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着，管家说怕院子染了晦气，只用一张席子草草地卷了人，就急急地埋在了城外的荒山上。
    静静地跪在光突突的荒坟前，肖念的脸上，一滴泪也没有。身边，居然连祭拜的香烛都没有。就这么静静地跪着，直到失去知觉。
    程珍静静地走了，没出头七，肖府大丧，肖老爷病势急转直下，居然随着程珍一起去了。
    大夫人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伤悲，井井有条地忙着一件件事。
    肖念一身麻衣，呆呆地跪在灵堂，眼里是深深浅浅的一片白色。棺材中的男人，已经瘦得脱了相，看不出丝毫年轻时的俊美样子。这，就是自己的父亲……
    “念儿！”肖思大叫着抱住肖念。
    看着眼前几个月未见，曾经是那么亲近的大哥，肖念想哭却哭不出来。
    “二哥，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娘说你不爱读书，可以不用去学堂，天天出去玩，我还羡慕得紧呢！可是你怎么玩着玩着还瘦了呢？”肖馨围着肖念左看右看。
    “你们两个，好好地跪着为你父亲守灵！”大夫人扫了两个孩子一眼。目光却落在脸色苍白的肖念身上。
    肖思和肖馨儿立刻乖乖地跪着，目不斜视。
    已经忘记了过了几天，肖念晕倒在了灵堂上。
    ----------------------------------------------------------------------------
    醒来时，上方几个小脑袋挤着在看他。
    身上穿的不再是麻衣，而是粗布的衣服，屋子里点着一盏油灯，视线有些模糊。
    “喂，小子，你看什么呢？”一个大些的男孩子对着发呆的肖念说。
    “这是哪？你们又是谁？”
    “这是荣庆班！我是你师兄。”
    “我怎么会在这的？”
    “你怎么会在这？当然是卖来的了！我们有的是班主捡来的没人要的孩子，有的是家里养不起卖来的。”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我不要被卖掉！我不要！”肖念顾不上穿鞋，跑到门边，使劲地敲着门，可是门却被锁得死死的。
    “别白费力气了，有那力气不如想想怎么熬过明天的训练呢！”孩子们哄笑出声。
    “好了，好了，都去睡吧！喂，新来的，你就睡在最里面！赶紧睡吧！”那个大些的男孩子说。
    肖念依然在用力地敲着门，可是门还是打不开。
    叮叮当当的锁链声响过，房门从外面打开来。肖念揉揉眼睛，看着打开的房门，推开开门的男人冲着大门就跑出去。
    被推倒在地上的男人气急败坏地大喊，“来人呀，给我抓住这个浑小子！居然敢给我撒泼！看我怎么收拾他！”
    一帮孩子扯着肖念，按着他跪在男人面前。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回家！”肖念使劲地挣着。
    “哎哟，这脾气倔的我可没少遇着，如今一个个都收拾地服服帖帖的，顺子，去把鞭子给我拿来，今儿我就好好地收拾收拾你！”
    “师傅，你看，他是新来的，还这么小，你就，就别打他了……唉呀！”顺子刚把鞭递过去，话还没说完，就挨了男人的一鞭子。大叫着跑开了。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这没有你说话的地，滚！我告诉你们，今儿这顿鞭子，你们也都给我记住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鞭子就是用来给你们长记性的。顺子，说，私自外逃，怎么处置？”
    “私自外逃，五十鞭。”顺子躲在人群外小声说。
    “声音这么小，今儿的午饭别吃了！新来的这个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肖念，你们放开我！放开！”
    “好样的呀！这脾气，你也给我记住了，我这是荣庆班，我是这荣庆班的班主，叫陈祥，这里，我说了算。你这脾气再倔我也得给你理顺喽！私自外逃五十鞭，你自己数着，以你数得为准！”男人阴笑着说。
    “你做梦！我没有被卖掉，我都没承认过！我不同意！啊……”肖念话还没说完，背上已经挨了一鞭子……
    “你家大夫人已经说了，将你卖给荣庆班，以抵你娘下葬的费用。这你承认也否我都不管，这卖身契已经签下了，是死契！从今儿起，你就是荣庆班的人，到死为止。”
    在鞭子破风的嗖嗖声，血滴到地上的滴嗒声里，肖念心里一遍遍重复着，到死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