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舞会尚未正式开始，但偌大的礼堂里已是塞满了人。学生们各个欢声笑语着交谈，或者带着自己的舞伴温习着舞蹈中易错的小动作。
    顾延盛看着他们尚显青涩的华尔兹动作和拉丁舞舞步，找了个较之中央稍偏僻的地方坐下，那里人显然不多，但视野令人难以想象的清晰。
    顾准和Neil没有来，他们还忙于调查顾里车祸的事情。顾延盛飞美国的飞机就在明日早上，他们需要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但两人早在顾里和顾源在音乐教室排练时就把顾源顾里要领舞的事情告诉了顾延盛，语气让顾延盛有些哭笑不得。当时他还在想，那两个平日里冷静成熟的男孩怎么会有着如此孩子一般的语气；就好像领舞的不是顾里顾源，而是他们两个。
    但在等待的过程中，顾延盛慢慢地理解了他们的心境。
    这三个孩子啊，还真是谁也无法不在乎对方呢，顾延盛想着，笑容不自觉地爬上他的眼角，显出一条条细纹。他抬手优雅地抿一口转为社会名流准备的上等拉菲，心里对顾里策划的完善夸赞了一句。
    真不愧是囡囡啊，顾延盛心里赞叹着。只是辛苦了顾准和Neil那两个小子。
    顾延盛靠在椅背上，少见地开始无谓的想象。顾准此时应该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他一定会不时做出他标志性的小动作——说话时曲指节轻轻叩击桌面，那小子也一定很想来，只是迫于调查的人物脱不开身；Neil一定会和顾准大呼小叫一阵子，抱怨他不能来看顾里和她男朋友跳舞，他说他还没见过现场版的呢，但顾准要是低斥一声，他绝对会安静下来，继续着手于他的调查任务。
    有这么三个孩子，还真是福分。顾延盛感叹着，摘去了墨镜。
    忽然，在学生中出现一阵骚动，所有人都聚集到了礼堂的门口，急切的样子仿佛在翘首以盼些什么。顾延盛坐在原地没有动，他知道今夜的主角来了。
    走进来的是今晚的主持人，后面竟是没了人，可是人群都还没有散；等主持人准备好了话筒要主持时，今夜的主角才是姗姗来迟。
    顾源和顾里以相同的步调走了进来，步速、步伐、步幅都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张同样精致引人注目的脸带着礼节性的微笑，顾源看向顾里的眼神带着欣赏与宠溺，邪魅的表情惹得女生各个尖叫、男生各个嫉妒；顾里唇角勾起的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到，乍一看上去冷着一张脸，浑身笼罩着一股高贵冷艳的气质，女生看到顾里后眼神仿佛带着尖刀，但顾里对这些视而不见。
    所有人都看到顾里挽着顾源小臂的手。
    堵在门口的人群自动散开了一条路，顾源顾里也不客气，两人大方地走了过来；顾延盛微微抬眼，不出意外地发现是自家女儿来了。他不动声色地抿一口红酒。
    还从没见过囡囡跳探戈，今晚可不能错过了，顾延盛想着，开启了顾准、Neil早就帮他秘密准备好的录像机。
    活动的志愿者递给他们一人一杯特地为他们准备的无酒精香槟，顾源顾里优雅地接过，冲着周围人微微点头；其他来到舞会的成年人看着人群中这对出众的孩子，金融界顾延盛的同行一眼便认出那男孩是十一期间代表顾家首次亮相的顾家公子顾源，但不知那女孩究竟是何人。老奸巨猾的狐狸们一眼便看出顾源对顾里眼中的温情是真，对他人的微笑是假。
    究竟是谁家女孩，能让冷淡的顾家公子如此倾心？老狐狸们一副看戏的心态，等待着他们的表演；有人环视四周看到了较偏僻处穿着阿玛尼男人的侧影，微微蹙起了眉。
    礼堂里放起了音乐，这代表舞会正式开始了。学生们一下子安静了起来，他们等着主持人说完不算短的主持词，终于等到了那句关键的“下面，让这次活动策划组的代表，高一年级的顾源、顾里同学，来为我们跳这次舞会地开场舞！”
    所有人的眼睛都集中在顾源顾里身上。
    人群中袁艺的眼神仿佛能够将顾里活活杀死。
    南湘边上站着正装出席的席城，他也成了人群中的焦点；边上的唐宛如依旧一副“我受到了惊吓”的表情，紧紧地盯着她的好姐妹。
    主持人话音刚落，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顾源顾里再熟悉不过的阿根廷探戈的背景音乐响了起来，顾源微微一笑，冲着穿着古奇精致短裙的顾里伸出了手。
    依旧是熟练流畅的动作，但顾源从不知道顾里可以笑得这么魅惑，他发现她今日的眼睛亮得出奇，笑容格外诱人，甚至连搂着她的腰时，都觉得她的腰今日格外的柔软。
    即使是在众人面前，周围一双双或艳羡或嫉妒或探究的眼睛盯着他们，二人也丝毫未受影响，只是兀自沉醉在只有他们二人的世界中。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看着他们的姿态，林萧低喃着这个她最喜爱的句子之一，旁边的简溪拍拍她的肩膀，接上了她的话：“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林萧听着简溪的话笑了，也是，这顾氏夫妇在一起没多久，就已经分合大闹了两次，小打小闹也是接连不断，他们还真应了这句词。
    “酸。林萧你真是文科生。”
    一边的南湘轻轻嘀咕一句，林萧没听清，只沉醉在顾氏夫妇的舞步中。
    但跳舞的二人可不知道底下人都在嘀咕着什么，他们更不知道，这金风玉露若一相逢，果真胜却了人间无数。
    一舞毕，最后一个高难度的动作博得了阵阵喝彩，顾源顾里冲着人群礼节性地鞠躬，圣诞舞会因为他们的舞蹈而气氛热烈，学生们在他们的舞结束后也纷纷滑入舞池，乐团的学生被特邀成为乐队，演绎着一曲又一曲或悠扬或激荡的舞曲。
    顾源顾里都不喜欢如此人多的场合，两人跳完开场舞后，也算是彻底完成了老师交给的任务，林萧刚要上前打招呼，顾源连一个眼色都吝惜给她，不由分说地拉着顾里走出了大门，来到了礼堂后的小花园中。
    “所以你在十二月底就穿这个，想把自己冻死？”
    顾源将自己的外衣披在顾里身上，顾里刚想就着顾源这语气回击，顾源一把将她拉到自己怀里，低头狠狠地吻住她。
    在舞会时，顾里的气息就喷薄在他耳边，让他心里犹如万千猫爪抓挠一般瘙痒难忍；如今出来吹了冷风，总算是清醒了些许，但看着顾里淡色的薄唇，顾源蓦地觉得心里的那团火又被勾起来了。
    “唔……”
    顾里被顾源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她有些站不住，只能靠在顾源的怀里，这让她对自己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明天我要去寄信。”
    顾里靠在顾源怀里轻轻喘息，让顾源看着她红肿的唇有些欲罢不能；但她冷不丁拿出一个信封，顾源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一遍，都没看出她能把信封揣在哪儿。
    “宫洺？”顾源拿过信封打量着，看到收信人时有些惊讶，“你怎么想到给他寄信？”
    “小少爷，别告诉我你认同这一期《当月时经》的金融走势看法。”
    顾源这才想起来，那期的《当月时经》确实有一篇宫洺的文章，对宫洺的观点顾源保持中立意见，那毕竟是一片对金融走势的推测，金融市场变幻莫测，没人能完全准确地预料到下一刻将要发生的改变。
    “所以老婆婆你这么心急？”
    顾里知道顾源说的是什么，她狠狠揪了一下顾源的耳朵，靠近顾源耳边一字一句地念着他的名字：“顾、源！”
    顾里的气息一下子喷到他的耳边，顾源转头看向顾里，一看之下才发现，因为有些生气，她白皙的脸颊上有着两抹淡淡的红晕。
    顾源浑身一个激灵，他再次把顾里揉进了怀里，低头在她耳边喃喃着：“里，别诱惑我……”
    可是他的语气分明是调侃的味道。
    “你！”顾里脸上的红晕一下子明显起来，她又一次狠狠揪住顾源的耳朵，顾源急声高呼“疼死了”，但这次顾里可不信，她一直掐着没放手，直到二人走在出校门的路上，她才慈心大发地放了手。
    “小心着凉。”
    顾源吻了吻她的额头，顾里咬了咬下唇，小声地回了一句“你也是”就迅速钻进了车里，顾源看着顾里塞给他的信件无奈地摇摇头。
    顾延盛已经到了机场，他悄悄将录像交给了Neil和顾准，也算得上是对他们的慰劳；这个圣诞节顾准和Neil放下了调查的事一直陪着顾里，因为他们这个学期结束后就要回到美国，尽早地拿到大学的毕业证书。
    顾里对这些并不知情，她目前的心思都在金融市场的走势上，当一个星期后，也就是元旦的前夕，她势在必得地对着镜子冲自己微笑。
    金融市场的走势，她说对了，而宫洺预测的出现了偏差。
    而此刻，同样关注着财经新闻的宫洺捏紧了他一个星期前收到的一个叫顾里的女孩寄来的信，真难以想到居然让这小丫头给说中了，宫洺想着。
    顾里？这个名字有些眼熟。他搜索着记忆，这才想起这就是那个在《当月时经》里发表过不少文章的女孩。
    真是难得，时代中学居然有如此人才。
    宫洺看着那封从时代中学寄来的信，通知kitty让她尽早将他近日的日程安排呈送到他眼前。
    看来，有必要到时代中学走一遭了，这个女孩，日后可为所用。
    宫洺想着，起身站在了玻璃窗前，俯瞰着整个城市；上海的夜晚被霓虹灯点缀着，显得如此奢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