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当时明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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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一个人如果用整个青春期来爱另一个人,是不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她只知道,她对他的感情,就是如此。
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她14岁。
在中学的开学典礼上,新生都站在学校黄土地的操场上等着开新生动员大会。
那天人很多,她静静地站在离人群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眯起眼睛用手遮住头顶炎炎的烈日。一只细白的银镯子垂在纤细的手腕上,在阳光下闪着古朴沉静的光。
她穿的是小学的校服,一件白衬衣,和一条淡蓝色的背带裙。
在踏入初中的第一天穿它们,是因为她知道以后也许她没有机会再穿了。会有新的校服,就像她崭新的人生,开始另一段旅程。
他就在她眯着眼的瞬间,逆着光向她走来,穿着和她一个颜色的校服。白色的衬衣,束在蓝色的长裤里,身形修长,在她面前站定,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
“嘿,我们是一个小学的呢,我以前见过你,你常参加演讲比赛。你叫明月对么?许明月!”
男孩清脆的声音,带着不识愁滋味的轻快,还有与生俱来的温和,令人安定。消瘦的背影挡住了部分阳光,光线奇异的在他身上、脸上镀上一层金边。
她安静腼腆的看着他的脸,棱角分明,干净斯文,还有英俊。
“明月,你好!我是谢子瞻。”
他微笑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这是他们相识的经过。
从那一刻起,她喜欢上他叫她名字时的温柔语气,他轻轻的唤“明月…”,他的口中发出的音节,在她耳中听来,与其他任何人都不同。是这样的独一无二。
从那一刻起,她的心里烙上了一个名字。谢子瞻。
……
年少的日子,在懵懂和简单中过去。
初中三年,明月是一贯的安静懒散。在重点班里成绩中等,有三两个固定的女友,从来不参加任何引人注目的活动。她的腼腆把自己隐藏在一个平淡的氛围中,这让她觉得安全。
子瞻就在隔壁班,他与明月不一样。他很调皮却很聪明,这似乎是所有顽劣孩子的通病,可是他的成绩拖拖拉拉总也能蹭到中等。
下课的时候,明月有时候会静静的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等着隔壁清亮的笑声由远而近的传来,等着子瞻和别的男孩子嘻嘻哈哈经过她的窗前,他会趁没有人看见的时候朝她眨眨眼,或者是吐吐舌头。她总是能会心一笑。
这就是初中三年他们的所有交流。她想,这甚至谈不上是友谊。
初三毕业,明月考上了本校高中。那个暑假,明月矮矮的个子一下子拔高了十几厘米,她似乎在一夜之间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了一个大女孩。
开学的时候,她反复的在人群中找寻一个身影,找了很久,都是不见。
霎那间有点心灰意冷。
好友丁零突然跑来,笑对她说:“明月,你有一个小学校友和我一个班呢。你认识么?他叫谢子瞻。”
子瞻正轻轻浅浅的走过来,他又高了很多,人群里只看见他。明月想,我已经长高了这么多,却还是要仰起头来看他。
她的心在那一刻落了地,有浅浅的喜悦慢慢的在嘴角边晕染开来。
子瞻看见明月的时候,有不可置信的样子。
回到家中,明月对着镜子,镜中人短发齐耳,面容白皙,唇红齿白,眼如星子,还有亭亭玉立。她有点晕眩,这个真的是自己么?
她又想起子瞻看到她时的样子,脸上多了一圈红晕。
这是一个转折点。
高中开始,有了很多注意明月的人。她是一贯的低调腼腆,但是已经不能掩饰她的美丽。明月终于从那一封封的情书中知道,原来自己是美丽的。
她与子瞻,终于成了朋友。
起因是他们回家是走同一条路。有一次子瞻在路上偶遇明月被人纠缠,他伸出了援手。那次之后,子瞻便托丁零邀明月一起结伴回家。
他说:“你是我的校友噢,我会保护你。”说的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和心无城府。
明月考虑良久,毕竟这是一所管理严格的重点高中,她不想招来流言蜚语令父母担心,但是她更害怕那些纠缠,更,因为那个人是子瞻,于是她低头应允。
其实所谓的结伴,只是两部单车一前一后,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因为两个都是不喜张扬和惹麻烦的人,这是他们能够做到的极限。
但是因为有了子瞻的陪伴,明月可以不再怕那些跟踪站岗的人,不再怕那些看见她就吹口哨乱叫的人,也不再怕有人会突然冲出来说要认识她和她做朋友。
明月的小学校友子瞻,已经是一个高大英俊,面容出色到足以令一般人自惭形秽的朗朗少年,他渐渐没有了年少时的顽劣,多了一点点沉稳,越发的显得温文,成绩也开始名列前茅。连声音都变得低了许多,不再清脆飞扬,却是温柔绵长。
明月渐渐知道,子瞻是很多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他日日收到礼物,就随意的摆放在单车篓里。那些礼物或者信件,都用很好看的纸包装着,粉红、天蓝、淡紫,是一颗一颗少女的心。
明月想,这一切与我都是无关。我和子瞻,有的只是一段因为子瞻的善良而来的,结伴而行的回家路。
他们在放学途中偶尔分享一天的点滴,班里有趣的事情,老师的绰号,测验的考题,大部分时间是他在说她在听。她喜欢他的声音,软软的,叫人如沐春风。
高中的三年就这样过去了。
明月做着自己的乖乖女,子瞻做着他的尖子生。
高考的时候,明月发挥失常,没有去到第一志愿,进了一所普通的本科。而子瞻,却是离开了自小生长的中国南方小城,远赴英国。
丁零曾纳闷的问明月:“你说那个子瞻,明知道自己要出国留学,为什么还要参加可怕的高考啊?要是我早就逃之夭夭了!难道他是为了磨练心智?尖子生的想法真的是难以捉摸啊!”
明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一部分像是跟着天边的云,飞到了很远很远,再也找不回……
她没有送子瞻,因为他从来没有开口要她送。她只是他的小学校友,仅此而已。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碰过单车。
大学四年,许明月是专业出了名的冷美人。她有很多追求者,这些人却是从来没有看过冰山融雪的一刻,甚至连一个微笑都吝啬。
很多人都选择了知难而退,除了靳川。他是标准的理工科男生,高大、坚定、井井有条,并且执著。他把明月当成一道难题在攻克。先是了解她的生活喜好和圈子,然后是和她的室友、朋友做朋友,然后是和她做普通朋友,然后是好朋友,然后是其他。
从第一眼看到明月,他就志在必得。四年之后,明月和靳川成为了很好的知己。虽然他是一如既往的爱她。
靳川想,只要我一直守在明月的心门外,那么假如有一天她愿意打开心门,我可以第一个进去。
但是他不知道,她的心里早有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刻得太深太深,穿越了她的少年她的青春期来到了她的似锦年华,已经深入骨血,她抹不去。
大四的寒假,丁零与明月见面,她问:“明月,你还是没有找男朋友?”
明月静默不语。
丁零欲言又止很久,似下了很大决心的说:“明月,你是否在等子瞻?你是不是一直爱着子瞻?”
明月有些黯然,却没有反驳,她的眼光往天际望去,看着远方,仿佛想看得更远,却已经无法再远。
丁零突然泪流满面,她一字一句地对明月说:“明月,你已不必再等。因为,子瞻永远也不会再回来。子瞻,在去英国不久之后,就已经车祸…走了。我不敢告诉你是因为……”
明月眼前一黑,轰然倒地。
……
大学毕业之后,明月与靳川定下婚期。
结婚的前夜,她打开了子瞻的个人网站,那是子瞻出事前不久的一篇日志。
他写:
我心中的女孩
我心中的女孩,就该戴着一个细白的银镯,她不一定要长发飘飘,却有那样的恬静笑容。
我心中的女孩,就该那样的沉静温婉,令我在人群中总是一眼便望见了她,不管是多么喧闹的环境,她总是让我的内心宁静。少年的我找不出词语来形容她,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就是“人淡如菊”。
是何时开始注意她的?是何时开始把她偷偷藏在心中的?是因为6年前的那个新生入学式上她的淡蓝裙摆?还是6年来她的巧笑倩兮?
细数这些日子,原来我已经把她藏在心中这么的久。
我心中的女孩,她是那么的美丽。但最美丽的却不是她的外表,而是她低头温柔浅笑的瞬间。骑车跟在她的身后整整3年,就是为了见到这样的瞬间。我是这么的甘之如饴。
身边的人都很奇怪,为什么我要出国了还要参加高考。那是因为,出国不是我唯一的选择。我想,假如我可以与她去到一间大学或者一个城市的话,那么我愿意放弃出国。于是我偷看了她的报考志愿选了同一个城市的大学。但是遗憾的是,她没有去那个城市。
放榜的那一天,我看着榜单上没有那个名字,我觉得,那个城市已经变得毫无意义。我的心里有一盏明灯仿佛灭了,我很难过。
于是我听从父母的建议,飞来英国。
为什么没有向她表白呢?在离开她离开我熟悉的国度的这些日夜里,我问了自己那么多遍!也许,也许因为她是那么的美好,我害怕惊扰了这份安静的美丽吧。又或者是,害怕听到她温柔的嗓音吐出拒绝我的话。
呵呵,用这么多年来暗恋,是不是很傻呢?
我时常梦见那些骑着单车跟在她身后的夜晚。皎洁的月光,她的软言细语或者是回眸浅笑,微微的风带来她的气息,令我心驰神往。
也许我应该勇敢的告诉她……
我心中的女孩从来都只有一个,她的名字,许明月。
看到这里,明月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轻轻的抚着屏幕,她泣不成声:“子瞻,子瞻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高考会发挥失常?子瞻,因为我听说了你可能要出国的消息,我心绪不宁我害怕慌张,我想着考试一结束就看不见你,我心痛才会失常。子瞻,子瞻,你知不知道,我爱了你整整十年,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子瞻,为什么?为什么…”
……
明月删除了这个网址,烧毁了10年来的全部日记。因为这些日记,每一篇都关于一个人。而现在,这个人已去。
她微笑着做这一切,笑成子瞻喜欢的那个样子。善良的子瞻,带给她的全是美好的回忆,她不该用眼泪来祭奠。
从14岁到24岁,整整十年,她的感情生活里,从来都只有一个名字。谢子瞻。
她用这样的方式,来与子瞻告别,来与昨日的许明月告别。
……
明月与靳川婚后感情很好,夫妻融洽,一年之后,他们有了一个儿子。
小宝宝的名字,是明月取的,随母姓,叫许子瞻。
靳川默许。
“子瞻,子瞻…”明月每每这样唤着牙牙学语的小宝贝,她的内心温柔涌动。
她想,子瞻,这是我与你相守的方式,用我的一生。
我会好好生活,你永远活在我的心里、我的生命里,一刻也不会离开,子瞻……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