看到的都要迷人，我瞧着也有些新奇，不由得引颈打量。
    “唉！小心脖子都给拉长了！”司茧抱着手闲闲的说，面上是一抹漫不经心的高贵和慵懒，仿佛看惯了这样的景色，“你未来过南方么？”
    “当然不是！我就是平……”我停顿了一下，“不过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故土，没有再回来过，难免有些陌生。”我挑挑眉，看向他，“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大惊小怪的是个土包子？”
    他摇了摇头，睫毛微微抖动，像两只意欲飞舞的凤蝶，开合间流露出无双风华，他雪白的指松松握住我垂下的一缕发丝，静静地仰首微笑，“我觉得你这样很好。”
    我嘻嘻一笑，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看上去就很柔软漂亮的发顶，“我也是。”
    他身体蓦地一僵，随即松弛下来，收回手怔怔地轻抚我刚刚摸过的地方，突然的沉默起来。
    我看着前方，手指指向一点，喜道，“看，是客栈！司茧，你觉得这家怎么样？”
    他淡淡的瞟了一眼，面上分辨不出喜恶，吐出两个字，“不错。”
    “那我去定房间！”我兴冲冲地先进了店，询问掌柜后才发现只有两间房了，掌柜说蒲城过两天要举办一个大赛所以最近城中住宿的人暴增，客栈里的房间都很紧张。没办法了，我只好说道，“那就麻烦你给我这两间房吧。”
    “好嘞！”胖胖的掌柜抬手“刷刷”在账本上记了几笔，颇有大家风范，扭头大喊，声如洪钟，“小八，给客人带路，两间上房！”
    我让小八给我们指了路后先把踏雪带到后院，并把车辕卸了，自己则和司茧一起把昏迷的青柏扶到床上。
    “什么？只有两间房？”司茧闻言眨眨眼，两根漂亮的手指支在下巴上轻点，沉吟道，“唔，按道理你应该和青柏一间房照顾他伤势的，但他身体不能挪动万一你不小心碰到他就不好了，不如你……”
    我满不在乎的说，“没关系，我睡地上就行了。”
    他僵了一下，又唔了一声，“那也不错，只不过……”他突然握指成拳，放在嘴边咳了几声，“不知是不是受了内伤的缘故，我身体有些不适，到了晚上恐怕需要人来照应……”
    “是吗？我看看！”我赶紧搭上他的手腕把脉，“脉相较为平稳，你的内伤已经好了一些，不用担心。既然如此，我晚上还是在你房中就近照料吧，有哪里不舒服的你就马上和我说。”
    “好。”他弯了弯光华流转的桃花眼，笑得像只小小的绒绒的狐狸，带着讨喜的狡黠。
    我去青柏的房间里为青柏换了药，重新固定了一下骨头。师叔给的药十分有用，他的状况已经好多了，但仍处在昏迷之中，再赶路终归颠簸诸多不便，我准备和司茧商量商量，干脆在蒲城多留几天，待他醒了后再上路。待伤口包扎妥帖，我回到房间里时，司茧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我想他这两天也没休息好，便没叫醒他，打算自己先出去逛一逛，顺便去药铺备些快用完的药材。
    不料刚一下楼，就看见踏雪正眼巴巴地站在客栈门口将我望着，守在一旁的小八脸上浮起苦笑，呐呐道，“我，我拉不住它……”说着，有些害怕似的看了它一眼。
    这家伙！竟然还开始欺负起了人吗！
    我不好意思地拉过踏雪道歉，“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说着，伸手敲了敲它的大脑袋。
    想是心虚，踏雪难得垂下头没有挣扎，任我揽着往前走。不过没一会儿，它就又精神起来，一个劲儿的咬住我衣服的下摆往人多的地方拱去。
    于是我们便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将蒲城逛了个遍，最有趣的是城西有一个叫作狼丘的小竹林，里面生的大石天然地像狼的形态，踏雪看到时颇是得意洋洋地将前蹄放在石狼头部的位置拍了拍，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蒲城有一样出名的小吃，唤作甜心藕，是将糯米填在莲藕洞里，再裹上蜜汁蒸，甜而不腻，口感十分清甜。我让店家打包了一些带在身上，引得踏雪屡屡伸头想去咬一口。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微微暗下，正赶上司茧坐在大厅里吃晚饭，窗边夕阳最后的余光将他的身影晕染上淡金色的柔光，更衬得他的容颜白净如玉，大厅里的其他客人频频回头偷偷打量他。司茧却仿佛一无所觉，慢悠悠地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到碗中，冲我客气地点了下头。
    但不知为何，我觉得他有些不高兴。大概是我多想了吧？我左思右想，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高兴？”
    他斜眼觑我一眼，口中咀嚼不停，面无表情，“没有。”
    “那……你喜欢吃甜食吗？”
    “不喜欢。”
    “啊……”我有些失望地掏出怀中的甜心藕，放在桌上，“我给你带了这里的小吃甜心藕，但没想到你不喜欢吃甜的……”我还一直捂在怀中怕冷了，想了想又笑起来想说什么，才发现他已经剥开了外面的牛皮纸，放到了嘴里。
    “诶？”我诧异，不是不喜欢吗？
    他小口小口的吃着藕，抬眼解释，“也不讨厌。”
    小八过来结账时，看到桌上剩下的包裹莲藕的纸包突然提了一句，“请问您二位，可是吃的甜心藕？”
    我笑着答道，“啊，是的，味道很是不错。”
    “那您可真有口福！这甜心藕啊，还数我们蒲城做得最地道，而且还有个好说法，”小八停顿了一下，见我们都看着他才笑眯眯地继续说道，“这莲藕不是一节节的吗，据说分食同一节的有情人就能像这甜心藕一样甜甜蜜蜜、长长久久呢！”
    我奇道，“这倒很有意思，我刚才倒也没注意是不是只买了一节呢！”
    司茧呛了一下，脸上冉冉透出不自然的薄红，“咳，好了，好了，结账吧。”
    “是。”小八黑黢黢的眼睛在我们二人身上转了一遭，嘴角的笑意高深莫测起来。
    后来每每梦到此事，我都会想这个说法大概只是胡诌，做不得真的。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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