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德国黑森林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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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51年获月18日,德国黑森林。
    北纬47度57分,东经8度29分,零线以上70米。
    所有的树木都已感染病菌。树干长得很矮小且扭曲。它们向上生长着,被光秃秃的树枝压得喘不过气来。它们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样子,这让劳伦斯回想起一片荆棘丛生的树林。
    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砍掉了一块树皮,嗅了嗅覆盖在上面的霉菌。“全都死了。”他说,“现在这只是一块可以用来生火的木头。”
    小伙子的父亲约瑟站在距他前方几步之遥的小山坡上,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约瑟是一个非常机智的人,任何有可能熄灭他热情的事都会被他抛在脑后,他丝毫不会在意。此时此刻,约瑟正全神贯注于那立在他面前的两只浅色的、光滑的探水杖,里面绑有独角兽的鬃毛。约瑟说,这些东西可以帮助他们找到水源。劳伦斯对此一点也不感兴趣,尽管这恰恰是他们的工作。
    就这样徒步前行了六个小时,劳伦斯的双脚已经失去了知觉。和他五十多岁的父亲相比,他还太年轻,只有十八岁。他继承了母亲高挑的身材、深色的头发和一对漆黑如深夜般的眼睛。劳伦斯已经成家。和他相比,父亲约瑟则又矮又胖。尽管如此,即使约瑟几个小时肩负
    水冷凝器一刻不停地行进,他的体力也足以支撑,丝毫不会放慢脚步。
    “继续前进。”父亲鼓励着劳伦斯,一边说一边留意着挂在他腰间皮鞘内的探水杖,“我们必须翻越那座天堑,然后在那里露营过夜。”
    劳伦斯露出一丝疲惫的微笑,接受了这个讯息。他们一路保持这疯狂的节奏已经有几个星期之久了。牧月已经过去,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是热月二十五日,那是向乌扎克偿还所欠的一千升水的最后日期。然而此时此刻,他们才收集了不到两百升水,而每天劳伦斯和父亲为了活下去还要喝掉三升水,尽管三升水对于维持生命而言少得可怜——这实在是一件糟糕透顶的事!
    约瑟决定停下来,他在荆棘丛生的树木中选了一块空地,将水冷凝器上面的金属体放在地上。约瑟舒展了下肩膀,向劳伦斯挤出一个微笑:“我们就在这里搭帐篷过夜。”
    劳伦斯卸下背包和随身设备,将挎在脖子上的水瓶摘下,放在水冷凝器的管接头下方。这个庞大的军用设备颤抖着发出嗡嗡声响,向容器里倾倒出几滴水。这液体实在太珍贵了,劳伦斯贪婪地喝了下去。在一天的长途跋涉过后,这近似于一种对自己的犒劳。
    “你不想泯一口吗?”他问约瑟。约瑟笑了笑,耸了耸肩膀示意他并不觉得渴,尽管事实并不是这样。
    劳伦斯没有再坚持。如果他们没有找到一千升水,乌扎克就会拿他们的飞艇来冲抵债务。两个寻水猎人如果没有飞艇就好比走在路上的行尸走肉。
    约瑟在沙土中挖了一个半米深的洞,将在树皮、干树枝和水瓶放置在洞底。然后用塑料布遮住洞口,并将岩石牢牢地压在上面。这样,倚靠第二天太阳的热量,土壤里的水分便会收集在水瓶内,使其装满可以饮用的水。
    “这样,我们再回来的时候这里肯定就有水了。”约瑟心满意足地说,“我的太阳蒸馏器是功效非凡的。”
    劳伦斯喘息着,他知道问题能否解决并非只取决于蒸馏器所获取的半升水那么简单。黑暗袭来,整个丛林变得萧瑟寒冷。此刻的劳伦斯已钻入睡袋,嘴里还回味着刚刚晚餐用矿盐煮汤的味道。
    约瑟拿出一张老地图,蹲在儿子的身旁,让儿子借着火把的光亮识别地图。约瑟一直迫使自己保持乐观的态度,劳伦斯明白他这样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屈从于内心的失望和沮丧,他很羡慕父亲的精神胜利法。
    “我们在这个位置,”约瑟边说边用手指着羊皮纸上的某个标地。“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明天我们就会来到这,水的源头。”
    “你的意思是我们会到达这里的水源?迪努比奥河的源头吗?你说我们会在那找到水吗?这可是沙漠里最干旱的地方。”
    “迪努比奥河是以前地球上最长的河流之一。传说长度达到三千公里。
    “这条河是在起源于这吗?地图上画的这两个小的位置是什么?布里加和布雷格?”
    约瑟刮了下鼻子,若有所思。“我也不清楚。也许这是古人曾经给这条河命名的两个支流。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这里还储有一定量的水,干净的、新鲜的、可以饮用的水,或许储备量还很大。我们可以将水冷凝器装满,然后冲抵乌扎克的债务。说不定我们还可以买一艘新的飞艇,做一番大手笔的事呢。走着瞧吧!”
    劳伦斯已经不是第一次听父亲描述这样的故事了。他半闭着眼睛,不再听约瑟描绘那个奇幻的未来是如何等待他们了。在劳伦斯眼里,这只是貌似能为他们转运的运气而已,幻想着之后所有的这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父亲没有叫醒他,想让儿子尽可能多睡一会,好恢复些体力。醒来时,父亲已经备好了汤。事实上,用一份汤做早餐实在少得可怜。
    父子俩收拾好行装,再次开始长途跋涉。这一次,轮到劳伦斯将水冷凝器抗在肩上。与此同时,父亲约瑟则是小跑着前进,一只眼睛瞄着指南针,另一只眼睛看着地图。
    半个小时过去了,劳伦斯不再思考,也不再继续环顾四周。渐渐地,他的注意力只集中在脚下匀速迈进时靴子踏在地上的频率。重担勒紧了他的肩膀,两百升水装在容器里,水冷凝器足足有五十斤重。
    每当太阳在空中升至一天中的最高点时,约瑟和劳伦斯便互相交换一下行囊。父亲总是快速地用绑有独角兽鬃毛的探水杖探测地面,每次探测之后都会摇摇脑袋。而后,他们再次启程赶路,就这样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到处是死掉的树木,树干呈弯弯曲曲状,不禁让人联想到双手十指弯弯曲曲地伸向天空的样子。
    “快看,”约瑟指着远处的树枝说。“那个树枝还没有完全干枯。说明这棵树刚刚死去不久。”
    “你觉得这会是一个好兆头吗?”
    约瑟大声地笑了,他打赌有好消息在等待着他们。因为约瑟坚信布里加和布雷格是两个神奇的名字,它们是迪努比奥河的源头,这一定会给父子俩带来好运气。
    约瑟和劳伦斯又翻越了一座小山丘,约瑟再次查看了指南针和地图。此刻,他们几乎到达了目的地。除了山顶,他们本可以看到更加振奋人心的画面,比如水,还有其他随之而来的惊喜。当然,他们还有可能发现一定规模的储备水源。有可能的话,等待他们的甚至还有终年不断的瀑布和其他水源。
    这时,枯木丛里一阵微风袭来,很轻,很舒服,仿佛可以吹去了一身的疲惫。在这最后的一段距离里,劳伦斯和约瑟小跑着前进。离山顶越来越近了,风也越来越紧。劳伦斯贪婪地嗅着空气,期待能嗅到一点湿度。他认为不远处就可以看到水。这一次,他自言自语地说:“我们终于做到了。”
    越过最后一块岩石,穿越最后一处灌木丛,终于,他们爬到了山的另一侧,而那里……
    只见一片虚空。
    除了树木,土地被割裂开,形成一道道裂缝。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天空、云朵。一片云正轻吻着一块巨大的被割裂开的土地。此刻,站在这块土地上的只有劳伦斯和约瑟。那是一块被割裂开的土地,悬浮在空中,没有任何支撑。
    向上望去,在几公里远的地方,有另一片悬浮在空中的陆地。那是一座岛屿,上面布满了岩石和树木。树的根系穿过岛的底部,好似多年以前它们就在寻觅那片失落的土地。
    接着,他们发现不远处有另一座岛屿悬浮在空中。是一座割裂开的非常小的岛屿,小到连上面坐下一个人都显得很困难。
    约瑟压抑着心中的诅咒,走近一处陡崖,向下望去。除了蔚蓝的天空,在他们脚下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到。
    在最后这些天的徒步行进中,他们几乎已经忘记了悬浮岛屿的这回事,深处丛林的时候就好像置身于从前的古老地球上。在那里,人们可以日复一日的在真正的陆地上行走。然而,那些远去的岁月已经永远的消失了。
    劳伦斯和他的父亲约瑟最终发现了天空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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