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看到了小花，看到了黑眼镜，看到了闷油瓶，看到了自己，还看到了让我陷入这片梦境的那个它。
    在梦里，小花美得好似谪仙，有着齐腰的黑色长发，穿着一身白衣，披着雪白狐裘，立在船头。黑眼镜就站在他不远处，头发高高束在头顶，一身华服。画面突然一转，我看见黑眼镜浑身起火，小花跪在一个男人面前，那柄长剑架在他脖子上，用力划过。小花的血液溅在那人身上，他又走向浑身起火的黑眼镜，刚提起剑就被一道白影攻击，随后那男人身后又出现一个人，手中也是一柄长剑，那长剑深深刺入第一个男人的体内。白影慢慢幻化成人形，我看见了之前掐住我脖子的那个美丽的它。接着画面一跳，换成了一个大殿，中间有两个男人，那衣服一眼便可看出就是之前那两人。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倒在另一人怀中，苍白的手指抚摸着那个男人俊美的脸，随后在空中滑出一道无力的弧线。那脸色苍白的满身是血的人，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而那个杀了我又抱住我的男人，俨然是闷油瓶。
    我以为我再也醒不来了，所以当我睁开眼，看见闷油瓶略微紧张地脸时，嘴欠地问了一句：“你也挂了？”我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就被一股大力拉起来禁锢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结实的胸口里传来稳定的心跳。看来没死，还好没死。我闭上眼，安静地呆在闷油瓶怀里，活着真好。我突然就对我以前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了，也不想再寻找什么记忆，我想立刻回到地面上去，和闷油瓶胖子小花黑眼镜小天真一起回去。对了，黑眼镜已经死了，他再也回不去了。还有，还有小花……小花！
    “解雨辰呢？找到他了吗？”我慌乱地询问，抬头四处看，很快就在旁边看见了靠着墙发呆的小花。梦里面的小花，现在的小花，以及之前站在乌篷船船头的白衣白发的男子重合在了一起，他们就像一个人一样。我甩了甩头，抛开这些奇怪的想法，不过是一个梦而已，没必要太在意。
    过了一会儿闷油瓶总算是把我放开了，我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就抱住我，我甚至觉得有点理所当然。胖子手里抓着一团白白的东西，那身白色的毛上染了很多红色的血，湿嗒嗒地黏在一起，很是恶心。我走上前去看那个东西，似乎是一只狐狸，眼睛被人用布绑了起来。我想起之前小天真的那张脸，突然很好奇这只白狐眼睛的颜色，手不受控制地给它揭开了那层布。
    “不要看它的眼睛！”胖子的声音在头顶炸响，但已经来不及了，那双蓝色的眼珠一下便对准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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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娲负手立在妖戏和蟒从的前方，望着一面铜镜，里面是商朝的王——子辛。他身上染满了鲜血，站在一堆伤残的兵士中狂笑。
    “看来洛书已经完全背叛光明了，真不知当初贬他下凡做王是对是错。蟒从，从今以后，你就下凡去帮助周国，收回江山。妖戏，你也随蟒从一同下去，协助蟒从毁掉帝辛，封印洛书灵魂，以免他继续祸害世人。”女娲说完，身后的两人深深对望一眼，随即化作一青一白两团轻烟，溶入镜中。
    有苏氏里有一个艳动四方的少女，名曰妲己。那年帝辛征东夷，俘虏了尚且年幼的妲己，并与她相恋。帝辛对妲己几乎是言听计从，甚至大兴土木筑台建宫讨妲己欢心，两人肆意挥霍商朝财富，逐渐成为百姓口中的暴君淫妇。而此时，周部落的武王姬发已经继承父亲遗志，准备攻打商朝，收回被帝辛糟蹋的江山。
    四月末，妲己穿着一身白衣立在船头，春风吹过她身旁带起一阵衣袂翻飞，她冲船下的人露出笑意，眉眼里透出的是干净而纯洁的愉悦。她如同误入凡尘的仙子，眸子澄澈通透，仿佛是这世间最圣洁的存在。船下的人穿着一身玄色华服，面容俊朗坚毅，高大的身躯透出王者的霸气。他冲她笑得很温柔，伸出双手将她从船头抱下来，她靠在他胸口开心地笑着，仿佛天地间原本就只有他们二人一般。
    “子辛，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白头到老，好不好？”
    “好，我要让你成为这天下最幸福的女人。”男子把女子紧紧抱住，她是他最珍贵的宝物，他的整个天下都是为她而存在的。
    蟒从透过那面鎏金蛇纹铜镜看着自己曾经最好的搭档此刻却成为一个依偎在别人怀里的女子，心里说不出地难过，即使知道这是女娲的命令，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亲手杀掉那个玷污了他的男子。身后的男人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厚重的气息喷在他脖颈处。
    “蟒从，你又在看他们了。你这样我会等不及你说的时机，就冲过去把他们全部杀掉。”
    蟒从的身子微微一颤，铜镜上的画面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拥抱在一起的两个男人。蟒从瘦削而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温度，身后的姬发撩开蟒从脖子上的头发，低头吻了下去，镜中那张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红晕。
    “王……”
    一只手捂住那略微颤抖的红唇，堵住他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
    “嘘……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更喜欢听你叫我姬发。”
    那双眼中蓦地闪过一丝情欲，随即又恢复成平淡，蟒从低垂着眼睑，顺从地轻唤：“姬发……”
    终于到了出兵朝歌的日子，姬发说不出的兴奋。鹿台上的帝辛浑身是蓝色的火焰，妲己朝着他大喊着“子辛”，可惜早已无人能回应她了。她眼中蓄满了泪水，那一刻心中突然窜出一股熟悉而陌生的感觉，前朝记忆若潮水一般涌来。她要杀子辛，她不是妲己，她是妖戏。她抬手，那蓝色的无量业火被轻易熄灭，子辛的尸体已经被烧得焦黑。她看着子辛已经被烧得认不出来的模样心里一阵悲悯，为何女娲还给她前世记忆，却又不消除这一生的记忆？现在她心里装着两个人，一个苍白消瘦，一个刚毅伟岸。妖戏知道只有蟒从能还他原本模样，她转身朝刚才使出无量业火的蟒从跪下，那双清澈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
    “蟒从，求你把他还给我，我妖戏这一辈子，只求你这一次。”蟒从露出难以置信地表情，手中的玄铁长剑划过她的脸。
    “妖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还你妖戏记忆还你妖戏法力，是要你杀了他，不是要你救他！你可别忘了，我们做这么多，都是为了女娲的使命！”
    她执着地昂着头，血从脸上的伤口流下，仿佛从天而降的泪水，滑过半张脸，凝在削尖的下巴尖上。
    “蟒从，若我没有妲己的身份，若我一直只能是妖戏，或许我永远不会忘记使命，也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爱过你。”她转头看向鹿台上那具焦黑的尸体：“可是，可是我现在是妲己，我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我，有一个叫做子辛的人，我是他的全天下，他是我的一辈子。”
    蟒从从来没有想过妖戏会真的爱上那个男人，爱上那个拥有洛书灵魂的男人。妖戏看着蟒从，慢慢的，那双眼里被绝望占据。她不该求他，她最了解他，女娲的使命，他从来不会违逆，除非是他死了。她干脆越过他，朝他身后站着的姬发大声说道：“姬发！若是你能保全子辛尸身，我妲己愿意封印天下白狐妖力，换周朝百年国泰民安！若你能恢复子辛身前模样，我妲己愿自毁神力，将子辛灵魂封印在地底深处，永不入世！”
    姬发看着蟒从的背影，不知究竟该作何反应。刚才蟒从说，一切都是为了使命，那么蟒从对他，只是利用吗？蟒从回头看见姬发，似乎是怕姬发听了妖戏的话，竟直接提剑斩下妲己的头颅。血液刺激了蟒从原始的兽性，他怒嚎了一声，身躯化成一条巨蟒，朝鹿台上的子辛游去。姬发大惊，原来，一直深爱着的人，夜夜同床共枕的人，竟然是这样一个怪物！他提剑上前，双眼已经变得血红，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杀了这个背叛了他的人！
    就在巨蟒快要咬住子辛时，一团白光生生将它拦下，一个白衣白发的男子跪在子辛的尸体前，浑身泛着柔和的白光。巨蟒似乎不敢动这个男子，趁着它犹疑地片刻，姬发的长剑已经深深刺进了巨蟒的七寸。巨蟒昂起巨大的头颅，那墨色的身体渐渐幻化回人形，蟒从手里的长剑滑落，与地面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姬发手腕用力，一掌宽的长剑在蟒从胸口转了一下，紧接着就听见蟒从的惨叫声。姬发猛地抽出剑，蟒从回头看了他一眼，直直朝后倒去。
    “蟒从！”白衣男子朝他伸出手，却直接从他身体里透了过去。姬发抱住蟒从，他身上全是血，有妲己的，还有他自己的。蟒从看见了妖戏，是曾经那个妖戏，他最好的搭档。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妖戏怔怔地看着他，没有温度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抬手想要抹去妖戏脸上的泪，却直接从他身体里透了过去。
    “呵……是灵魂么？”说罢他抬手，一道温暖的金色光芒将焦黑的子辛包裹住，他的身体一点点恢复原来的样子，穿着以前的华服玉衣。妖戏回头看着恢复原样的子辛，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心中的两个人，竟然在同一天，都要离开了吗？
    姬发一直没有说话，他只觉得心脏裂了道口子，一直在流血，很疼。他紧紧抱住怀里逐渐冰凉的身体，起身离开。妖戏跪在原地，伸长了手唤着蟒从的名字，姬发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冰冷的话：“别忘了你发的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