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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64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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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初识他那一年,不过双七年华,不谙世事,扬着天真烂漫的笑容,清澈明媚。
    她是家中独女,自小被宠的无法无天,尚好,虽骄纵却也不失纯良之性。
    程苡笙是靖南王府的小王爷,长年游学在外,那年学艺归来到宋府拜访当朝宰相,在午后的宋府遇见了她,坐在高高的秋千上,空气中满是欢快的笑声,银铃一般清脆。
    “你是谁?”宋汐月清澈的目光好奇的打量着程苡笙,这个少年眼神深邃明亮,却怎么都望不到边际。
    “在下靖南王世子,程苡笙。”
    “咦,好漂亮的笛子。”汐月指着苡笙腰间的墨玉笛子,那笛子通身墨玉,镶嵌着细细的金色花纹。
    程苡笙取下笛子“送你。”
    那本是顺手买来的装饰,何不送她,就当做给他爹的人情?
    汐月道了声谢,拿着笛子欢快的跑向内院,眉间一点朱砂痣灵动欲滴,像是浸了血一般鲜艳妖娆。苡笙忍不住皱眉,真是个骄纵的小姑娘。
    汐月喜欢墨玉笛,更喜欢苡笙来宋府。苡笙长年在外游学,总懂得许多东西,会讲许多见闻,那是汐月不曾了解,不曾接触过的,每每这时,苡笙的眼里像是装了天下一样广袤无垠,更是无边无际。
    汐月望着宋府高高的围墙心里一阵微凉。
    元宵灯会,汐月与苡笙走失在人群中,然后,她看见了那个男子,锦绣衣袍,长身玉立,在人群中显得有些突兀。汐月想,或许他是迷路了吧,要不眉头怎皱的那样深,像苡笙似的。汐月莫名的就冲那人笑了笑,那人看了她一眼,眉头皱的更深了。
    然后她转身,看见了身后的苡笙,好看的眉微蹙着,额角有一丝丝汗水“怎么不跟紧我?”汐月吐舌,俏皮可爱“你走的太快,我跟不上。”
    汐月想苡笙会觉得她麻烦吧,要不他好看的眉怎就变成了“川”字?
    苡笙面无表情的牵过汐月的手,他修长的手指散发着暖暖的气息,汐月埋头偷笑,她喜欢这样的氛围,周围是小小的暧昧。
    2
    宋老爷子见女儿喜欢笛子便请了名师教授,汐月本是好动不好静的性子,总是学不了一会儿就耐不住了。
    学了半月有余,汐月才学会一首《长相思》
    长相思,长几个夜晚。
    长相思,不如长相伴。
    汐月拿着笛子贸贸然闯进王府去找苡笙,她想说,苡笙,你听,我会吹笛子了,你送我的笛子。她还想说,苡笙,你听,这是《长相思》就像我对你的相思。
    春天的靖南王府落英缤纷,遍地繁花,那一刻汐月的心就像这遍地的繁花,离了树,支离破碎。
    程苡笙搂着怀中的粉衣女子,声音低沉柔和,汐月想,他在述说爱意吧,就像那首《长相思》
    汐月木偶般回到宋府,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困,想使劲的睡一觉。
    梦里是程苡笙深邃无边的眼神,是他蹙起的眉,最后是他与那个粉衣女子相抱的场面。
    再次醒来汐月的床边围了一大圈人,宋老爷亲切的问“月儿,感觉如何?大夫说你偶感风寒。”
    苡笙蹙着眉“怎么就染了风寒?”
    这一次的风寒让汐月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苡笙日日来宋府监督她喝下一碗碗难喝的中药,那药味儿真是苦到了心里。
    宋老爷大笑道“月儿呀打小就怕喝药哪次喝药不是闹得鸡飞狗跳呀,还是小王爷本事好。”苡笙且笑不语,汐月看着碗里的残渣,苦味儿一阵阵的翻涌,苡笙递过一小碟话梅“汐月,嫁给我可好?”
    汐月扬起一抹笑“好啊。”
    汐月闭口不提那日的事,仿佛风寒之后便忘了个干净,彻底。
    苡笙,你看,为了你我竟将自己放入了尘埃。
    靖南王府送来聘礼,绫罗绸缎,古玩玉器,房屋地契,金银珠宝,珍贵药材,整整十大箱子,宋老爷看着这些东西像是老了十岁,眼角皱纹更深了。
    汐月看着日渐忙碌的宋府却有些事不关己之态,她说“苡笙,我要天下最美嫁衣。”
    宋老爷和苡笙都只是以为汐月是骄纵的大小姐脾性,笑的宠溺无奈。苡笙拉着汐月的小手“汐月,就算没有最美的嫁衣你也是最美的新娘。”
    汐月咯咯的笑出声,银铃般的笑声散发在空气中,眉间的朱砂痣依旧如初见般鲜红,程苡笙摇了摇头,长不大的小姑娘。
    汐月背转过身,眼中却盛满泪水,她想,如果她忘记那日那一幕,苡笙是否就会爱她呢?
    汐月不想问,也不敢问,问那个在他怀中的女子是谁,她怕这一问连着仅有的平衡也会打破,那时苡笙是否连戏也不在愿意做了呢?
    原来,宋府的大小姐宋汐月在爱情面前也是如此卑微。
    3
    那日,靖南王府送来嫁衣,鲜红的嫁衣,凤冠霞帔,皆出自名家之手,镶嵌着丝丝金线,大朵大朵的牡丹,鲜艳的像是园子里盛开的真花,映衬着那颗朱砂痣。
    宋老爷执意送汐月去庙里斋戒十五日,汐月抱着嫁衣坐上了宋老爷安排的轿子。
    汐月在庙子里求了一支签,看了签解之后默然无声的回了厢房,然后,她又看见了元宵灯会的男子,这一次他没有皱眉,在院中负手而立,汐月觉得那人看起来是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汐月转身进了自己的厢房,那件嫁衣整齐的放在桌上,那红,刺的她眼睛生疼。她闭上双眼,在心里默默描绘着程苡笙的轮廓。多日不见好像有些模糊了呢!
    宋家出事的那日,汐月在庙子里见到了那个粉衣女子,蛾眉轻蹙,鬓发如云,恬静美好,汐月想,如果是她,也会喜欢那样的女子吧。
    小七是冲进寺院的,浅色的衣衫沾了丝丝血迹,小七拉着她的手泣不成声,汐月握着小七带来的令牌,茫然摇头,半晌,眼里始终干涩生疼。
    小七带来的令牌是宋老爷留下的,宋老爷让汐月进宫。
    那令牌是先帝赐给宋家的,汐月的姑姑是先帝的宠妃,可笑红颜薄命,临死前为宋家求来这样一个免死金牌,许宋家一个承诺。
    那时的汐月一直坚定的认为宋老爷是来不及拿着令牌进宫,也一直以为宋老爷让他进宫是为宋家报仇雪恨。
    汐月想起儿时,娘去的早,爹便将她捧在手心,每每下朝都会给她带些小玩意儿,抱着她在院子里讲故事,不论多忙都会哄着她入睡,甚至为了不让她受委屈宁愿让宋家绝后也不续弦。
    汐月颤抖着声音问小七“老爷的。。。尸首,在哪里?”
    “被官兵抬走了。”小七愤然“小姐,你要为老爷报仇呀。”
    汐月在厢房里独坐到天明“小七,你带着这些银两离开吧。”
    小七摇头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小姐,小七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小七也要为老爷,为宋府报仇。”
    汐月恍惚想起元宵灯会,想起苡笙温暖的手指,深邃的眼神。
    4
    清晨,薄雾蔼蔼。
    汐月手持令牌,一身绫罗绸缎在士兵的包围下坚定的走向金銮殿。
    红墙绿瓦,龙飞凤舞。
    汐月在所有的文武百官面前缓缓跪下,浅笑,轻语,眼里却含着点点泪水,美艳不可方物。
    “民女家破人亡,别无所求,愿陛下怜悯,入宫为婢。”
    金銮殿上,嘘声四起,汐月一直半低着头,依旧可以感受到一道道炙热的目光,汐月很想问问苡笙,你在想什么?
    因着那块金牌令箭,汐月顺利入宫,甚至封了妃子。
    她的夫君竟是在金元宵灯会中惊鸿一瞥,复又在寺庙中见过的那人,汐月终于明白为何觉得那人眼熟,他与苡笙本就是表亲兄弟。
    “汐月。”
    “臣妾给皇上请安。”
    凤聿扶起她,顺势带到自己怀中“老是见你玩这支笛子,可是会吹?”
    “臣妾哪会呀?只不过看它漂亮罢了。”汐月说话时微微挑眉,轻轻带动了眉间的朱砂痣。
    凤聿但笑不语,搂着汐月的手又紧了紧。
    都道是,兰妃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都道是,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于一身。
    可这笑中,这宠爱中,有多少悲哀,都少无奈是不足以像外人道出的?
    汐月的指腹柔柔的划过凤聿的眉“我的皇上,为什么皱眉?不要难过,好吗?”
    凤聿愣了一下,紧抱着汐月,头埋在她的颈间“汐月,即使为你弃了着万里江山,又如何?”
    那一刻汐月笑靥如花,半闭着眼,有隐隐的泪光“臣妾何德何能?得皇上如此抬爱?”汐月轻语“若真有那日,臣妾愿与皇上寄情山水,逍遥自在。”
    5
    中秋佳节,天子大宴群臣。
    汐月越过皇后坐在了凤聿身边,
    紫罗兰的纱衣衬得脸庞越发娇艳,凤聿握着汐月的手,汐月却看到了那个人群的中男子,他端着酒杯与旁人寒暄,一晃三年,那人褪去少年的清秀,脸庞亦越发坚毅。
    汐月挣脱凤聿的手“皇上,臣妾表演一支曲子如何?”
    “好啊,朕甚为期待。”
    汐月顺手挑选了一队舞女,其实她要表演的是笛子,舞女对她并不太重要,汐月赤足站立在舞台中央,脚裸上是一串细细的铃铛,小巧精致,汐月摸出腰间的笛子放在唇边。
    她只会一支曲子,唯一的一支。。。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
    吴山点点愁。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
    月明人倚楼。
    恨到归时方始休!
    当那把冰凉的剑抵上汐月脖子时,汐月在想,程苡笙,到最后,你连一个拥抱都未曾给过我。
    剑的主人是舞女中的一人,那群舞女都蒙着面,凤聿一急忍不住从台上站起来,周围的士兵全副武装的护驾,凤聿推开士兵“放了她,朕放你走。”
    那人轻笑出声儿,凤聿着急的问道“你想做什么?”
    那人说“皇上,您猜猜看呢?”说着那剑轻轻的向前移动了一丝。
    “放了汐月,朕答应你任何要求,任何!”
    “皇上真大方,如果我要皇上的江山呢?”
    凤聿怔了怔,忽然笑的如释重负“好,朕应了你。”
    下面的臣工跪了一地,要求皇上收回成命,凤聿笑的云淡风轻“为她,朕甘之如饴。”
    汐月张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剑划破身体的声音,鲜红的血一滴滴滴在地上,甚至有些沾到了汐月身上,凤聿大步上前抱起汐月“靖南王世子救驾有功,赏!”然后抱起汐月匆匆忙忙传御医到后宫。
    汐月的头埋在凤聿的胸前,泪水簌簌的落下,那是一颗为她跳动的心,可是她却恨不得剜了出来,偿还宋家上下128口任命!不,现在是129!那种很早已深入骨髓!
    中秋过后三日,皇后自杀于寝宫。
    汐月见过她的次数不多,可是这个长年吃斋念佛的女人每一次目光总是越过众人,落在凤聿身上,而她的夫君永远对她视而不见。
    皇后是服毒而亡的,在寝宫,穿着厚重繁琐却又异常华美的宫服,这是她的尊严,她的骄傲。
    凤聿叹了口气,长长的,满是无奈。
    汐月轻轻抱住她,凤聿的身体僵了僵“汐月,可愿意成为我的皇后?”
    汐月闭上眼,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女人,站在人群中,目光微凉,她摇摇头“皇上,汐月不在乎这些的,汐月做您一个人的皇后,足矣。”
    天空中的云层,压抑深厚,汐月觉得像那个躺着的女人,像极了她曾经的眼神,汐月不知道她爱凤聿爱到何种程度,可是汐月觉得她是绝望了吧,所以才选择这种决绝的方式,她忍不住伸手去摸摸腰间的笛子,摸了个空,才想起那笛子在宴会上摔碎了,遣了人去修还没送回来。凤聿到最后也没有问过汐月为什么欺骗她,为什么会吹奏笛子,就像她从不会问程苡笙那个恬静美好的女子是谁一样。
    凤聿没有大葬先皇后,自杀毕竟在皇家是丑闻,家丑不可外扬。凤聿想将先皇后葬在皇陵之外,群臣反对,先皇后毕竟没有过失,凤聿在早朝时拂袖而去。
    汐月又见到了程苡笙,他去见凤聿,因为,他是皇后的弟弟,同母异父的弟弟!
    程苡笙跪在御书房里面,背挺得笔直,汐月端着煲好的汤从他身边经过,被风扬起的衣袖拂过他的肩,汐月想,原来靖南王家也有如此私密的家底呀,同母异父!
    “皇上,为何生气?”汐月巧笑嫣然,“皇后都去了,逝者如斯,何不让她的心愿在死后了了呢?”
    凤聿皱眉“汐月,朕有自己的打算。”
    汐月为他盛好汤“皇上的心意臣妾知道,臣妾的心愿是与心爱之人,白首不相离,百年之后,汐月愿与皇上在奈何桥上在相逢,谁会在乎百年后真的躺在哪儿呢?”
    汐月被凤聿拉到怀里,她看见程苡笙的肩膀微不可见的抖了抖,凤聿道“罢了,朕准了,先皇后葬入皇陵,你下去吧。”
    程苡笙躬身退出,汐月悄然收回自己的目光,程苡笙,白首不相离,你看,我的愿望是如此简单,如此美好,可惜永远也实现不了了。
    汐月听凤聿提过,程苡笙成亲了,取了天下首富的女儿柳诗诗,彼时汐月正在喝茶,手一抖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汐月笑笑“茶水太烫,臣妾失礼了,皇上勿怪。”
    其实,那宫人端上的茶水,温度哪有不合宜的?
    汐月想,刚才忘了祝福他了,毕竟相识一场,毕竟他终是抱得美人归,再不用日日对着自己做戏了,也不用嫌弃自己麻烦了。
    程苡笙,你,幸福吗?
    6
    汐月最终还是没能成为皇后。
    凤聿为这件事与朝臣闹得不可开交,甚至有朝臣为这件事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南边却有人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兵。
    “清君侧”清的是谁呢?汐月浅笑。
    深冬的皇宫白皑皑的一片,映着金黄的琉璃瓦,不甚悲凉,汐月心血来潮,脱了鞋袜赤脚站在雪地上。
    “汐月。”凤聿嗔怪的抱起她进了寝宫,修长苍白的手指握住她的三寸金莲,细细的擦干为她穿上鞋袜,“才大病初愈,着凉了可不好。”
    年初汐月失去了她的孩子,难产,她活下来了,孩子却没有保住,汐月也因此元气大伤。
    在国事如此繁忙的时候凤聿依旧为她罢朝三日,搂着她轻哄“以后还会有的,我们的孩子。”此后更是日日来哄她喝药,尽管他如此繁忙,如此疲倦,尽管他快要失去的是他的江山了。
    “皇上,你又瘦了。”汐月摸着他坚挺的眉,心生不忍“你太累了。”
    凤聿突然觉得一切都值得,为了她这句话。
    朝臣不断给他压力,让他杀了汐月,可是那时汐月呀,他爱的汐月呀,尽管她从未爱过他。
    军队攻进皇城时,汐月坐在御花园的秋千上,彼时春暖花开。
    那是一只纪律很好的军队,没有杀伤抢掠,他们的将军带领他们攻进皇城,抬着前朝皇帝的尸体。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宛若天仙的女子,一袭鲜红的嫁衣,镶嵌着丝丝金线,大朵大朵的牡丹映衬着眉间的朱砂痣,似乎比那园子里的花还娇艳。
    汐月嫣然一笑“苡笙,你看,他的黄袍还是昨日我亲手为他穿的呢。”
    “汐月。”程苡笙艰难的张口,却不知要说什么。
    “小七呢?”
    “我将她好好安葬了。”
    “是呢,那是你欠她的。”
    “王爷,杀了这个妖女!”旁边有士兵将矛头对准她。
    汐月呵呵笑出了声儿,那场景像极了他们在宋府初见时的场景。
    “苡笙,你看,我多笨,我早该想到,你和你爹才是宋府灭门的元凶。那时爹执意让我进宫,我一直以为他是让我为宋家灭门案报仇,原来不是呀,他只是希望我能寻求皇上的庇护,只是希望我远离你呢!”汐月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笑的很轻,像是在回忆,“你看,我多可笑,那年元宵灯会我与他初见,看他眉头紧锁居然以为他是迷路了,原来呀他只是太累了,受了这江山之累!”
    汐月走下秋千,摇摇欲坠“妖女?皇上可有为我滥杀无辜?可有为我大兴土木?没有!都没有!他不过想放弃这江山罢了,想过平常夫妻的日子罢了!”汐月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人,“苡笙,其实你不知道,他走之前我们有约定好,打完这场仗,江山有了主人,我们就走,寄情山水,逍遥自在。原来我们太幼稚了。”
    程苡笙抿着唇,看汐月一步步走向凤聿,她的目光沉柔,再不是那年宋府遇见的骄纵小姐。她拉着凤聿的手,另一手将一只笛子扔向程苡笙,碎片四溅“苡笙,你忘了没告诉过我,你从来不会吹笛子。”
    那一刻,程苡笙眼中的天下渐渐浓缩成眼前的红衣女子“汐月,汐月。”他有些慌神,他想说,汐月,我并非做戏;汐月,我来迎娶你了;汐月,你我本就有婚约,我要你做我的皇后,血染江山的画,怎敌你眉间一点朱砂?
    “苡笙,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她扬起一抹笑,那年难产,她听见凤聿焦急的步伐,听见御医询问,还听见他坚定的,毫不迟疑的声音,他说“保大!”
    一个女人,最终要的不过是一个宠她爱她的丈夫,她恨了那么久,原来恨错了,她爱了那么久,原来也爱错了,他为了他甚至不惜成为千古罪人,她以为复了仇,颠覆了凤家天下,最后才发现不过成了别人的棋子。她甚至从来不知道,她与凤聿在元宵灯会匆匆一瞥,在寺院复又相见是凤聿就爱上了她,她不知道,从来不知道,他一直知道自己处心积虑的到他身边仅仅是为了报仇,她甚至不知道,他连她到他身边的目的也是清楚的,只是因为爱,所以以为放纵,也是因为爱,所以不忍告诉她真相,他以为终有一天会捂暖了她的心。
    汐月觉得眼睛越来越沉,或许她该好好休息了,放下仇恨,凤聿,你可愿意在奈何桥上等我,来生,宋汐月愿与你白头偕老。
    那一日
    我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
    蓦然听见你诵经的真言
    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刻
    我升起风马,不为乞福
    只为守候你的到来
    那一天
    垒起玛尼堆,不为修德
    只为投下你心湖的石子
    那一夜
    听一宿梵唱,不为参悟
    只为寻找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瞬
    我飞羽成仙,不为长生
    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那一日,那一月,那一年,那一世……
    只是,就在那一夜
    我忘却了所有
    抛却了信仰,舍弃了轮回
    只为,那曾在佛前哭泣的玫瑰
    早已失去旧日的光泽
    程苡笙大步上前才发现汐月不知何时割破了手腕,只是鲜血融进了鲜红的嫁衣,她的头紧紧埋在凤聿的胸口,只是那颗为她跳动过的心再也动不了了,程苡笙从汐月手中拿过一张带血的纸条,她的另一只手仅仅握住凤聿的手,生死挈阔,白首不离。
    那一刻,程苡笙的眼角划过大滴的泪水,像是瞬间衰老了许多。
    他也不过弱冠之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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