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之后的几天宫中派来了一位嬷嬷服侍我，虽说是服侍但在我看来监视我才是她的目的，毕竟离栖凤台之日只剩下短短的半个月了，倘若在这个时候出现任何岔子，这楚国的面子都搁不下去了。不过好在这位嬷嬷很懂拿捏分寸，除了不能如往常那般自由出入园子，其他到也并无改变。
    “小姐，宫中来人来，说是为小姐栖凤台献舞赶制的首饰已经做好了，请小姐前去试戴下看是否需要更改。”那位宫中来的嬷嬷前来说道。
    我不知宫中为何会突然传召，这试首饰看来只是个借口，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目的我无从得知。然而我却不得不去，我看来一眼身旁的汝嫣，给她使了个眼色“那汝嫣，你去为我去你家公子那取回前几日我落在他琴楼中的披风，拿到后来与我们会和。嬷嬷，我们先走吧，让汝嫣等下取好披风再来找我们。”说完我扶着那位嬷嬷的手上了宫中派来的马车，宫中的马车果然豪华得让人咂目，珍珠帘坠，金丝香炉，铺着厚厚的驼绒地毯与金丝楠木的小桌。然而这些我却无心欣赏，但愿今日延陵在园中，能赶得及救我出这楚王宫。
    看着马车外越来越近的楚王宫，巍峨的城楼耸立在眼前，一种不自然的压迫感萦绕在心中，城门在身后被关上了，那轰然之声让我不自觉的感到惶恐。
    “小姐，前面就是景台殿了，是陛下的寝宫。”话还没说完马车就停了下来，嬷嬷先行下车来扶我，我扶着她的走下了马车，就看到眼前是一座建在水中央小岛上的楼榭，不同于整个楚王宫黝黑暗沉的巍峨大气，这个湖中小榭更偏向于水乡的温婉细致。
    “小姐，这是漪镜阁，是陛下母妃以前的所居的宫殿，小姐请随我来。”我随着嬷嬷走上了蜿蜒的曲桥，站在漪镜阁前更是觉得眼前所见无处不透露出精致典雅之气。挂在钩沿下的琉璃风铃随风发出叮咚悦耳之音，画着凤戏彩画的横梁上泛着金光粼粼，最妙的是小岛的四周种得居然是郁郁湘妃竹，斑驳的阳光透过竹叶映射在地面的铺就的莹莹卵石之上让人竟有种生在江南水乡的错觉。
    “小姐，殿中为小姐准备好了香汤供小姐沐浴更衣，过会我会亲自为小姐送来栖凤台的首饰帮小姐换上，奴婢这就去准备了。”说完不等我回答就退了下去。
    我站在殿前不知如何是好，不明白为何试个首饰还要沐浴更衣，难道这是也楚国的规矩？正在发呆的时候从殿中出来了两名女子，皆是宫中婢女打扮，看到我向我行了个宫礼“这位可是菡珞小姐？”待我点头后其中一位接着说道，“奴婢们是嬷嬷派了伺候小姐沐浴的，因为等下陛下会在景台殿召见小姐，按照楚国面圣的规矩，需先行沐浴更衣后方能面见陛下。小姐这边请，我们为小姐准备好了香浴”说着引着我去到偏殿。
    推开紫檀雕龙凤木门，眼前出现的居然是一个白玉温泉池，在玉池正中用火红琉璃雕刻出一只凤凰，模样栩栩如生，正从凤嘴中喷出水柱。
    两名宫婢上前正欲上去为我脱去身上的衣裙，“你们先下去吧，我不习惯沐浴的时候有外人在。”两人为难的看着我，见我如此坚持便也不好在做勉强。
    “那小姐，奴婢们在门外候着，若有何需要小姐唤奴婢就好。”说完就退回到门外为我掩上殿门。我褪掉衣衫缓步走入池中，温热的池水瞬间包裹了我的全身，平定了我满心的焦躁不安，拿起一片浮在水面上的玉兰花瓣在手中把玩着，想着楚国国君如此煞费苦心的要召见我究竟所为何事？还有汝嫣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延陵，把我现在的处境通知他。
    “小姐，衣饰已经准备好了。您沐浴好了吗？”门外传来宫婢的询问声，我只得穿上里衣走了出去。
    嬷嬷已经候在门外了，见我出来他示意那两名宫婢把衣饰呈上来，只见其中一位宫婢手上的托盘上放着一件绣着凤游牡丹的真丝罩衫罗裙，那裙衫无光而闪，裙尾做成凤羽的样子并缀七色水晶摇曳拖地，名贵非凡。另一个宫婢手中托着的是一对血玉凤凰钗，从凤凰嘴巴里垂着一股十二跟的金丝线于线尾处坠一颗拇指大小的明珠正发着莹莹绿光。
    “小姐，这是陛下特地吩咐宫中的巧匠日夜不休为小姐赶着出的凤舞羽裙和血凤玲珑。奴婢先行为小姐换装以待陛下召见。”嬷嬷扶着我坐在了铜镜前为我细心装扮起来，而我却觉得越发不安，我不明白只是一名区区的舞姬何以会得到一国国君的如此重视，召见我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小姐好了，你看看可有何不满之处”我睁开眼睛看向铜镜中的自己。艳而不俗，媚而不妖，从未如此打扮过的我竟也会适合如此装扮。
    这时从殿外进来一位女婢，向我行了个礼后对嬷嬷说道“陛下今日已经处理完了朝政，刚刚派身边公公来问小姐可准备妥当了？”
    嬷嬷扶我起身对那名侍婢说道“你先行前去通报，就说小姐已经准备妥当了，现在便前往景台殿面圣。”
    站在景台殿下，看着眼前那高耸如云的九十九级黑矅石铺就的台阶心中一阵唏嘘，嬷嬷扶着我的手往上走去。我忽然有种强烈的抗拒，就像是我一旦到达了台阶的尽头将再也回不来头了。不等我理清这种感觉，景台殿巍峨的殿门已经出现在眼前。
    “菡珞小姐前来面圣，速去通传。”身边的嬷嬷对门口站着的一个小侍官说道，侍官得令后转身进了内殿，不一会从内殿走出一位侍官，看衣着配饰便知品级颇高，待他走近细看居然是那日前来赐我金蝶的公公。
    他朝我做了个万福，对我笑道“菡珞小姐，咱们又见面了。陛下正在内殿等着小姐呢，请随我来。”说完就引着我往内殿走去，绕过一面巨大的漆木屏风便看见在正前方的玉案后坐着一个人。不若第一次见他时的那般精致打扮，此时的他只随便披了件紫缎长衣，外罩了一件黑色鲛纱，用一根紫玉带束腰，并未束冠只用一根同色的紫缎发带把发尾绑着。
    听见声响，他把眼光从手中握着的竹简上移到我身上。我能从他倒映着我身影的眼中看到了他的惊艳，冲他俯身行礼后问道，“陛下召菡珞前来不知所谓何事？”我一脸天真的看着他。
    他愣了下，他满脸趣味的看着我“哦，菡珞小姐以为寡人召你前来所谓何事啊？”
    我装作懵懂的细声回道“菡珞不知，只是嬷嬷说陛下是让菡珞前来试戴礼服，如今菡珞已然试好了，不知是否可以回家了。”
    他听完我的这席话既然大笑的从玉案后站了起来，缓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捏住我的下巴似要看清楚我般仔细看了看我，冷冷的说道，“我竟不知菡珞小姐何时变得如此乖巧了，初见时的股子凌厉去哪里了？”
    我惶恐回道“陛下恕罪，那日在吟雅阁菡珞事先未知陛下身份，得罪之处望陛下海涵，菡珞并非有心为之。”
    他听我说完松开了手，转身回到玉案后，“既然菡珞小姐如此说，那么不知者无罪，寡人也自然没有要怪罪的理由。不知菡珞小姐对身上所着之物如何看待啊？”
    我俯身对他做了个万福“菡珞多谢陛下赐衣赠饰，只是这身礼服太过贵重了并不适合菡珞在栖凤台献舞，所以菡珞恳请陛下收回这份赏赐。”
    他挑眉看了看我“倘若寡人不肯收回，菡珞小姐又当如何呢？”
    我满脸讶异的看着他，不明白他如此到底所为何意，“菡珞小姐不必如此紧张，寡人并无他意，只是觉得菡珞小姐需要这样一身行装，即便小姐说不适合栖凤台献舞，那也请小姐收下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能派上用场也不一定。”他意味深长的对我说完后便不再说话，只是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看着我。
    正在我不知如何是好时，一名侍官前来通报“陛下，协律郎在殿外求见。”
    他幽幽看了我一眼缓缓开口道“看来传言中协律郎对菡珞小姐青睐有加果然非虚啊，如此短短两个时辰未见便亲自进宫来接，此份心思真是羡煞旁人啊。”
    “陛下说笑了，菡珞出门前曾吩咐侍女去为我取回遗落在延陵公子琴楼中的披风，定是侍女偷懒才得劳烦延陵公子为菡珞送来。”话音刚落便看见那个侍官领着延陵来到内殿，延陵进来后看了我一眼，见我安然无恙暗自舒了口气，俯身跪拜“臣下参见陛下”
    “起来吧，不知协律郎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啊？”
    延陵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袖恭敬的回道“臣下前来并无它事，只是担心珞儿初次面圣不懂宫中规矩惊扰了圣驾，故此特地进宫前来提点。”
    “协律郎真是有心了，菡珞小姐如此冰雪聪明，此等妙人寡人还是第一次遇到，若不是协律郎亲自前来，寡人还真有点舍不得放她走呢。”说完别有深意的看了延陵一眼，延陵脸色瞬间变得雪白，双手握拳拼命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满意的笑了一下，对我说道“菡珞小姐，寡人会期待你的栖凤台献舞的，希望献舞后你会愿意穿上这一身华服坐在寡人身边。”
    出了景台殿，延陵一把拉过我的手就快步往前走，很快就甩开了随后的一行侍官。我踉跄的跟在他身后，不知拐过几个游廊，我们来到一片湖边，我喘息的看向他，不明白他这是干什么。只见延陵上下打量了下我的衣着，不满的皱起眉头，“陛下可有让你为他办什么事吗？”
    我摇了摇头，延陵舒了口气，随后说道“倘若下次陛下在召见，尽量拖延时间想办法通知我。今日是我来晚了，早晨出去办事一回园子便听汝嫣说你被带进了宫，幸好你未出事。”我感动于即便如今我无法跟延陵在一起了，他却仍然对我如此关心，然而我们却注定没有未来。