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576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殢无伤从那个困扰他很久的噩梦中醒来,依旧习惯去握身边人的手。那日,妖应说,连区区树皮都能伤她了,他心里突然很害怕,那种心悸的感觉,他不想再体会了,可是,他却除了一句“吾会救你”之外,竟想不到别的话来安慰她。
现在,他再一次从妖应消失的梦境中惊醒,下意识去握她的手,只有触到那一丝淡淡的温暖,他才安心。
“剑下奴,你怎么了?”妖应回过头,瞧见他额前冷汗,伸手替他抹去,含笑道:“别怕,侬在这呢!”
“你……别走。”殢无伤低声说,不仅仅是不要从吾身边离开,更不要从这世间离开。
“嗯,侬不走,侬怎么会走,侬还要与你纠缠呢……”自那天从春晓花坞回来,妖应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渐渐有了特别的变化。纵然她不想死,可也许,太易玄气和风光的这具身体都撑不了太久了,往后该怎么办?她又拿什么继续留在殢无伤身边呢?妖应靠进无伤怀里,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墨剑上。
“你现在对侬动心了吗?”妖应在心里琢磨了许久,总觉得自己是需要一个答案的,就算她自己是知道答案的,但她想听他说。
“感情无需浅白,唯心相映即可。”殢无伤拥紧了她,扭捏着,吐出一句奇奇怪怪的话,妖应听着,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的意思应该是……对她动心了吧?
“那,我们成亲可好?”妖应对上他的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殢无伤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你可知晓成亲的意思?”慌乱中他只好顺口择了个问题。
“互相意爱的人,牵手到老。”妖应忽然想起那对老夫妻的话,心中颇有感触。
“好,吾将一世奉陪。”不如惜取眼前人,他对即鹿,殢无伤望着妖应,他对即鹿也许真的没有爱情,只有那份他误以为的温柔,误导了他,他们之间的羁绊,不是爱情,无关爱情。
“走吧,去春晓花坞找齐先生。”殢无伤扶着妖应站起来。
“找阿爹做什么?”
“证婚。”简单的两个字,让妖应心中突然溢满了甜蜜,这就是要和自己一生相守的人……可是,若今后,侬不在了,他……妖应这么想着,手指不经意的碰到墨剑,忽然全身一颤,仿佛全身气力都要被吸尽一般,心口本不再疼痛之伤,又忽然如针扎般尖锐疼痛,妖应足下一软,便往无伤怀中跌去。
“啊……”一声低呼,殢无伤紧锁眉头,凝神片刻,指尖聚集内力,点上妖应心口,尖锐的痛楚似乎减轻了些。
“怎样?”
“无事,去春晓花坞吧。”妖应勉强笑着,挽了他的手向前走去,一转身,隐去眼中深深不舍与无奈。
春晓花坞
“阿爹,侬回来了。”妖应推开屋门,齐子然正对着明霜雪之像喟然长叹,乍闻女儿之声,便敛去愁容,将二人迎了进来。
“阿爹,侬要你替我们证婚。”妖应拉住齐子然,一本正经的说。
“哎呀,吾就说嘛,女儿快要嫁出去了。”齐子然拿起一旁的酒壶,调笑殢无伤,一向面不改色的剑客,这次竟微微脸红。
“要吾证婚?那便定在今晚,你们先去准备,吾也要想想拿什么做女儿的嫁妆才好。”齐子然抿了口酒,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跟随殢无伤出来的妖应,忽然叫住了他。
“侬有些事想跟阿爹商量,你麦偷听!”也要转过身,仍不忘叮嘱一句,“你麦偷听哦!”
再次步入屋内,妖应在心中下了很大决心,那次受伤,太易玄气溢出体外,她分明的感觉到,墨剑的躁动和自己的虚弱。,缠斗至死吗?自己这身太易玄气若不给墨剑,怕是也撑不了太久吧?若真如此,不如就与墨剑合并吧……也许她可以换个方式继续与他纠缠,在他身边,相伴一生。
“阿爹……”妖应忽觉难以启齿,毕竟这样的要求,哪个爹都不会答应吧。
“怎么又回来了?阿爹还没想好……”
“你都把女儿送给他了,还要什么嫁妆啊?”妖应转过身,此刻尽显小女儿摸样。
“这……”齐子然一愣,随后便笑起来。
“阿爹,女儿…有一事相求。”
“说吧。”
“拜托阿爹今晚,一定要将他灌醉…侬想给他惊喜。”妖应望着齐子然,隐去那份苦涩。
“你想给他…何种惊喜?”
“这…弄不说…这件事就拜托阿爹了。”妖应在心里想着,今晚,大约就是永别了……何来惊喜?侬只愿他别怨侬一生就好,但从今往后,侬仍在他身边,未曾离开,不……是一生一世都不会离开。侬喜欢他,只要他好,侬才安心。
“嗯。”齐子然未曾明白妖应别有深意的沉默,多年后再思及此时,他也后悔,没有拦下这令人心疼的傻女儿。
当晚……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礼成,送入洞房”齐子然又是证婚又是司仪还是高堂,折腾到最后,还是把他们送去了洞房,当然,殢无伤还没迈入洞房就被岳父大人拉去喝酒了。
“殢无伤,吾与小霜深感欣慰,妖应这孩子,往后有你保护,吾也放心了。”齐子然没忘记妖应的话,一个劲的给殢无伤灌酒,软硬兼施,甚至搬出岳父的威严,才迫使对方有了醉意。
“咚……”殢无伤终于支撑不住,跌在桌面上,一旁的齐子然扶着酒壶淡淡的笑了笑,心想这傻小子哪里会是阿爹的对手?
此时,洞房中的妖应。不知是牵挂还是眷恋,与殢无伤多日的纠缠,让她渐渐沉溺,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妖应回忆起当初的相遇,这冷面傻剑客是怎样冷毅无情,却还不是让自己趁虚而入了?在时雨崖,在雪漪浮廊,他那一句句“吾还动心的不够。”“吾对你尚未动心。”这些话,他又是在怎样窘迫的情况下才说出口的?她一次次的得寸进尺,他一次次的百般退让;他的容忍,她的放肆;他的拒绝,她的坚持。从相遇到相知再到相恋,他和她经历了这风风雨雨,到了此刻,他们终于可以相偕一生了,可是,自从与薄棠一战后,自己便始终没有恢复,太易玄气反而逸散的更快了,若是不将此气与墨剑合并,那自己也迟早会应为太易玄气散尽而永远离开,到那时,妖应突然有点不敢想象殢无伤会怎样,他似乎说过不愿再失去了,他好像还说过,他会保护她到底。但是这一次,是她自愿的,为他,做什么都好。
思忖间,齐子然推了门进来。
“妖应,吾已经将她灌醉,至于你想如何…阿爹便不再多问了。”锋海神铸将殢无伤扶到床上,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妖应,眼神中的暧昧让妖应不免一愣。当她想明白时,阿爹已经满脸笑意的阖上房门了,只留她一人暗骂阿爹为老不尊。
“那日,侬便是这样一剑刺伤了你的心口,倒让你留下这个伤口,侬就是要你一辈子都记得侬。”妖应轻轻解开他的衣服。伸手抚过他胸口的伤疤,痴痴地想。
手指触碰间,思绪又飘远。那日他见她重伤,背着她求医的样子,那匆匆的神色,那紧张的表情,可惜她那时虚弱不堪,却也没有看的清楚,“傻人,还说什么不动心……”妖应的手指划过他的眉眼,脸上明明是笑颜,眼中却偏偏溢出泪来,“侬…没想哭……那些人说,大喜的…日子,不能哭……可是侬…就是忍不住……”
妖应的泪滴在殢无伤的眼睑上,滚烫的,烫的像炽热的火,她想替他抹去,可伸出去的手却停驻在半空中,不想打扰他此刻安详的容颜,他难得会这样毫不反抗的安静地躺着,妖应想多看几眼,想让这景象融进心里,化在眼中。
泪,模糊了她的眼。
“侬多想和你手牵手一起走到老……”她挽起他的手,贴在心口上,瑶映剑插着的地方,“多想……多想……”
“可是,这又岂非奢望……是侬触不到的奢望……”她低下头,“侬想永远记住你…你是第一个承认侬的存在的人…也是…第一个,侬爱上的人……”妖应俯下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深深的吻,最后的吻……
然后,她起身,握住床边的墨剑,一狠心,转身冲向房门,却又停下。再回头,再看一眼,再一眼就好……含泪回眸再望,终是割舍不下萦绕心头的牵绊,妖应颤抖着手推开门,她没有再看他,她没有勇气看,她怕再多看一眼,她愿为他做一切的觉悟就此灰飞烟灭。出了房门,她便往雪漪浮廊疾奔。
雪漪浮廊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有他和她的回忆,只有这里是他和她的家,从拜堂后,他就是她的夫,是她要一生相伴的人,可是现在……
妖应放下墨剑,手指攀上瑶映剑柄,“原谅侬……”
“殢无伤,等侬回来……”妖应闭上眼,伸手拔出瑶映剑,一瞬红芒大盛,刹那转归虚无。
春晓花坞
感受到墨剑别样气息的殢无伤,猛然惊醒,在意识到墨剑和妖应都不在身边时,他心里突然有一股寒意渐渐升了起来,勉强支撑起身体,殢无伤推开门,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早……”齐子然一早就提了酒壶坐在屋边。
“齐先生,妖应不见了!”
“怎会?她昨晚还说……”
“墨剑,也不见了……”
“咣当——”齐子然手中酒壶掉落在地,“吾早该料到……早该料到……”
“齐先生?”
“雪漪浮廊!这是妖应心心念念的地方,她一定会回去!”
齐子然、殢无伤一路急奔至雪漪浮廊,然而终是晚了一步。
“妖…应……”他看着掉落在地的瑶映剑,和插在地上隐隐泛着红光的墨剑,心中顿时了然,她又何必…何必如此……
无声的泪,顺着殢无伤的脸滑落,伸手,抱起她已然冰冷的身体,无言。
齐子然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沉默了许久。
“太易之气乃天地孕育之玄气,只要天地不灭,日月不陨,必能再次化出太易玄气。”
殢无伤闻言,暗淡的眼中有了些许色彩。
“只是……再次醒来之人,也许……不再是妖应,你也要等?”齐子然的话语间,隐然有几分自责与无奈。
殢无伤眼中的光芒更加坚定了。
“殢无伤一生只认墨剑为剑。因此,这一生也只认妖应封光为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