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骑猪道长(三)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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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这叫不叫做“不负众望”。华宜美的确带来了一个死讯。
    她摘下深夜御寒的大氅,让关婵接过去。坐了下来,开口便道:“找到了宁楼主的尸体。”
    毕竟是娇弱女子,忙了一夜。华宜美脸色发暗,显得有些精神不济。林祈墨吩咐侍奉自己的丫头沏了茶送过来。待华宜美道了谢喝了两口,才道:“唐啸呢?”
    华宜美面色一沉,道:“未曾发现唐二门主行迹。”
    醉花阴是洛阳排行第一烟花之地。一排挂满红艳纸灯的精致楼房正对着洛阳食神之庄,说是为了嫖客大人酒足饭饱后便即刻能寻香软在怀。倒也方便。
    所以林祈墨很熟悉这里。这扇一入夜便大敞的朱漆之门后的姑娘,十之七八他都能叫上名字。
    他还记得去年此时,他拥着当时还是红牌的水绣,躺在软似云端的床上。独自醒来,头一次端详起那美人的面容,心中产生莫名惆怅。
    如今这种莫名惆怅居然重整旗鼓而来。
    林祈墨踏进醉花阴内,看见水绣那双受了惊吓,蒙着水雾的双眼。一年未见,她更显风尘,但那双眼中的纯真爱慕未曾改变丝毫。
    若此次不是为了办案,而是为了寻花问柳,他一定会与她好好叙旧。
    然而当务之急,是进客房察看宁海角的尸首。
    宁海角无疑是至今死者中,死得最难看的一个。
    他死前似乎与凶手有着激烈的搏斗,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外是擦伤与普通刀刃所伤,处处见血。血却是黑的,染在室内华美的地毯上,如同泼出的墨。
    真正致命的,就是那三更阎罗。
    林祈墨凝眸尸身,沉吟片刻,俯身闭了宁海角瞪视前方死不瞑目的骇人双眼,让人抬走。
    早已唯唯诺诺候在一旁的鸨母忙命几个小厮来此间清理现场。
    林大公子面色少有的深沉,走至窗边扶栏远望,眉间竟然微微郁结。鸨母仗着与他熟识,便上前道:“林公子,街坊传言您天若门里屡发命案,我还道是闲人碎语不足为信,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林祈墨侧过头来,笑了笑,道:“空穴来风,确是不假。”
    鸨母点了点头道:“您说得对……不过我还是头一次见林公子您愁眉不展。且听老妈子一句,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越是挂在心上反而越容易走偏呢。”
    林祈墨目光一闪,笑道:“多谢孙妈关心,我心里有数。”
    鸨母殷勤道:“不知能否帮的上林公子?”
    林祈墨道:“我正有话要问。”
    鸨母点头道:“我一定把知道的都告诉您。”
    林祈墨道:“好。那请问昨夜死者是否单独一人?”
    鸨母想了想,道:“好像还有位爷与他一道。”
    林祈墨道:“那人什么模样?”
    鸨母眯着眼睛想了片刻,道:“那位爷个头不高,又干又瘦。一双眼好生可怕,瞪着我们这娇娇弱弱的姑娘,却像是索命似地。”
    林祈墨心里有了计较,又道:“他们几时来的?”
    鸨母道:“昨天夜里刚点上灯就来了。”
    林祈墨道:“可曾叫过姑娘?”
    鸨母摇头道:“这便是最奇怪的了,他们只顾找了间房呆着,没叫姑娘陪。但这种客人以前也不是没遇见过。只要给了银子,姑娘们还乐得清闲,就没多想。谁知、谁知这一大早就发现了尸体呢?”
    她已经浑浊的眼珠转了一转,道:“我看哪,怕是那位走了的爷下的手!”
    林祈墨笑了笑,道:“他是走了还是死了,还不敢肯定。”
    鸨母一惊,道:“林公子心思缜密,我这局外之人还是不与你谈案情啦……”
    林祈墨道:“无妨。”
    鸨母亦是讨好一笑,道:“无妨便好……其实老妈子更关心的,还是林大公子您的心情。这样罢,不如我叫水绣来陪陪公子,以解烦闷?”
    林祈墨下意识看了看门外,果然瞧见一缕水红色衣衫,小兔子受惊般躲在门后。他心中淡淡一笑,道:“水绣昨夜可有接客?”
    鸨母不知他何意,心中一惊,结结巴巴道:“林公子问、问这话,可是嫌了她?若是这样,我老妈子找位未曾、未曾接客的来……”
    屋外红衫亦是一阵发颤。
    林祈墨笑道:“我绝无嫌弃之意。只是昨夜一宿未曾合眼,若水绣她亦是疲倦,正顺便陪我睡上一会。”
    话音刚罢,门外水绣心中激动不已,竟径自现身进来。
    她本是与恩客欢闹到凌晨才躺下,不想才浅浅入睡便被天若门寻人的阵仗吵起。起时草草梳头,未施粉黛,本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谁知竟托这死者之福,见着自己思念整整一年的人。
    当时她心中又喜又悔。欢喜自不必说,后悔却是自己竟未装扮整齐,不知林大公子是否还记得这个与他有几夜之缘的烟花女子?
    没想到林祈墨不仅记得她,还如此为她着想,叫她受宠若惊。
    水绣走近,仔细打量那人眉眼。眼中泛出滴滴泪花,却是笑道:“林公子还是那般好看。”
    林祈墨也仔细瞧她,笑道:“你却是憔悴多了。”
    此话一出,水绣泪水顿时决堤,倾入林祈墨怀中,兀自哽咽,柔软脊背不住抖动。林祈墨心中叹息,伸手抚上她纤纤细腰。
    直到正午已过,林大公子才睡饱。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极大的懒腰,吵醒了因为长时间作息颠倒而睡眠本就微浅的烟花女子。
    水绣一双桃花般的媚眼呆呆望着起了身背对着她更衣的人,唇角微微上扬,神色尽是满足。
    林祈墨知她已醒,便道:“你不必起来,继续休息就好。”
    水绣一笑,便躺在床铺中道:“林公子,你对任何人都像这般体贴么。”
    林祈墨笑道:“当然不是。我只对漂亮女人体贴。”
    水绣扑哧一声,道:“林公子说话真是讨人喜爱……”又想到什么,神情一黯,道:“林公子给予水绣一时的温存,水绣竟贪心得不想失去。”
    林祈墨默然片刻,道:“我还会来看你的。”
    水绣抬眼粲然一笑,道:“嗯,水绣会等。不过若水绣人老珠黄,美丽不再,还望林公子施舍几分体贴。”
    林祈墨知她借刚才的话打趣自己,不由得笑道:“你想要几分?”
    水绣笑道:“您是客人,水绣哪里敢向客人提要求!”
    所以她很识趣,并不真正挽留林祈墨留下。她自知自己不过是凡俗女子,力量微小,哪里留得住这注定天下漂流的鸿雁。
    所以林祈墨此刻又走进了洛神庄。
    但他刚走进洛神庄,却又飞快退了出来。因为他认出了那个从二楼窗中呼啦啦跳下的大胖子。
    他知道那个人之所以要跳下楼,甚至跳得比他昨天还要急,正是因为见到了他。
    他心中既惊喜又紧张。没想到,骑猪道长竟然仍留在洛阳!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在吃饭。那就意味着那头大花猪不在他身边。那么,把猪当老婆般看重的人,就算逃,也一定会去牵回它。
    虽然行动晚了一步,林祈墨仍有绝对的自信能在骑猪道长之前到达那头猪的身边。
    他提气疾行,穿越街巷如同无人之境。白衣翻飞不消片刻便好整以暇地靠在了洛神庄背面的马厩旁。
    那头毫不知情的大花猪正嘟囔嘟囔地吃着美味草料,尾巴一甩一甩,极是悠闲自得。
    林祈墨抱着手臂,挑眉,笑嘻嘻地看着早走却晚来的骑猪道长,道:“看来没了这头猪,骑猪道长就跑不了那么快了。”
    骑猪道长自己肥得就要流油,此刻正扶着墙壁气喘如牛汗流满地。一双平日里精光四射的豆眼正瞪着林大公子,好似想用眼神将他褪一层皮。
    对于林祈墨这种拿脸皮当饭吃的人,就算褪一层,也还有几十几百层。哪里在乎这等伎俩。
    他又道:“我还是比较喜欢跑不快的骑猪道长。而且,这猪又肥有能跑,一定非常美味。”
    说罢他装模作样地凌空嗅了嗅,仿佛眼前已摆上了一大盘烤猪肉。
    骑猪道长一双又红又厚的嘴唇忍不住翻了翻,道:“林祈墨,林大公子,花姑娘这个年纪,烤出来已经不好吃啦。”
    林祈墨笑嘻嘻道:“那就炖,煮,煎,炒,蒸,炸。蹄子炖,腿子煮,肥肉煎,脯肉炒,脑袋蒸,耳朵炸。”
    骑猪道长垮了张脸,道:“我的灾星,你到底想干嘛?”
    林祈墨见他认了栽,不禁大笑道:“我想塞给你一个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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