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和众太医一块协力果然不出两日就让帝无离醒转，只是••••••
    帝长乾紧皱眉头，看着缩在床榻角落的那个人，转身问苏哲：“这是怎么回事？”
    床榻那个人，满脸的惊惶无措，大气都不敢出，全然看不见也听不见，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发现无法出声，如同困在混沌未开的混沌中，困于黑暗无法动弹无路可走！侍女端过去的药全部被他打翻，但凡有人靠近一点就如临大敌不停挣扎退却，用手比划着但是没人看懂，估计他心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苏哲叹气回答：“臣，无能为力。这蚀蛊入骨，除非有解药，否则就算醒转也会三感全失，同时还要日日忍受蚀蛊之痛，口不能言。”这看似平淡的几句话，苏哲说得并不轻松，但这已经是他最委婉的说辞了。
    “你说什么！”如果帝长乾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他宁可他不要醒来也不希望小离承受这些——眼不能观耳不能闻口不能言，这样的痛苦他怎么可能承受得了！
    帝无离到十岁都不敢独自一人睡觉，哪夜霄离殿不是烛火通宵？如果太黑又没了陪着是断然不肯入睡的，直闹一夜才罢。小离多怕孤单和黑暗，帝长乾是再清楚不过了。
    帝长乾侧母看向一旁的张凌，他同样也是叹气低首，帝长乾顿时心上怒火一把抓住苏哲：“你不是说有办法让他醒来吗？这就是你所谓的办法！苏哲！你安得什么心！”
    苏哲也不似平时那么客气，挣脱开了帝长乾，退到一旁又作揖行礼才回答道：“皇上生气也没用，您是知道的，如果他醒不来，后果不用臣在强调一遍吧。何况，我若是有别的办法，也绝对不会•••”苏哲说不下去了，他何尝不想让小离好好的，可是北国的手段他很了解，越是了解越是无能为力，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
    殿内人人脸色黯然，只有一人置身事外，反正他什么也听不见看不到，只是抱着头靠在了床榻一侧，显得更加无力。
    蚀蛊的毒又发作了，小离头疼得要命，可是他又说不出口，疼得只想把头往墙上撞，但终究还是咬牙克制着，本就苍白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得青紫。而他此刻更恐惧的是自己看不见听不到，失去视力和听觉让他无所依附，如同在悬崖咫尺，随时会掉落却又避无可避，偏偏又不让你马上掉落，而是一遍一遍折磨着心灵无时无刻不在担心••••••
    他不知道这是在哪？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是记得回到了皇宫，却又觉得浑身寒冷，像是置身北国，这殿内的金帛银碳，未予心安。
    “小离！”殿门突然被人，帝白莲旋风一般冲了进来，“发生这么大的事，你们都瞒着我是不是！”
    帝长乾眉头深锁，本来就够闹心了，她来干什么：“皇姐，您先回去吧。小离现在刚醒了，其他事朕稍后在解释给你听。”
    帝白莲哪里知道事情严重，再说关心则乱，她居然没听到帝长乾的语气，依旧奔到床榻前拉过了小离的手。可没想她才刚触及小离，就被小离反手打开；她再想去碰，小离却如同见到恶魔满目惊恐，眼圈都发了红略带泪痕，又伸手打了几下状似癫狂。
    小离这可是一点都没控制力道，帝白莲吃痛之余又看到小离发紫的嘴唇和苍白的面色，一时错愕看着帝长乾。
    “皇姐！”帝长乾立刻走上前拉开了两人，“小离现在看不见也听不到，您还是先回去吧，现在别碰他，他已经很害怕了•••”
    “什么？什么看不见听不到的•••不是，这是怎么一回事？小离到底什么病？你们可不许瞒我！”帝白莲一脸焦急，又看着帝长乾脸色不好不敢多说，只能望向他身后的苏哲和张凌，“你们都哑巴啦！”
    张凌稽首一拜：“公主恕罪，离殿下是中了蚀蛊•••这，现下还暂无解法•••”
    “什么蚀什么蛊？什么叫没有解法，你们不是太医吗，你们不是该救人吗，你们•••”
    “够了！都退下！”帝长乾一声怒斥，众人不敢再言，都纷纷退了出去，帝白莲满腹问题也只能等出去再问。
    这时，帝无离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伸手往帝长乾这边摸了摸，这时触感特别敏锐，指间划过，触到的是帝长乾玄红的丝帛一角，格外滑顺。小离又用手往前够了够，帝长乾忙转向他这边，跨前一步坐向榻上拽住了他的手。
    “小离•••”帝长乾此刻也不敢多动，生怕吓着了他，又在想，小离既然看不见又怎么知道是他？
    小离在空气中又仔细嗅了嗅，檀木香气近在咫尺，这帛锦纹饰条路该是皇叔无疑，更关键的是，他心安，他知道他在。
    帝无离往帝长乾怀里靠了靠，紧紧抱住，在这片黑暗中，他终究能找到光的所在。
    帝无离用手臂揽住他：“小离，你•••”
    帝无离用嘴型一字一顿缓缓说道：“我、会、知、道、你、在。”
    帝无离这句话似是安慰自己，更多的却是宽慰了他，帝无离无论何时都是那么善于言谈。如此，帝长乾也松气不少。他自床头木几上取下一碗清水递到了小离口边，小离忙喝了下去，之前侍女几次递水都被他打翻了，他不敢喝却是早已经口渴。他还是记得殷离递过的那碗汤，蛊毒便是下在了那里，他为何当时不曾防备些呢？
    帝长乾目光柔和，一笑：“渴成这样，戒备心还这么重，也算是长大了•••”
    “咳咳咳•••”小离喝得急了些，呛了几口。
    帝长乾温热的手掌轻抚他的背，又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他好好睡一下。蛊毒刚刚发作过，帝无离早已经筋疲力尽，一直勉力支持，如今靠在皇叔怀里安心不少，眼皮瞌重不消片刻就坠入黑沉梦境。
    帝长乾见他睡熟，才慢慢脱手，随手拉过叠好的锦衾给他细心盖好，也不敢擅走。
    此刻窗外又是黄昏，冬日昼短夜长，太阳落得很快，霄离殿内一时已经点上烛火，帝长乾便命人轻手将奏章等皆搬至霄离殿。期间与卓安或其他宫人偶有谈话，声音也是极轻，明知小离睡得很沉，还是会怕吵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