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初春了，青城还是隐没在一片白色里——纷纷扬扬的雪还是下个不停。雪眷恋这里，所以它留下，想在那即将盛行的温暖之前，用自己冰冷的唇，轻吻着这里。
    她亦眷恋这里，两个月，恍如隔世。她纤弱的身躯隐在宽大的黑袍里，雪花轻轻飘落在肩上，停驻，却终究沦为水渍。黑色更黑了。
    城门口的长青绿树，仿佛苍老了许多，苍绿色，枯朽，憔悴。但她的视线，透过茫茫的雪花，久久地落在那里，像是进行一种古老而神圣的仪式。召唤仪式——他会轻巧地从树杈上跳落下来，面上带着璀璨笑意，说：嗨~
    手上紧攥的白色布条从宽大衣袖中露出一角，在风中飘摇，被雪沾湿，变得透明。上面，清秀的楷字：季，两个月后，老地方再叙。——白琤
    想到记忆里的那男子，她的脸上浮现少有的温和笑意。他一定很不愿意出来的吧，像个小白狐狸一样，裹在厚厚的棉衣里，然后鼻尖冻得通红。。。。。。
    天色有些晦暗下来，雪的白色更加清晰了。然而那个隐在黑袍里的女子，站在雪中，不动分毫。她的黑袍，已经湿透了。
    “季——”身后传来的声音，是那么清晰，是那么熟悉，但或许是因为这天气，竟也沾染上了些许薄凉。
    墨季转过身体，她高高的帽檐轻触到少年的下巴，有几滴水珠挂在上面，她伸手想要拭去，却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
    白琤的眼睛是那么幽深的黑，在整个银白的世界里，却不染一点银光，偶尔闪过不同层次的黑色，那是她。
    曾经说他的整个世界都被她占据，现在亦然，但是，他们，不可能有结局了。
    墨季看着他的身影，感觉他像雾气一样，要随风逝去，两个月，他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不再在雪天里把自己裹得像个小狐狸，却只着着米白色的风衣，在寒风里飘摇；他不再一见面就嘘寒问暖，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里；他的面上也没有了那如星般璀璨的笑意，他闪烁着星光的眼也变成黯淡的墨色。
    他们之间也再没有那么多的话好说了，墨季张了张嘴，却只是不冷不淡：“不冷么？”
    白琤摇摇头，这一刻却很想哭。不是因为一周前生不如死的痛楚，只是因为这一句，淡淡的关心。他抬起头，素面朝天，冰冷的雪一直打他的脸上，打在他的眼角，然后融化，和着那滚烫的液体，一起落下来，沿着面庞，脖颈，滑入风衣里面——
    墨季没有看见，那是要感谢这雪天。
    “季，我的任务，失败了——”白琤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还有那被他可以掩饰的，脆弱的颤抖。
    墨季的身影一顿，强笑着说：“没事的，小白你以前立下那么多功劳，主上不会惩罚你太重的。”只是，他们永远都不可能脱离这个组织了。墨季没说的话，他们很有默契地避开不提。
    他也不可能告诉她，那个难以启齿的痛，尽管他知道只要墨季一回组织，就会知道的，那时候，他们估计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吧。
    所以他只是说：“季，我累了。”
    墨季还是笑着：“傻小白，累了就回去休息啊，好好睡一觉，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季末也突然笑了，凄冷绝美：“季，我是说，我们分开吧，我不想回去了，而且，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